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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楚(我們去放花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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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楚(我們去放花燈吧!)

餘陌跟李老爺打了聲招呼,順便要了個看起來老實並且跟在李川身邊的一個丫頭。

他指著那個隔在他和祝景灝中間的房間,問那個低著頭的丫頭,“這是誰的房間?”

小丫頭夾在兩個高大個中間,顯得格外嬌小,她雙手無意識地攥緊長裙,那是不安的表現。

“這間……已經兩個月沒人住了,要不……”

“你不用緊張,有什麽說就行。”餘陌微笑安慰道。

他生得極好看,平時不茍言笑時,劍眉與眼底的淡漠襯的他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薄唇的弧度也是微微向下,十分具有陰差的氣質。

但他笑起來時,又有種莫名的溫和感,如同春日裏初化的冰塊兒,渾身透露著謙謙君子的氣質,給人一種可依靠和信賴的錯覺。

然而接下來,他親手打破了這種錯覺。

小丫頭緊攥的手慢慢松開來,似乎在想從何說起,餘陌一手自然下垂,一手背在身後,指尖夾住一包從袖中滑落的藥粉。

“你頭上落了東西。”他前傾身體伏在小丫頭耳邊說道,嗓音低沈。

小丫頭的臉瞬間紅了一片,磕磕巴巴問道:“啊?在……在哪?”

“我幫你弄下來。”

在長袖的掩蓋下,藥粉從他掌心撒開,雖然只有少許,卻也足夠。

小丫頭擡手想摘東西的動作頓住楞怔幾秒,雙瞳變得呆滯。

祝景灝見狀發現了不對勁,問道:“你做了什麽?”

餘陌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丫頭仰起頭,語調毫無起伏地說道:“主人,請吩咐。”

他臉上的笑意蔓延到眼底,攤開手心給祝景灝看,“喏,只是一點麻痹粉而已,放心,一會兒就沒事了。”

他之所以挑這個小丫頭,一是因為她跟在李川身邊,多多少少肯定知道些什麽;二是因為小丫頭一看就是心裏非常單純和脆弱的人,與她溝通會讓他們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餘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主人,我叫小夕。”

他滿意地點頭,繼續問道:“這是誰的房間?”

小夕緩慢地轉頭看向餘陌手指的方向,說道:“原本是楚小姐和南蓉小姐的房間,不過現在沒人住了。”

他和祝景灝對視一眼,同時註意到了關鍵字眼——

“南蓉?”

小夕解釋道:“南蓉小姐原本也是世家大族,只是父母早亡,老爺念在兩家情分,加上南蓉小姐和川少爺從小就定了娃娃親,就把南蓉小姐接來府上和楚小姐一起住了。”

祝景灝搖搖頭表示不認識。

“那南蓉小姐現在在哪兒?”

他一邊問一邊拿出鑰匙打開房間的門。

祝景灝:“你哪來的鑰匙?”

“你管那麽多呢,我偷的。”他將鑰匙和鎖一並丟給祝景灝,進了房間。

“兩個月前,少爺突然病了,找遍了名醫都無濟於事,後來府上來了個修士,說是少爺命中有此劫,需要沖沖晦氣,所以老爺就提前定下了少爺和小姐的婚期,就是兩個月前的今天。但是婚期當天……”

“南蓉小姐她……暴斃了。”

房間內還掛著褪了色的“囍”字,只是被撕掉了一半,從布置上來看,除了一些簡單的家具就只有一個小小的梳妝臺,確實是兩個女孩子的住所。

餘陌審視著房間內的物件,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朵紅色的花,那還是花苞的形態,唯有兩片綠葉長得正盛。

看餘陌還在找線索,祝景灝上下掃量著小夕,突然,他眉眼冷了幾分,一把擼起小夕的袖子,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裏一驚!

他冷冷開口:“誰幹的?”

小夕茫然的表情被巨大的惶恐所籠罩,再想蓋住已經來不及了。

餘陌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見祝景灝竟然扒人家小姑娘的衣服,不滿道:“哎,幹嘛呢,怎麽能隨便……”

剩下的話在他看到小夕的胳膊的瞬間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一把卷起小夕的另一只袖子。

從手背直到小臂,起碼是他們現在所能看見的皮肉,俱是青紫的痕跡,新舊交雜,有的是燙傷的遺留,有的是鞭痕,如此等等還有諸多不知道怎樣形成的傷,幾乎要看不出原本白皙的皮肉,每一寸都觸目驚心。

餘陌臉色一凝,問道:“李川好施虐?”

