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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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你怎麽不去陪你的心上人?”

顧尋正坐在客廳裏看書,見宋南風從房間裏出來,隨口問道。

“他只是出去散步。”

宋南風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本書。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看過對方一眼。

顧尋平和地說道:“散步正是交流感情的好時候。”

宋南風翻動書頁,頭也不擡地:“我起不來。”

顧尋終於將視線從眼前的文字上離開,嘆了口氣,道:“你這樣怎麽追人?我和你講過,我當時追你媽媽的時候有多麽堅持不懈。你就沒有受到一點啟發嗎?”

宋南風只看書,不吱聲。

“你和他的關系那麽覆雜,又這麽不思進取,什麽時候才能追到他?”顧尋擔憂道。

“不勞您費心。”宋南風終於又說了句話。

顧尋搖了搖頭,嘆道:“不爭氣啊。”

在外面散完步的付西洲回來之後,先是在門廊處給Puppy擦了擦腳,然後才往裏走。他一走出門廊,就看見宋南風和顧尋分別坐在沙發兩頭,一人拿著一本書看,井水不犯河水的樣子。

這座房子的一樓完全是打通的,並且在墻上鑲嵌了好幾扇巨大的落地窗。有點像教堂的模樣。客廳對著其中一扇,餐廳對著其中一扇,最裏面的一扇,旁邊是一架白色的鋼琴。

窗外是大海和群山。

付西洲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驚艷。

接著一只黑白色的邊牧就撲了上來。

然後,在短短三天的時間裏,這條名叫Puppy的狗對付西洲產生了濃厚的依戀,每天都要圍著付西洲打轉。

宋南風對這條狗和狗主人的評價只有一句,

“怎麽會有人給狗起名叫小狗。”

顧尋見付西洲回來,合上書,從沙發上站起來,笑吟吟道:“小付回來了。”

付西洲點點頭,說了聲“是”。

顧尋又和Puppy打招呼,不過Puppy對此置若罔聞。

宋南風見狀嗤笑一聲。

顧尋的神情依舊溫和,絲毫不在意Puppy對他的無視,和宋南風對他的嘲笑。“謝謝你送我的書,很有意思,我很快就要看完了。”他說。

付西洲道:“您客氣了,當時來得匆忙,沒有時間準備禮物,只好送您本書。您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顧尋道,“所以,我想給你畫一幅畫作為回禮,不知道可不可以?”

“畫?”付西洲不解其意。

顧尋笑道:“因為我想畫你,所以想征求你的同意。”

不知為何,付西洲有點想看一眼宋南風。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在顧尋面前做出這個動作。

“自然可以。能得到您的畫,我高興還來不及。”

在付西洲來的第二天,顧尋就帶他參觀過他的畫室。畫室在最上面的三樓,整整一層都是。裏面的畫不是很多。最大的一幅,是一位女性的全身像。畫中的女性穿著一身墨綠色的修身長裙,戴著翡翠耳環和項鏈,棕色的頭發盤起,坐在白色的椅子上,身旁的桌子上有兩杯玫瑰色的飲品。在她身後,是盛開的薔薇花叢。

付西洲看著這幅畫,知道宋南風微微卷曲的頭發是隨誰了。

顧尋向付西洲介紹說,這畫的是他出國之前的一個下午。那天宋闌女士難得早早就回家了,他和宋女士坐在這裏聊了很久。來到這裏之後,他依然記得那個場景,所以就把它畫了下來。他回去的時候,要把它當做禮物,送給宋闌女士。

付西洲聽完後,便稱讚他和宋女士感情深厚。顧尋聽了,果然很是高興。

當然了,付西洲的誇讚是真心實意的。

“這算什麽榮幸,該說榮幸的人是我才對。”顧尋得了付西洲的同意後說道。“不過,可能會需要一點時間。如果來不及的話,我到時候會寄給你。”

“或者,”他低頭看向一旁的宋南風,“讓南風帶給你也行。”

“那就麻煩您了。”付西洲謝道。

宋南風沈默著聽著他們的對話,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顧尋說完就去了三樓,通常情況下,他都不怎麽下樓。而三樓對Puppy來說是禁區。這可能是Puppy喜歡付西洲的原因。

畢竟他可以陪它玩,陪它玩,還是陪它玩。

至於為什麽不纏著宋南風。誰知道呢?小狗的心思怎麽猜。

宋南風在顧尋上去不久後也跟著上了樓。付西洲和Puppy一起看著他上樓的背影。不過和付西洲想的不一樣,他沒有回房間,而是上了三樓,徑直去了顧尋的畫室。

顧尋背對著他,正在調色,對他的出現沒有絲毫的意外。

“別畫了。”宋南風毫無起伏地說道。

“這幅畫還不是畫他。”顧尋回答道。

“那正好,不用再麻煩了。”宋南風道。

顧尋在椅子上轉過身,問道:“為什麽不能畫?”

宋南風自然而然地問道:“你會讓別人畫媽媽嗎?”

