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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嫁衣(這紅嫁衣,與你甚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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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嫁衣(這紅嫁衣,與你甚是相...

她們停在一個賣小首飾的攤位前,挑選著東西,她們沒有錢買那些金銀珠翠,也不感興趣,這種便宜的小玩意兒就很合她們的心意。

南蓉拿起兩串由紅色小珠子串成的手鏈,一根紅繩上只有一顆小小的紅珠子。

她把手鏈繞在手上試了試,問李楚:“這個怎麽樣?”

老板見狀提醒道:“小姐,這個啊一般是男女之間互贈的情物。”

南蓉試戴的動作頓了頓。

李楚伸出手示意南蓉也給她戴上試試,順便反駁道:“誰規定的必須是男女之間才能送,我就喜歡和阿蓉戴這個,多少錢,我要了。”

餘陌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情感波動,但具體是什麽他說不上來,在他對人間有限的認知中,他只能將這種關系歸結為“知己”。

眼前的景象像走馬燈一樣變換,餘陌他們隨著三個女孩子幾乎逛了個完整的元宵燈會。

為了節省時間,餘陌使用靈力,將小夕的記憶回溯到事情發生轉變的時候。

“阿楚,過來幫我畫眉,我怎麽都畫不好。”

這是,回到了她們的房間。

梳妝臺前,南蓉身穿華麗精美的紅嫁衣,對著銅鏡整理自己的妝容。

她的動作很慢很慢,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卻是僅停留在嘴角,眼底蘊著一團悲涼。

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一聲重一聲輕。

李楚在小夕的攙扶下艱難朝她走去,故作高興地說:“我的阿蓉本就生得好看,這紅嫁衣咳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地咳了起來,整個身體完全靠在了小夕身上,幾乎要縮成一團。

一口鮮血從喉頭湧到口腔,小夕眼疾手快拿出帕子擋住,沒讓南蓉看見。

緩了良久,李楚說完了剩下的話,苦笑道:“這紅嫁衣,與你甚是相配。”

梳妝臺前的女子眼角滑過一行淚,再也維持不住臉上沈重又難看的假笑面具,有些嗚咽。

李楚慌了神,她顫顫巍巍地走到南蓉身邊,雙手哆嗦著替她擦掉一顆顆眼淚,“別哭啊,這大喜的日子,哭什麽呀,你看你現在多麽好看咳咳咳咳咳……”

南蓉推掉她的手,側轉過身不去看她。

受到小夕當時意識的影響,餘陌和祝景灝莫名心裏也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他們靜靜地看著這兩個,或者說三個單薄的女孩子。

僅僅是因為陌生修士的一句話,她們的生活就要為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楚身上的血跡從衣服中洇了出來,橫豎斑駁。

她牽著袖口將桌上的眉筆拿起來,許是傷口裂開,她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手背上的青紫與帶血的劃痕在撕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小夕聲音顫抖著開口:“小姐,我幫南蓉小姐畫吧,你……”

“不,”李楚闔眼輕輕搖頭,“我要親自把我的阿蓉漂漂亮亮地嫁出去……”

南蓉轉過頭來,竭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道:“你看你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生離死別呢,我不就是要嫁給川少爺嗎,以後只是晚上不住這裏了而已,別的時候咱就和以前一樣,有什麽好哭的呢。”

她依然是一副平淡溫和的模樣。

外面有人在不耐煩地催促著:“蓉小姐,請不要浪費時間,錯過了吉時,如果少爺有什麽三長兩短,不是你我能擔得起的。”

李楚握著眉筆,俯下身點在南蓉眉上,每一下都穩穩當當,彎彎的柳葉眉與南蓉最相配。

酒窩淺淺,眸子裏閃著微亮,看什麽都好像含著一汪溫柔的泉水,一顰一笑,簌簌睫毛上下扇動,眼尾氤氳著笑意。

她們的呼吸交融著,一個急促一個輕和,彼此的鼻尖都圍著一些熱氣。

“好了。”

李楚直起身來,她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整個手都在抖,眉筆掉落在地。

“啪”一聲斷成兩截。

南蓉對著鏡子呆望了一會兒,最後抿上胭脂,起身往外走。

“我走了。”她聲音低到近乎聽不見。

李楚背對著她站著,自嘲般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只是換了個身份罷了。”

紅豆手鏈在紅嫁衣下被緊緊握住,換了個身份的南蓉昂頭走出了房間。

“你有沒有覺得她們兩個人之間不太對勁?”餘陌在下一個場景來臨的間隙問道。

祝景灝仔細思考了下她們兩人的相處模式,沒想出個所以然,道:“李川是關鍵,我覺得應該從他入手。”

餘陌:“……你說的沒錯。”

這次是小夕站在一個房間門口。院裏院外,整個李府鑼鼓喧天、紅喜高掛。

來往的賓客上一秒笑容滿面恭賀李家公子迎娶美人為妻,下一秒摘下陪笑面具與他人悄聲唏噓,即將進門的李家媳婦與府上另一位小姐有染。

不論是恭賀還是議論,都悉數傳進了李川的耳朵裏,自小嬌慣的少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需要一個發洩口。