小夕抽回手,用寬大的衣袖蓋住傷痕,擦掉臉頰的淚滴,微微點頭。

“所以說,這個南蓉是被李川活活打死的?”

祝景灝冷靜地做出判斷,雖是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小夕再次點頭,單一的語調中帶了幾分怒意,但更多的是悲哀與無奈。

“我守在門外,當夜少爺房裏的慘叫與毆打之聲從未停止。直到天亮,楚小姐來找南蓉小姐,卻只從房裏扶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話落,房間內陷入長長的沈默。

良久,餘陌腰間的玉佩突然微光一閃,曼珠和沙華離體而出。

他看時機已到,於是從袖中召出紅線,將紅線一端系在小夕右手食指上,在未開的彼岸花莖上也綁了一圈,末端則依舊繞在自己右手上。

祝景灝看他一系列動作,發覺這人似乎是又落下了自己,皺眉詢問道:“這是?”

“哦,把你忘了。”

果然。

餘陌漫不經心一笑,朝他說道:“把眼睛閉上。”

祝景灝聽話閉上了眼,然後眼皮一涼。

是餘陌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他眼皮上點了兩道血點,“這個叫‘回溯’,能重現一個人的記憶,不過需要冥器——也就是我的線作為媒介,再由曼珠和沙華發起,從而把我們的意識和小夕的意識連接起來。這個一般是下面的陰差用來幫一些失憶的魂魄回想的法子。”

“開始之後你抓緊我的手,這個過程可能不太舒服,但是無論如何不要松開,不然你的魂魄丟了我可不負責。”

祝景灝心下了然,閉著眼睛乖乖回道:“知道了,我不松手,就算是死我也要拽著你。”

“開始吧。”

“好。”

曼珠、沙華半透明的身影開始漸漸融合,給那朵連接著餘陌和小夕的彼岸花源源不斷地輸送靈力。

彼岸花在空中飄浮搖曳,花苞慢慢長大,一片片細長的花瓣從中伸展出來。

同時,兩片綠葉隨著花苞的開放迅速出現枯萎的趨勢,最後從莖上雕落下來。

彼岸雙生,一興則一衰。

眼前的景象極速變幻,祝景灝覺得自己仿佛溺在深潭中,周邊的一切都開始歸於虛無,天旋地轉,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本能地收緊了握著餘陌的手。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在虛空中慢慢顯露,他在急速下墜,沒有著力點。

“灝兒。”

“灝兒。”

溫和而久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虛幻的,但他聽到了。

“!”

他在虛無和下墜中掙紮著睜開眼,卻只看到了一團縹緲的影子。

“別怕,我和你父親都在呢。”散著光暈的影子溫柔向他靠近,將他輕輕抱在懷裏。

“母……親……?”

好暖,他想。

貪心一點吧,再看一眼,就一眼。即便他潛意識裏清楚母親和父親在那一天早已離開,這只是一團虛影。

可是好困,眼皮上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壓著他,怎麽也睜不開。

“你走了,冥界怎麽辦?”

“自由真的有那麽重要嗎?能讓你瘋狂至此……”

這是……他的聲音?

不可能,他從未說過這些話。

下一刻似乎有人回答了他,他說——“重要。”

是一道熟悉的聲音,但來不及多想,他的意識就開始模糊起來。

無盡的下墜,看不見、說不出,五感盡被封閉。有沒有人來拉他一把……

突然,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代替了無盡頭的黑暗,緊接著,有個溫暖的東西適時覆上了他的雙眼,幫他擋住光芒。

意識漸漸回籠,手心裏還有一團暖意,令他忍不住緊握。

“好了,你打算抓到什麽時候?”

白光散去,餘陌放下附在祝景灝眼睛上的手,然後舉起被他用力握到泛白的另一只手到他的眼前給他看。

祝景灝驟然回神,意識到了什麽,立馬撒開餘陌的手。

依舊是這個房間,只是墻上還沒有貼上“囍”字,屋內的布置也井井有條,打掃得一塵不染。

“阿蓉,你收拾好了嗎?”說話的女孩子似乎很高興,語調中帶著興奮。

梳妝臺前,墨發及腰的女子正在認真打扮,聽到這話後,她溫柔一笑,說道:“你急什麽?過來幫我畫眉,我怎麽都畫不好。”

女子面容姣好,舉手投足間透露出優雅和柔和,一件簡單的素色襦裙意外襯得她更加恬靜,笑起來時酒窩淺淺。

祝景灝看著眼前的景象,猜測道:“那是南蓉和李楚?”