顧尋笑了,張開雙手道:“我歡迎一切的藝術創作和所有對你母親的讚美。”

宋南風的神色有些不明。

“同時,我也接受我的兒子是個占有欲超強卻還追不到人的小鬼。”顧尋放下手,轉過身去,重新背對著宋南風。

“不爭氣啊,不爭氣。”顧尋再次感嘆道。

宋南風又站了一會兒,才默默轉身下樓。顧尋是不會再畫了,可他要怎麽和付西洲說。

直說就是。宋南風心道。他才不會幹出偷偷畫一幅畫,然後假裝是顧尋畫的這種事。付西洲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還有那條狗,不是智商很高嗎,怎麽還賴在付西洲身邊不走。

他站在一樓的樓梯上,冷眼看著puppy往付西洲懷裏拱。

好煩。時隔多日,他再次體會到這種不爽的感覺。

卻沒想到,煩躁的對象竟然是一條狗。

吃過午飯後,付西洲和宋南風要趁著短暫的午後,去劃一會兒皮艇。

Puppy終於被留在了屋裏。

穿戴整齊,做好防護之後,付西洲和宋南風的小艇很快駛離了岸邊。冬天劃船自然沒有夏天舒適。畢竟氣溫和水溫都不一樣。可是自己劃船觀景的體驗的確是不錯的。而且,大海之中,一葉孤舟之上,很容易生出一種世界上只剩下你和你身旁之人的錯覺。

某些情況下來說,這是種還不錯的的錯覺。

宋南風將畫的事告訴了付西洲。

付西洲聽完後,果然沒有說什麽。

“你要是遺憾,我可以畫一幅送給你。”宋南風不經意說道。

“不用了,”付西洲拒絕道,“我並不是很想收到自己的肖像畫。”

宋南風腹誹道,那你還答應。

“你不收也沒關系,”宋南風用不甚在意的語氣說道,“反正我只是想畫,沒說一定要送你。”

那你可以不問的,付西洲心裏暗自道。

大約一刻鐘後,宋南風又問道:“付西洲,你喜歡狗嗎?”

“算是喜歡吧。”付西洲道,“小的時候,奶奶家養了一條黃狗,我經常和它一起玩。後來也想養一條,但一直很忙,沒有時間養。”

宋南風想了又想,還是說道:“江老師也沒時間嗎?”

片刻之後,付西洲回道:“他倒是喜歡。但他過敏。”

宋南風沒在這個話題上再花費時間。

他們又劃了半個多小時,大約三點半的時候,回到了顧尋的房子。

Puppy早就急得在門口團團亂轉。付西洲一進門,它就迎了上去。尾巴甩得飛快,像是要飛起來。

宋南風現在再看它,已經沒了上午的煩躁。他甚至開始想,反正顧尋也沒時間陪它,還不如送給付西洲。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付西洲和宋南風逛逛停停,一周下去,也沒去過太多地方。不過這也正合他們意,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隨心所欲,無所事事,消磨時光。

不知怎麽,今晚付西洲有些睡不著。盡管現在才十點,還遠不到他睡覺的時間。

宋南風恢覆了他深夜來訪的習慣,所以現在付西洲都是十二點才睡。

他不想再待在房間裏,便開門下了樓。宋南風現在還沒在他的房門口。才剛分開一個小時,他應該還忍得住。

一樓的Puppy看見他下來,高興地在屋裏跑來跑去。

“Puppy,安靜。”付西洲輕聲叫道。

雖然這座房子的隔音很好,但大晚上的,還是不要讓它太興奮了。

一樓的主燈關了,但到處還開著夜燈。付西洲走到最裏面,那架鋼琴旁邊。他在琴凳上坐下,打開琴蓋,卻沒有彈。

窗外,是幽靜的大海。

付西洲靜靜坐在鋼琴前,Puppy乖乖趴在他腳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南風坐到了他身邊。

“為什麽不彈?”宋南風問。

“只學過幾年,很久不彈了。”付西洲道。

話雖這麽說,但付西洲已經把手放在了琴鍵上。宋南風看著他的手,玉一般,雪一樣,那麽漂亮。

像是穿著芭蕾舞裙的舞者,輕輕跳躍在黑白的舞臺上。

只不過,有一個被圓環束縛著。

斷續的音符從他的指間流出,德彪西的《月光》一點點灑下。

只彈了一小段,付西洲就停下了。

月光晦暗,雲層襲來。宋南風伸出手,撥雲現月,流暢的樂聲飄出窗外,清冷的月光重新照了進來。

宋南風彈完了整首曲子。

他們靜靜地坐著,都沒有說話。

“我全部的我,渴望生活中那個並不重要的一刻,”

那些我在其中,並不重要的時刻,

那些我不用腦就能理解的,存在的徹底虛無的時刻。”

付西洲看著窗外,在寂靜之中念道。

“周圍是月光、海和孤獨,哦,阿爾瓦羅。”

是佩索阿的詩。

“今晚的主題是詩和音樂嗎?”宋南風問道。

付西洲低下頭。“不是,我只是突然想了起來。”

“那就好,”宋南風放輕松,“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想不起別的,腦子裏只有一首詩。”

“什麽?”付西洲生出了些好奇。

宋南風將眼睛從鋼琴上移開,轉頭看向付西洲,看著他的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慢慢念道:“暫出白門前,楊柳可藏烏。歡作沈水香,儂作博山爐。”

付西洲沒有反應,只是收回了看向宋南風的目光。

宋南風也把頭轉回去,輕聲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了這首詩。而且,是你要聽的。”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付西洲道。

“你怪就怪吧,”宋南風無所謂,“詩就是這麽寫的,我也是這麽想的。”

付西洲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宋南風問道。

片刻後,付西洲收起笑意,道:“你和他真的有些像。”

窗外明明沒有雲,宋南風卻覺得周圍越來越黑,讓他透不過氣。

“像誰?”

他聽見自己平靜地問道。

終於,付西洲的聲音和他的心聲重合。

是“江黎。”

天徹底黑了下去。

Puppy被腳步聲驚醒,擡起頭,只看見宋南風匆匆離去的背影。宋南風的身影消失在二樓後,它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付西洲。

付西洲對它露出了苦澀的一笑。

“Puppy,你看,窗外有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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