沒有比軟弱又沒有人撐腰的南蓉更合適的了。

他粗暴地扯下她的嫁衣,捆住她的手腳,印著鴛鴦的喜被和枕頭皺得不成樣子,被眼淚浸濕了大半。

摔碎的杯碗、散落滿地的喜食、桌角和凳子上的血跡,以及李川打罵的汙言穢語,讓守在門外的小夕徹底崩潰,她不敢告訴李楚,也不敢讓她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幸好一個時辰前,南蓉讓她在李楚喝的湯裏放了安神藥。

這次是南蓉,那麽下次呢,是她還是別的丫鬟,今夜她站在這裏,明日李川就會來問她夜裏聽見了什麽,再到明日夜裏,她或許就會成為今日的南蓉。

哦,也不一定,她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黑夜。

她恐懼地縮成一團,捂住耳朵,整個身體都在劇烈抖動。

餘陌在慘叫、打罵與嗚咽中長長嘆了口氣,祝景灝舉起手在空中頓了半天,還是拍了拍他的肩,問道:“結果呢?”

餘陌知道他想問什麽,淡淡回答道:“萬惡終有報。”

在畫面消失的最後一刻,第二日清晨,他們看到李楚倉皇而來,不顧一切沖進李川的房間,將冰冷的南蓉背回了她們自己的小房間。

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用力掰開南蓉已經僵硬但是仍然握緊的手——那裏靜靜躺著一串手鏈。

她把紅豆手鏈為南蓉戴上,溫柔地喃喃道:“阿蓉,我帶你回去……”

祝景灝睜開眼睛,被紅線綁著的彼岸花迅速枯萎,最後消失掉,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小夕虛脫地倒向旁邊,滿身的傷再加上回溯消耗的精神力讓她無力支撐,曼珠和沙華適時扶住了她。

“先讓他休息一會兒。”餘陌說道。

“接下來怎麽辦?”

所有的事情漸漸明了起來,南蓉帶著對李川的怨恨離去,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她的魂魄一定就在李府的某處,附在了什麽東西上才沒有被黑白無常發現,還躲過了餘陌的視線。

李川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她想報仇,但規矩終究是規矩。

“等晚上她再出來時,收她的魂魄,送去下面輪回。”

窗邊。

一只蝴蝶在這裏駐足良久,純白的翅膀不摻一絲雜質,緩緩扇動著。

餘陌轉頭看她。

“落葉要歸根。”

一陣風拂來,它素白的身體飛離窗沿,消失在走廊外的綠植叢中。

*****

傍晚。

日落西沈,最後一絲光亮湮沒在李府高高的屋墻,它就像一個巨大的黑匣子,只有頂部能透進些許陽光,供卑小的花草有限少量地攝取。

祝景灝斜靠在欄桿旁,望著對面同樣姿勢的餘陌發呆。

“他倆這樣多久了?”沙華指著宛如木頭的兩人問道,綠眸中寫著“尊重但不理解”六個大字。

小夕在曼珠和沙華的靈力輸送下已經恢覆了很多,身上累累的傷痕不見蹤影,只是精神還有些低弱。

她順著祝景灝的視線看向餘陌,再順著餘陌的視線看向枯萎的花叢中靜落的蝴蝶,應道:“從中午到現在,一動沒動,不過那只白色的小蝴蝶倒是時來時走。”

“花都枯了,蝴蝶還來幹嘛?”

話音剛落,白色的小蝴蝶扇起翅膀撲閃著又離開了。

餘陌終於動了,他轉頭對小夕說道:“代我向李老爺稟一聲,晚飯我們就不吃了,不餓。”

祝景灝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抗議——“咕。”

餘陌:“……”

你今天不是已經吃過早飯了麽???

“我正在修行,需要控制飲食。”祝景灝識時務地回答,腦門上刻著“真誠”兩字。

餘陌:“那行,我們去柴房看望一下楚小姐。”

祝景灝:“好。”

黑夜完全攏下,李府後院的高墻上趴著兩道身影,他們趁無人留意,一躍而下,摸到了一間破敗的小屋前。

祝景灝拔劍出鞘,對準落著鎖的舊木門。

“啪!”

門鎖完好無損。

祝景灝一臉錯愕,捂著自己的頭望向餘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緩緩睜大。

“……”

餘陌簡直要被他氣死,看來收徒這件事確實有待深思熟慮。他深吸一口氣,誠心發問:“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來找人了麽?”

最終,祝景灝在他善意的“提醒”下,悄無聲息地用法術將鎖溶了,只有地上留下了一灘凝固的鐵水。

祝景灝推門而入,屋內一片黑暗,於是他手一翻,一團明黃色火焰在手中滾動,他掃視一圈,卻並未發現李楚的身影,但是……

他舉著火苗靠近一個小小的木窗。

窗戶是從裏面被什麽東西撬開的,邊緣還有殘留的木屑,應該是刀一類的東西。

以這個窗戶的大小,很難容一個成年人通過,不過,祝景灝想了一下李楚的身形,她倒是可以。

他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在即將觸碰到這個窗戶的時候,火苗晃動的光暈裏驟然出現了一張臉——

餘陌從小窗中伸進頭來,臉色稍稍凝重地說道:“如果沒猜錯的話,馬上就要出事了。”

祝景灝:“……”

我覺得已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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