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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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14.

這天晚上我留在孫府一起用晚膳。

孫老頭吃到一半聽說有老友帶了東市新淘來的山水畫來找他,就立即丟下筷子跑去看畫了,因而房間裏就只剩下了我和顧時夜。

他向來吃得比我快一些,見我喜歡那道南疆菜,就把它換到了我跟前,轉眼又幫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手邊。

因為顧時夜在我旁邊,我就忍不住一直問他問題,想知道他這段時間在軍中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生病,路上累不累。當然,我也會講一講我這邊有趣的事情,比如兩個文官在殿前意見不合下朝之後直接武鬥,一個四品武官還沒能拉住——

四哥靜靜地聽著,表情一直很平淡,隨後在我低頭喝湯的時候開口說話了。

“我聽說,二皇子要納側室。”

我被骨頭湯嗆了一口,捂嘴咳嗽。顧時夜皺起眉伸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將幹凈的帕子遞給了我。

“……你才剛回來,還不到半天的時間,就知道了?”

“嗯。”顧時夜應了一聲,隨後補充道:“早就知道了。——現在不一樣。”

我覺得,他大概是在說,現在的他今非昔比,消息靈通。

“定了兩個月後入門。其實有側室挺好的。反正我又不喜歡他,也不圖他金錢地位,也省的他有事沒事總是找我。——四哥不覺得嗎?”

我再次向顧時夜強調我和二皇子半點情分沒有,也不可能同對方發生什麽。

“嗯。”顧時夜輕輕應道,隨後又接著問:“他待你如何?”

“四哥消息靈通,難道不知二皇子待我好不好?”

“要聽你親口說。”他淡淡道。

“如果我說他待我很好,四哥會吃味;說他待我不好,四哥會生氣;說平平淡淡吧,四哥會覺得他不識擡舉;什麽都不說,四哥會擔心。”

“……油嘴滑舌。”

我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不再逗他了,就和他說了說馥波宮最近的情況,以及二皇子早出晚歸的事情。顧時夜隨後將我攬在了懷裏,靠在我的肩頭,閉著眼睛,聽著我的話時不時“嗯”一聲,不一會兒就沒了聲音。

睡著了。

唔……想來是累壞了。

騎了一路馬,剛潛入京城就急著見我,一路風塵仆仆的,估計也沒好好休息。

雖然我不願意擾他,可他這樣抱著我坐在餐桌前打盹也不是個事。

“四哥,去床上睡?——我在孫府別苑住過,我帶你過去。”

“嗯。”

然後我就後悔了。

一別一個多月,他是根本就不節制。

坐上回宮的馬車時,我的腿都是軟的,並都並不攏。

15.

原本我想陪著顧時夜在別苑住一晚,理由都想好了,但紅英突然跑到孫府找我,說二皇子回來了,發現自己書房裏少了一副字畫,正在宮裏大發雷霆。

於是我只能連夜趕回皇宮。

臨走的時候顧時夜似乎有些不放心,告訴我如果需要他,就讓侍女去找今夜駐守南門的士兵頭領給他報信。

想來是不會有什麽事的。——我勸他繼續回去睡覺,不要再熬了。

回到皇宮,剛走到馥波宮門口,我就察覺出了一些端倪。

這燈火通明的樣子,好像是有點難辦。

二皇子的椅子都被搬到了院子裏,所有下人都戰戰兢兢地跪在一起。幾個院門都開著,裏面隱約可見有侍衛在翻箱倒櫃。

見我回來了,二皇子擱下了手裏的茶杯,問我怎麽去了這麽久。

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再用側影略微提升點兒魅力值,他便相信了,沒有再問。只是看起來依舊十分生氣。

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他的書房丟了一副太上皇親賜的古董字畫,前些天晚宴的時候皇帝特地吩咐了他過些日子要帶上給外邦使節共賞,這是答應好的事情。萬一到時候拿不出來讓皇帝毀約,沒了面子,別說二皇子以後能不能被委以重任,說不定都得波及整個馥波宮。

