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羈絆

關燈
第93章 羈絆

“起初人們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旱災,連著好幾個月不下雨,但好在還有從蒿裏山上流下來的奈河兜底,人們引來河水灌溉莊稼,算是暫時緩解了。但很快,奈河水供不上用水需求,莊稼、洗衣、做飯所有的水都從奈河裏面抽,不出意料,奈河斷流了,人們就開始順著河道往上找,水越來越少,可老天爺還是不下雨,莊稼旱死就開始鬧饑荒了。”

餘陌縮在祝景灝懷裏,靜靜聽他講到這裏後了解到的事情,一人一貓隱藏在樹林高處的枝丫低聲耳語,不遠處幾個隨行報喜的弟子坐在石頭上歇著,他們興致不太高地埋怨老天,今年初春就這樣,此後一年怕是都不好過。

“喵。”

餘陌極輕地回應了一聲。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和祝景灝商量下一步對策,但這又是無可奈何之計,祝景灝運氣好分到了齊家相當高管的位置,手裏掌握的訊息足夠充分,現在只能趕緊了解完情況,然後各回各處。

“起初人們還互相幫一幫,這家喝不上水鄰居給送一桶,但幹旱越來越厲害,無論是鎮上還是村子裏水價糧價瘋漲,人人開始求自保,而府殿畢竟是一大門派,有能力的年輕人都想去齊家一年一度舉辦的招新考核試試,如果能成功也就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那個叫小博的少年通過考核後才會如此高興,不僅自己能學到修煉術法,還能給家裏添點水糧。

只是好好一個少年怎麽會突然消失了呢?

兩天後。

小博抱著著一盆花、一只貓,肩膀上掛著個破包袱來府殿報道,守衛看了一眼通行證,問道:“溫學是吧?”

“對,來報到的。”

少年從沒見過如此恢弘氣派的大門,就連最不起眼的守門侍衛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比他身上縫縫補補的粗麻不知好了多少倍,他有些手足無措,同時又滿心欣喜。

很快他就安頓下來,抱著貓坐在寬大的屋前臺階上望著藍藍的天,太陽暖暖和和,曬起來非常舒服。

“不知道爺爺現在在幹嘛呢?”

他嘟囔著自言自語,一會兒掛念爺爺,一會兒憧憬能夠在某天仗劍行天下,動作輕柔撫過小貓柔軟的背脊。

不久後,齊統領來了一次,主動提出帶著小貓去餵餵東西,他推脫著不好意思,小貓卻一步登上齊統領的肩頭,趾高氣昂地催促一聲。

於是他便允了。

“你就是今年考核的第一名?咳咳……”

溫學擡頭看去,來人是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初春雖有些料峭,但他仍裹著冬季大衣,臉色也是過分蒼白,看起來像是生著病。

“這位公子……”

他還未問出口,對方就一把打斷他,自我介紹起來:“我叫齊安,是齊家公子,我宣布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伴讀了,收拾收拾東西,搬到我隔壁房間吧。”

“啊?”

溫學還沒反應過來,眨著眼睛楞在原地。

齊安像是脾氣不太好,皺眉不耐煩道:“你叫溫學,是今年招新考核第一名,現在,你來做我的伴讀,懂了?”

“哦哦哦……我明白了。”

溫學遲鈍反應過來,連忙進屋拿出自己的破包袱和花。

齊安一臉嫌棄瞅了眼他的東西,沒說什麽走開了。

等到餘陌回來的時候果然和祝景灝說的一樣,齊安挑了溫學當伴讀,但這個伴讀……

這時候的他以為這是新的開始,卻沒想到這才是真正深淵的始端。

和他預想中的生活完全不同,溫學每天的任務就是照顧齊安,和充當齊安的撒氣桶。

真正的法術沒學幾個,倒是渾身的少年志氣和骨氣在齊安日日暴躁的發洩下徹底磨沒了。

祝景灝找到餘陌,告訴他齊安生下來就有哮喘,有這個病以後是不可能繼承齊家家主之位的,而他本身天資中下,也不適宜劇烈運動,每日做的事情唯有讀讀書,拿下人撒撒氣。

日覆一日,旱災、饑荒愈發嚴重,齊老宗主成月不著家,就連齊家內部也開始出現了缺水情況。

青花瓷盞被猛地摔在地上,脆響的聲音使每個人都不敢擡頭,齊安臉色漲紅,一口將剛喝進去的水吐了出來。

“我呸!!這什麽難喝的汙水也敢往我面前送,我看你們這條狗命是不想要了?”

溫學低眉順眼熟練去撿地上的碎片,心裏一陣惋惜,這些水如今多麽珍貴,丟給他澆了花也好啊,他的花已經好幾天沒有澆過了。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下人們惶恐跪下,無可奈何地道:“真的沒有水了啊,我們內部有這些存水已經不錯了,起碼還能撐一陣子等宗主回來,可現在外面……地都裂了一大條啊,老百姓餓死、渴死,隨處可見屍骨啊!”

溫學一聽心下頓時慌了起來,他晚上回到房間後立刻開始收拾行李,打算今夜就離開齊家。

餘陌趴在通靈花旁邊,靜靜看他。

這時候通靈花已經有化形的前兆了,溫學沒察覺到,可餘陌卻聽到了通靈花低低的竊語。

她在勸說溫學回家看一看,這地方待著根本沒有意義。

此時此刻餘陌朝跟在溫學旁邊的幾近透明的身影叫了一聲,兩人同時回頭看,溫學走過來摸了他兩下,安撫他說馬上就能回家了,而通靈花精做了個鬼臉,繼續如影隨形般跟著,就連睡覺也跟著。

月黑風高,在無人註意的晚上,溫學悄悄溜到某處墻角,隨即早就準備好接應的齊統領松了口氣,神不知鬼不覺帶著他離開了齊家。

溫學走的很決絕,他來就是為了學一身本事讓爺爺活下去,可來了之後修行的東西一點沒學著,宗主也沒見到,倒是一身不驕不躁的脾氣和總是沈默的性格定了型。

“從此處一直往前,就能到家了。”齊統領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溫學懷裏的小貓,又囑咐道:“盡快離開,萬一齊安發現你跑了肯定會大張旗鼓來追。”

“好,”溫學重重點頭,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句“謝謝”。

木質小院門再次被推開,院裏靜悄悄的,直到此刻,他才湧上來一股悲哀,到頭來什麽都沒改變,早知如此,還不如乖乖待在爺爺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叫了聲爺爺。

沒有人回應。

餘陌敏銳地聞到了一股味道,他立馬掙開溫學的懷抱,迅速跑進屋。

貓的夜視能力格外強悍,餘陌看到地上躺了一個人。

尖利的貓叫聲驟然自屋內響起,大半夜聽了讓人頭皮發麻,但事實上這附近已經空無一人了,跑的跑、死的死,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溫學進了屋,看見了爺爺。

爺爺死了。

面容憔悴消瘦,腹部癟下去一塊,手上露出的部分只是一副皮包骨,或許是餓死的,也或許是渴死的。

溫學不作聲,啪嗒啪嗒留了兩行淚,然後果斷找了根繩子,將爺爺背在背上,他要將爺爺好好安葬下去。

一切進行的很快,自始至終溫學只叫了那聲“爺爺”,在簡單的沙子土包前他磕了三個頭,然後帶著一只貓、一盆花開始逃命。

齊安派齊統領來追,於是白天餘陌跟著溫學跑,晚上趁他睡著溜到一邊等著祝景灝來給他梳毛。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溫學在睡夢中被驚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