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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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燕辭一瞬間幾乎是發自本能地沖下馬車,他不覺得淋點雨有什麽值得擔心的,所以他很不理解葉青盞為什麽這麽激動。

想了想,他才突然明白,葉青盞怕黑,在他的世界裏,黑暗之中隱藏著一切豺狼虎豹妖魔鬼怪,雷聲是他們發出的桀桀怪笑,雨水是他們獠牙上的垂涎。而自己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怪物的口中,選擇了被黑暗吞噬,葉青盞沒有當場發瘋就已經很不錯了。

秋燕辭安慰他道:“我沒事,你別擔心。”他眼角餘光瞥到車夫正震驚地看向他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把葉青盞推開:“你先別碰我,我換一下衣服。”

葉青盞放開他,從箱子裏扯出一塊幹凈的棉布扔在秋燕辭懷裏,又翻出一套幹衣服。他看了看車夫,惡狠狠地說道:“把頭轉過去,敢偷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車夫嚇得趕緊閉緊雙眼背對著他們蹲在角落,偷看?明看都不敢,別說偷看了,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看少爺的人啊!

葉青盞把秋燕辭身上的濕衣服扒下來,用棉布上上下下擦了起來。車裏畢竟還有第三個人,秋燕辭赤身裸體感覺特別羞恥,草草地擦完就趕緊把拿起幹衣服穿在身上。

“我給你擦擦頭發。”說著,他就解開了秋燕辭的發髻,認真地擦了起來。

秋燕辭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你感覺怎麽樣?難不難受?”

“我沒事。”葉青盞語氣平淡,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但秋燕辭還是感覺到了,他給自己擦頭發的手在微微顫抖。

秋燕辭按住放在他頭頂的手,輕聲說:“你先別管我了,我自己擦擦就可以了。你先休息一會兒,等我弄完了再多點幾盞燈。”

葉青盞拿開他的手,執拗地不肯離開:“沒事,你自己擦不方便,我給你擦幹。”

葉青盞不容拒絕地繼續給他擦頭發,秋燕辭只好趕緊把衣服穿好,等葉青盞擦好了之後,他又拿起梳子給自己梳了梳頭發。

秋燕辭沒等他梳完,就起身把他按回座位上,又點上兩盞燈,車裏頓時比剛才更加明亮了。

葉府的馬車雖然華貴,所有的配飾物件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但由於外面的大雨過於可怖,誰也不知道這小小馬車會不會被掀了車頂。冷冽的寒氣無孔不入,因為之前天氣並沒有特別冷,所以車上還沒有配備保暖的東西,雖然現在車門車窗都緊緊關閉,但即便是把所有風雨拒之門外,他們也依然被凍得瑟瑟發抖。

秋燕辭把備用的棉被翻出來,一條給葉青盞披上,另一條遞到車夫面前。車夫受寵若驚,本來他一個身份低微的人在自家少爺的馬車上就已經如獲殊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生怕把裏面弄臟了,而現在少爺的人竟然讓他用主人的被子取暖,他雖然心裏感動,但打死也不敢再逾越了。

但是秋燕辭比他更固執,非要讓他披上禦寒,直到葉青盞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讓你披著就披著,哪那麽多廢話!”車夫才顫顫巍巍地把被子披在了身上。他知道少爺是因為自己怕他淋雨而攔著他不讓他出去找秋燕辭,此時正看他不順眼,他實在不敢觸黴頭,只能膽戰心驚地收下了他們的好意。

秋燕辭看見車夫收了被子,放了心,就坐回葉青盞身邊。葉青盞敞開被子把秋燕辭也裹了進去,感覺到秋燕辭的身體還有些冰冷,不由擔心道:“你身體這麽冷,小心再發燒了 。”

“不會,我還沒那麽脆弱,一會暖過來就好了。”

兩人互相貼在一起,聽著車外狂躁的風雨聲,竟然有了一種奇異的平淡和安適。傾盆的大雨打在車壁上,震得車身都在顫動,葉青盞把身體靠得離秋燕辭更近,在他耳邊問道:“這雨什麽時候能停?”

“不知道,估計會下一夜。”秋燕辭攥緊了他的手,輕聲安撫道:“別害怕,我一直在呢。”

葉青盞勉強笑了笑:“我不怕。”

秋燕辭等身體暖過來之後,兩人又相靠著呆了一會,之後秋燕辭就站起身,把葉青盞嚴嚴實實地裹好,去旁邊的箱子裏翻找有用的東西。此時寒氣已經充斥著整個車廂,車夫坐在地上的角落裏,連忙把被子小心地放在一邊,起身到秋燕辭身邊:“公子,我能幫什麽忙嗎?有什麽要求盡管吩咐,您別累著自己!”