隨意盜竊在宮內是重罪,更別說偷的還是太上皇賜的東西,皇上還一早就說了要拿去給使節看。怪不得馥波宮的下人們一個個都哆哆嗦嗦的,生怕那字畫在自己那屋被發現,然後一起連坐。

我正想說些什麽,就見一個佩刀侍衛從右側一間屋子跑了出來,手裏正好拿著一個圓柱形的東西。

二皇子神色一凜,接過那字畫看了一眼,隨後匆匆將它收起來,擺了擺手。

然後一個小太監便被侍衛從馥波宮拖了出去,一路哭喊著,說他冤枉,說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房子裏會有字畫。隨後和他住在一間屋子的人就都被送了刑。

我覺得奇怪,也覺得不忍,有意要攔著問問清楚,可二皇子在馥波宮的分量比我重,他的令一下,我便無法阻止。

“怎得不問問緣由?”

“還有什麽緣由?這些宮人偷東西不就是為了賣錢?——夜深了,夫人早點歇息。”

二皇子依舊繃著臉,沒給我什麽好臉色,轉身就進了書房。

但我也不是十分在意他對我怎麽樣。只是覺得他這一連串動作太倉促了些,也根本不講道理。

他因為戶部差事好幾天沒回宮了,一回來就看到自己書房裏少了副字畫,然後一搜就能搜到,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就算是真要偷東西換錢,難道不應該馬上出手?為什麽要留在馥波宮裏?等著掉腦袋?

而且那小太監看起來真的快被嚇死了,是意料之外的嚇,並不是心虛的嚇。

這都不繼續查一下嗎?二皇子的態度著實奇怪。

我留了一個心眼,在經過書房的時候用了側影,仔細聽了聽裏面的動靜。

“蠢貨!這都找不到!都是些蠢貨!”二皇子當了一次桌面清理大師,極力壓著自己的聲音,卻難掩怒意。

原來如此。

其實二皇子找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古董字畫,甚至那字畫都是他故意差人放到那小太監的屋子裏的。這場搜宮是個幌子,以免傳出去被別人知道,他真正丟的東西,根本就還沒找著。

就在我努力思考二皇子到底丟了什麽的時候,紅英悄悄地跑了過來。

“夫人,剛剛有一隊巡邏的侍衛從咱們宮門口走過。”

“嗯?”

“其中一個我看著眼熟,好像咱們回宮的時候,他還守著南門。”

紅英這個姑娘非常機靈,也不明說,就沖我使勁眨眨眼。

南門?是顧時夜在等我回信?

我想了想,要紅英等那隊侍衛再次經過宮門的時候,賞杯茶給他們喝。

這樣……四哥應該明白的。

我無事,不需擔心。

而且我還順便發現了二皇子的小秘密。

第二天,我尋來宮裏的名簿,找了這一整年人員變動的部分。這才發現,就在我嫁入馥波宮的前幾天,有一個侍女去領分例,而後失足落水,不幸淹死了。按照慣例,馥波宮要給她的親人送些銀子用度以示體恤,但她的故鄉正巧發了水災,村子被沖走了一半,找不到人,只能作罷。

第三天,我依舊靠著送茶點的機會繼續打量二皇子的書房,發現左側架子上的花瓶換了個新的。

第四天,我悄悄跑去了傳言中那名侍女落水的池邊,找了許久,才借著側影的力量在海棠樹下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趁著夜色無人,將裏面的東西都挖了出來,帶回馥波宮仔細整理。

裏面是幾封戶部官員寫給二皇子的信,以及幾張記著賬目的紙。

南疆水患,皇帝開倉賑災,可某些官員卻借此斂財,將一部分人吃的糧食換成了只能餵牲口的空谷糧。這大批的災民沒有東西吃,就湧向了旁邊的城鎮。那城裏的達官貴人又將此隱而不報,還將那些災民都趕了出去。而後死的人多了,就鬧起了瘟疫。