“嗯。”餘陌淡淡應道。

“她們看不見我們麽?”

“嗯。我們現在相當於是暫時寄存在小夕的身體裏,共享她當時的意識。”

那邊李楚哼著輕快的小調兒走到南蓉身邊,接過她手中的眉筆,俯身輕輕點在南蓉的眉上,南蓉微仰著頭,清亮的眼眸中倒映著李楚的臉龐,兩人一俯一仰,挨得極近,呼吸交雜在一起。

若是忽略兩人都是女孩子的話,倒是像極了新婚正甜蜜的小夫妻。

“好了!我們出發吧,聽說今年的元宵花燈格外好看呢!”

她們走出房間,畫面隨之扭曲變化,四壁變成了林立的商鋪,皓月當空,人群熙攘,寬闊的街道兩邊到處都是叫賣的小販,更有大戶人家的馬車擦著人群瀟灑揚長而去,遠近的樓房空臺燭火通明,歌舞不絕。

“哇噻,元宵燈會果真是熱鬧非凡!”

李楚拉著南蓉在人群中穿梭,流連在各式各樣擺著新奇玩意兒的小攤前。

南蓉任她拉著衣袖四處跑,像個小孩子一樣,她囑咐道:“你慢點兒,一會兒人丟了該找不著了。”

李楚停在一個面具攤前,拿起一個狐貍面具戴上,“哎呀,知道你不喜歡熱鬧,但是這元宵燈會可是一年只有一次,好不容易不用在府上幹活兒,當然要盡興啦!”

她試了一會兒面具,雖然好看,但是太松了,戴上總是往下滑。

“小姐,那邊有放花燈的,看起來很熱鬧。”

聲音的來源是小夕,由於人太多、個子小的緣故,她正踮起腳努力向河邊觀望。

李楚很快被花燈吸引註意力,放下面具,興奮地說道:“對!花燈!阿蓉,我們去放花燈吧,聽說許願很靈的!”

南蓉微笑嘆氣,拿她沒辦法,邁開步子主動挽著她的胳膊朝河邊走去,臉頰處的小酒窩愈發明顯。

“你看,你這不是很高興嗎,裝什麽清高冷漠啊。”李楚伸出食指戳了戳南蓉的小酒窩,揶揄地說道。

小夕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她們互相開玩笑嬉戲打鬧,莫名也跟著高興起來,先前在府上受過的委屈此刻隨著喧天的吵鬧跑到了九霄雲外。

元宵佳慶,男男女女們成群結伴地聚在河邊,將自己的心願寫下放在花燈內。

蓮花樣式的花燈在這裏是最受歡迎的,外面層層蓮花瓣,裏面放著紙條或是其它的能表達人們心願的小物件,小火苗晃動著載著人們的期盼順流遠去。

“阿蓉,你寫了什麽願望啊,讓我看看,”李楚扒拉著南蓉的衣袖,“擋著幹什麽,讓我看看嘛!”

南蓉提筆迅速在紙上一揮,然後把紙卷成條放在花燈裏面,極為珍惜地推著送進了河裏。

“給別人看了就不靈了,放完我們去買點小東西吧。”南蓉笑道。

“切,不給看就不看,誰稀罕。”李楚思考幾秒,也寫完送進了河裏。

層層漣漪的河面倒映著月亮,溫和的光暈被水流和花燈吹得破碎;岸上的人們在歡欣鼓舞。

許完願後,她們隨著人群轉到了另一條街道上,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怪異地變幻起來。

餘陌突然轉頭問祝景灝:“你去過燈會麽?”

“問這個幹嘛?”

“就是問問。”

“沒有。”

成千上萬的花燈被水流托著向前湧動,平緩而又靜謐,她們的兩只載著少女初長成的心思在渺茫中緊緊相貼。

“惟願我與阿楚歲歲今朝。”

“希望和阿蓉像現在一樣,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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