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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舊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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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舊的鈴鐺

那天天色還沒有亮起來,清早的霧氣朦朦朧朧,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水了,嗓子裏像生銹的鐵一樣,每呼吸一次都是巨大的折磨。

他一度以為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這世上他只有爺爺一個親人,爺爺死後就剩他煢煢一身,以後去哪也不知道,或許下個時辰就會被渴死餓死也不一定,到時候他就會解脫了。

餘陌踱步在溫學身邊走了一圈,心裏判定這人應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他對溫學沒有太多感情,頂多是同情一些,畢竟亂世中能活下來的是上輩子上上輩子都積過德的。

“喵。”

他窩在旁邊的草叢裏,伸出爪子戳了戳通靈花幹癟的花骨朵。

“餵!你幹嘛,別用你那臟手碰我!”

通靈花精模糊不清的身影蹲下來,身上的光暈襯得她此刻格外虛弱,也更加仙幻不可觸摸。

餘陌聽聞,幹脆白色毛茸茸的軀體整個拱向通靈花,隨後在後者一臉震驚的表情中對準花的根部撒開腿尿了一泡尿。

“………………”

“喵。”

溫學已經沒有力氣了,此刻接近昏迷邊緣,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其實他心裏也明白,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不會持續太長時間,於是當齊安帶著人找到他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驚訝,也沒有想繼續跑的意思,他知道無論跑到哪裏只要齊安想找總會找得到。

齊安居高臨下看著他,清晨還是有點涼的,他裹緊了身上的外衣,然後朝身邊的齊統領伸出手。

溫學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力氣掙紮逃跑了。

幾秒之後,他突然感覺嘴唇上有什麽又甜又涼的東西,順著唇齒掠過舌尖,久違的甘甜清涼讓他驟然睜開眼睛,一臉迷茫又不可置信。

“還沒死呢?”

冷冷的聲音從上方陰影裏砸下,齊安蒼白的臉逐漸清晰起來,幾日不見,他似乎更虛弱了。

齊統領張開手臂,餘陌叫了一聲攀上去,堅實溫暖的懷抱將他有些僵冷的身軀裹了起來,他伸出舌尖輕輕舔舐徒弟幹燥的手掌,無視旁邊聒噪氣憤罵他沒有良心的通靈花精。

一人一花一貓被帶回齊家。

齊宗主不在,齊安不可避免地每日處理政務,他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做起來也算是中規中矩,反正周圍的水源盡數幹涸,每日最多的事情就是統計又死了多少人,該埋在哪裏,齊家糧庫裏的糧食還能救多少人。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子造出水來,只能就這樣熬著等父親回來,而父親能不能帶回救援來將決定這個地方以後被載入歷史時將會以哪種方式。

溫學被關在房間裏不準出去,他不明白為什麽齊安總是針對自己,為什麽自己不能和別人一樣學習術法,為什麽他養的花不會開花,以及他的貓突然就不要他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他看了很久眼睛才聚焦,腦子裏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月亮又要圓了。

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懷裏抱著花,餘陌趴在窗邊百無聊賴,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通靈花精對這個人念念不忘。

“砰。”

屋門被毫不客氣推開,齊安大步流星走過來,身上帶著寒意直接坐在溫學床上,惹的溫學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怎麽比我還嬌弱,真是的。”他嘴上雖然抱怨著,但還是將厚厚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被子上面,看上去活像個大粽子。

“你來幹什麽?”

溫學顯然不太歡迎他。

餘陌轉過臉,這時窗外有道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餘陌敏銳地豎起尾巴,靜靜等待機會,隨即窗臺一角緩緩伸上來一只手,手裏拿著根香氣誘人的小魚幹。

“……”

他向下一看,齊統領正蹲在窗戶下面,見露出一顆貓頭,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餘陌便又爬回窩裏,說起來這個窩還是他悄悄送來的,溫學見了也只是靜靜看著,自從被抓回來後,溫學仿佛整個人被抽走了靈魂似的,坐在那裏一坐就是一整天,誰來也不搭理,飯也不吃幾口。

餘陌背對著屋裏的兩人,與祝景灝看著夜晚發呆,小魚幹嚼起來很香,不知道他從哪搞來的這麽好的東西。

“聽話,吃飯。”

齊安異常有耐心哄著溫學,一邊餵一邊和他說話,但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自言自語,溫學根本不會搭理。

“你知道嗎?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對你特感興趣,要問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就是直覺,打心眼裏我就想親近你、欺負你,想讓你聽我的話,想把你藏起來不給別人看。”

齊安強勢打開被子,摟住溫學,貼在他耳邊喃喃。

“我一生下來就沒了娘,又天生帶著病,我父親在外面找了別人,生了個兒子,他比我健康比我受父親疼愛,你看,這次他帶著那個女人和兒子跑的多快,把齊家所有年輕的修煉有成的人全帶走了,就剩下我們這些個老弱病殘。”

說到這裏他深吸了一口氣,更緊地抱住了溫學,溫學有些發抖,一雙手冷的嚇人。

“你別走好不好,周圍全是死人,我害怕,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餘陌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麽齊安看起來像是對溫學有點那方面的意思呢?

溫學動了動嘴唇,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想離開……”

齊安霎時激動起來,卻又因為後半句話徹底涼了心。

“你不是想學修煉之法嗎?我明天教你好不好?”

“……”

溫學不說話,他本來是想學的,因為他知道只有變得強大了才能活下去,爺爺也能跟他過得好一點,可現在他幾乎已經無欲無求了。

餘陌轉過身看他們,視線無意之間與他相接,不知為何,餘陌突然湧上來一股熟悉感,這雙眼睛、這道目光,他似乎見過許多次。

齊安不抱希望了,他有些沮喪地垂下頭來,故作隨意地說:“那行吧,你好好休息,我……”

“我的衣服臟了,沒有換洗的。”

溫學盯著他的眼睛,淡淡說道。

那一瞬間齊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呆呆地楞了兩秒,而後整個興奮起來。

餘陌也有點疑惑,但他緊接著發現,通靈花精的身體越來越分得出模樣了,興許馬上就會化形了,這也意味著,溫學的那一縷魂魄也要出竅了。

齊安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然後他猛地拉開屋門,門外的齊統領被嚇了一跳,齊安吩咐了一句什麽,齊統領便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間,不多時送來了一樣東西——

那是個破舊的鈴鐺,掛在繩子系成的環上。

餘陌一下子來了精神,原來這東西是齊安送給溫學的,仔細一瞧確實那東西戴在男人手腕上剛好,對女孩子來說腳踝卻更合適。

“這個雖然有點破,但是是我們齊家傳下來的呢,能保平安。”

他將手環系在溫學手腕上,雙手托住在燈光下欣賞了許久,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最後溫學抵不住打了個哈欠,齊安這才恍然大悟,老老實實幫溫學掖好被子才出去,又動作輕柔地帶上了門。

齊統領對這一幕大為震驚,隨後抱著貓回了自己房間,師尊自己在這裏還是太冷了,不如和他蓋一床被子。

腳步聲漸漸走遠,溫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對著花發呆。

而通靈花精伏在床頭,很是認真地研究他手環上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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