秋燕辭沖他笑著道:“不用了,我就看看有沒有什麽是今晚能用到的,你回去歇著吧,交給我就可以了。”

車夫可不敢享福,緊跟在秋燕辭身後,看著自己能不能幫著打打下手。葉青盞本來都有些困了,但看見車夫寸步不離地跟著秋燕辭來回走動,心裏不免一陣煩躁,他沖車夫吼道:“叫你回去你還跟著他幹什麽?礙手礙腳的,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不聽話小心回去收拾你!”車夫嚇得一縮脖子,連聲稱“是”,默默地退回角落裏,裹緊了他的被子。

秋燕辭無奈地責備葉青盞:“你總沖他吼什麽?給我老老實實呆著,你不難受了?”

葉青盞瞪了車夫一眼:“難受死了,看見他圍著你轉我就心煩。”

秋燕辭歉然地看了一眼車夫,把手中的東西都清點了一下,一邊整理一邊說道:“那你閉上眼睛,睡一會就看不見了,等你醒了說不定雨就停了。”

葉青盞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秋燕辭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只把翻到的幾只蠟燭放在了桌子上備用。現在車裏只有燈光,外面有風雨狂舞,一時間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什麽時辰了。

秋燕辭把隨身帶著的食物分給了他們兩個,葉青盞吃完之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秋燕辭把他放平躺好,塞了個枕頭,被角掖嚴,坐在他身邊靠著車壁也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秋燕辭突然驚醒,他發現燈罩裏的蠟燭已經快要燃盡,於是趕緊去拆燈罩打算換上新蠟燭。然而他還沒有太清醒,意識有些昏沈,手忙腳亂間左手直接碰到了燈罩,他被燙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想著身後葉青盞還在熟睡,就硬生生地把痛呼憋了回去。

換好蠟燭之後,車廂裏照之前明亮不少,秋燕辭聽著外面的風雨聲已經減弱了很多,心裏稍稍有些安慰,看著手上的燙傷,他怕葉青盞發現又該責備他,於是就稍稍塗了一點藥,希望明天起來能稍微好點。坐回葉青盞身邊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

秋燕辭是被一陣刺痛痛醒的。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下意識地想抽回來,結果就聽見葉青盞的聲音在自己頭頂上響起:“別動。”

秋燕辭張開眼睛,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躺了下來,身上還蓋著被子。馬車正在一搖一晃地前行,而葉青盞正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用針尖小心翼翼地挑他的手指。

“你在幹什麽?”秋燕辭問道,“有點疼。”

“廢話,都起水泡了,能不疼嗎!”葉青盞想想就來氣,早上醒來發現秋燕辭就穿著一層衣服倚在旁邊睡覺就已經夠他憤怒的了,結果把他放倒躺下的時候發現他手上竟然起了好幾個水泡,沒好好處理就在外面晾著,頓時就氣得想罵人。他拿著針用火烤了烤之後,就想著先把水泡挑破,然後趕緊包紮上藥。

此時秋燕辭醒過來,他更能方便地抱怨了:“你要氣死我了,這又是怎麽弄的?你都不疼的嗎?”

秋燕辭有些理虧,說話的底氣也弱了不少:“昨晚上換燈的時候不小心被燙了一下。”

“被燙了為什麽不趕緊處理?你就這麽睡著了?”

“我上藥了,沒事,不疼。”

葉青盞瞪他一眼,冷聲道:“不疼才怪。”

小心翼翼地上完藥,又把他受傷的地方包紮好,葉青盞才生氣地把他拉起來:“你是不是要我時時刻刻盯著你才能讓我省點心?”

秋燕辭辯解道:“我只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敢故意,我就……”葉青盞一時語塞,沒想到該怎麽懲罰他。想了想,他壞笑一聲,秋燕辭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葉青盞趴在秋燕辭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我就讓你下不了床,哪也去不了,看你還敢不敢故意!”

秋燕辭臉瞬間就漲紅了,他咬牙切齒地盯著葉青盞,末了只能罵一句:“流氓!”

葉青盞討了嘴上便宜,心裏也舒服不少:“流氓就流氓吧,反正我也只對你一個人流氓。對了,你餓不餓?再走一會就能到之前的說的那個村子了,等到了那就能吃上點熱的,秋雨後真的太冷了。”

葉青盞抱著胳膊縮了縮脖子,寒氣已經激起他的一層雞皮疙瘩了。早在天亮的時候雨就停了,車夫就趕緊出去趕車,怎麽也得找個地方休整一下,看看馬車有沒有要修的地方。

馬車費力地從積水裏駕出去都沒有把驚醒秋燕辭,秋燕辭又在懊惱自己沒有警覺,想著以後一定要重新修煉自己的武功,絕對不能再有這種情況發生。

又走了有半個時辰,馬車終於駛進了傳說中的村子,幾人在那裏重新休整一番,確保馬車沒問題後,才又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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