這些二皇子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制止。

而這放在一起的賬目便是那鎮堂之尺。

小人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聚是比周,散是朋黨。——二皇子留下這些信,自然是要給自己這裏存一些能拿捏那些官員的東西,好讓他們繼續站在自己這裏這邊,而那些官員為了防止來日被二皇子推出去當棄子,必定會保留二皇子給他的回信。相互牽制,相互獲利。

這些東西大概是二皇子藏在自己書房的花瓶裏的。也許那小侍女在某天夜裏經過書房,正巧聽到裏面二皇子在同人議事,便找了個機會將它們偷了出來。

她的故鄉正好就是這次災區的中心。

可能帶走這些書信賬簿就是她的報覆。——這後宮大多都是皇後的人,分庭抗禮的貴妃與七皇子隨著皇帝太後住在皇家別苑散心,而大皇子已經封了爵在宮外建了府,四皇子又遠在天邊。既然她不知道應該把這些東西交給誰,那就藏起它們,再提早自殺,等著一個有緣人能帶它們走。

自然,這都是我的猜測,真相是什麽樣,我也不敢定論。

這東西燙手,我也不能一直留它。不過好在我知道它有一個安全的去處。

那些官員手中的信,也得一並拿到手裏才行。

16.

二皇子最近一直惶惶不可終日,時間一長居然還給病了。

而我白天需要照顧他,私底下還得忙著搜集證據,難免少了些機會去孫府別苑。

而顧時夜似乎知道二皇子一病我就會很忙,並沒有問我何時能出宮,只是借著孫老頭的名義,經常往我那裏送些東西。——通常都是些不易引起爭端的補品藥材,不過偶爾能看到他藏在下面的東西。比如京中最興的料子,好看的首飾和上好的香粉。

送的次數多了,我便托人給顧時夜帶了副字,我親自寫的,內容是他最愛的那四個字。

白天一來一去,等到我終於得了清晰的證據鏈,便打算將它們都交給顧時夜。但是我並不想親自放在他手上,我想和他玩個捉迷藏,想看他拿著東西又搞不清究竟是誰助他的樣子。

於是我立即出宮,去了商隊的駐地,將東西交給了商會的人,然後安排他們挑個機靈的人,仔細將東西送到顧時夜的外宅裏,不要被發現。這才往孫府別苑趕,去見顧時夜。

此時別苑外守著的基本上都是顧時夜的人。一看來的是我,便打開了厚重的大門,悄悄告訴我四殿下正在樹下練劍。

我沒帶侍女,就自己一個人來,自然也不管什麽矜持不矜持的,過了門廊就快步向內院跑去。

顧時夜收起了劍,擡手抱住了我的腰。——我這一下是卯足了勁撞的,倒也沒讓他失去平衡,還是穩穩當當地接住了。

我看著他明顯意外的眼神,突然想逗逗他:“奴婢是馥波宮的侍女,今天是替夫人來的,四殿下有什麽話需要吩咐奴婢替您告訴夫人嗎?”

顧時夜放下手裏劍,將我打橫抱了起來,開始往屋內走:“我念她念得緊,想日日都得見。她卻遲來了這麽久。你幫我問問,該怎麽罰?”

好好好,我聽到“該怎麽罰”這幾個字我就知道他接下來想做什麽了。於是立即不裝了,擡手揪了揪他的耳朵——

“四哥沒收到我給你寫的字?”

“沒有。”他把我放在床上,轉身將門關了個嚴實,回來的時候還順手拉下了床鋪外的帳子。

“你騙人!你肯定收到了!——清靜自守啊四哥,你不是最喜歡了嗎?”

“現在不喜歡。”

然後很快地,我就被他撞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前前後後直到黃昏,被他餵了個飽。

顧時夜說,他想要把我從馥波宮接出來,再也不用回去。

他不想我留在二皇子身邊太久。

嗯,想來只要我還在馥波宮裏,他便會一直掛念著、擔憂著。

“四哥,我是你的人。”

我再次強調這句話,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下頜線。

“嗯。”

原本要拿出去的東西又重重地頂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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