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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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氪金玩家的游戲體驗果真不同凡響:省去了排隊時間,安排得緊巴巴的行程多出了大片空白,原本我不得不做取舍,決定要略過哪些游戲項目和節目表演,現在托我哥的福,旅游回歸本質,我們能夠走到哪兒玩到哪兒。

花車游行時我們在第一排,我負責舉著手機錄像,池易暄站在我前面愜意地舔著冰淇淋,他還算有點良心,見我背書包出了一身汗,主動接過去自己背。

人群熙熙攘攘,一條條手臂將手機舉高,像海葵伸出了無數只觸手。打頭陣的花車美輪美奐,米老鼠站在鮮花裝飾的表演舞臺上與地面的觀眾互動,他很快就看見了第一排的我,指了指我的發箍,另一只手捂在嘴巴似乎在偷笑,笑完還不夠,還要叫身邊的米妮過來一起看。

舉手機舉了快二十分鐘,池易暄問我累不累,我點頭說有一點,他便將冰淇淋遞到我嘴邊。

我立馬拿出舌頭去舔!舔得我下巴上都是,池易暄一邊說我的嘴巴是漏勺,一邊拿出紙巾為我擦下巴。

“真是頭小豬。”他將臟紙巾疊了兩疊。

我在他的墨鏡上照鏡子,“哥,我餓了。”

“又餓了?想吃什麽?”

“什麽都想吃。”

這段時間我總是感到饑餓,有時候一天能吃四頓,池易暄提醒過我兩回,我不聽,總會把他的手心按在我的肚皮上說我前胸都要貼後背了。他把我腰間的肉捏起來:“腹肌都要沒了吧?”

“……”

一句話戳到我的痛處。我哥看出來我很沮喪,趕緊來哄我:“外賣太油了,不健康,要不我給你煮面條?”

我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哥煮的牛肉面,我到現在依然愛吃。

今天來迪士尼,見到好多以前沒吃過的小食,大多數攤位前都有我停留的身影。我點了一份烤牛排,在園區內閑逛時,又買了根火雞腿、培根烤玉米、和巧克力聖代。

池易暄說他最近幾周吃得太油,就要了份夏威夷沙拉。

午後我們坐在樹蔭籠罩的花壇邊,分著一杯冰拿鐵,我哥見我流了太多汗,督促我多喝水,然後將他的小風扇掛到了我的脖子上。

他問我是怎麽和黃渝請的假,我告訴他:我都是cici的二把手了,說話能沒有分量麽?

上周黃渝和我說他要帶老婆出門度假,我見他心情正好,從他離開之前就在做鋪墊:先是在他面前打噴嚏,逐漸發展成咳嗽,到了與我哥出行的前一天才放出終極大招——

我打他的電話,可憐兮兮地告訴他:我可能得了流感。

得了流感可不好再去上班,免得傳染給同事和客人,既影響他人工作又影響招牌。黃渝很爽快地讓我放了假,我在語音裏邊咳嗽邊對他說“謝謝”。

當我一手拿著沒吃完的烤玉米,一手拿著小熊維尼水杯,在創極速光輪的快速通道前碰見黃渝和他老婆時,我們倆都瞪大了眼。

“白意?”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我心驚肉跳,其實這個時候裝作沒有聽見,立即轉身離開可能還有救,但是我的下意識快於理智,脫口而出一句:“你認錯人了!”

等同於自我身份認證。

池易暄不知道我請假的真實情況,在這時走上前來,說的話可以說是火上澆油——

“好巧啊。”他說。

我絕望地閉上眼。

黃渝的註意力從我轉移到池易暄身上:“我記得你!……你是白意他哥,對吧?”

“對。”池易暄出於職業慣性,揚起燦爛的笑臉,和他握了握手,再轉頭和他老婆說“你好”。

黃渝笑呵呵地連說三個“好”。

閑聊了幾句,無奈我哥與黃渝沒什麽共同話題,和他老婆就更聊不上天了。很快就恢覆成來時的組隊模式:我與我哥站在一塊,黃渝和他老婆一起,我們是前與後的關系,然而無論隊伍如何移動,我們與他們中間總是隔出一塊空地。

過山車在我們面前緩緩停下,萬幸黃渝他們剛好坐在這輛車的最後一排,我和我哥得等下一輛來。

工作人員為乘客們檢查安全帶時,我還十分做作地祝他們玩得開心。黃渝的腦袋向我緩緩轉了過來,場內光線幽暗,我想他可能不是在看我,還告訴自己不要多想,結果他突然朝我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先指了指我,再轉向他自己的雙眼,意思是:我盯著你呢。

隱約看到他張了張嘴,口型似乎在說:臭小子!

過山車終於發動了,黃渝一眨眼就被送出了我的視野,我松了口氣。

池易暄問我是不是和老板鬧矛盾了,怎麽剛才站得離他們那麽遠?

我說他剛得過流感,我怕被他傳染。

折疊小板凳雖然沒有在白天派上用場,但晚上的煙花表演開始前,我早早就和池易暄占好位置,板凳一架,爆米花一抱,微涼的晚風一吹,優哉游哉。

等待時恰巧碰見我哥的男同事,一家三口站在三米遠的地方,我們和彼此打了個招呼。我看見他將他幾歲大的兒子架到脖子上,於是和我哥說:“一會兒你也坐到我的肩膀上看煙花。”

“會擋到後面的。”

我說我們後面是棵樹,擋不到人。

池易暄從我這裏拿走兩顆爆米花,手腕一轉,拋進嘴裏,“我可不想摔個人仰馬翻。”

我偷偷觀察著不遠處的男同事,坐在他脖子上的兒子興奮地問了好多遍:“爸爸,煙花什麽時候開始?”

成家立業好像是我這個年齡段的人會有的期待,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家,雖然它和絕大多數人的不同,但是那也沒有什麽不好。

幾束明亮的激光燈乍然亮起,城堡變成幕布,閃爍明艷的燈光在上面流淌。我們從凳子上站起來,人群不自覺稍稍向前擁去,我哥一下就握住了我,像是怕我們被人流沖散。

音樂中夾雜著煙花爆炸時的巨響,暖意充盈了我的胸膛。我在兩支煙花炸開之間的短暫空白湊到他耳邊:

“哥,我愛你。”

轉瞬即逝的煙花,像要將夜幕點燃,印在池易暄的眼睛裏流光溢彩。他轉頭向我,失真的火光從他眼中消逝,我的模樣變得清晰。

他稍稍踮腳,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人山人海之中與我說悄悄話:

“我愛你,白小意。”

如一根被觸動的弦,觸發腦海內的無數齒輪,緩緩轉動起來。

如果媽媽沒有生病的話——

如果十九歲的我沒有那麽沖動的話——

我們有可能更早一點牽起彼此的手嗎?

我哥打斷了那麽多假設,在此刻握緊我的手,“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你的生活。”

我們的手臂纏在一塊,在漫天璀璨的煙火下相依偎。

哥,我早已無法離開你。

也許千萬種可能性裏、無法用電腦演算的情景中,我們已經走在了最坦蕩、最明朗的道路上。

世人對幸福的想象、描繪,都在我心中具像化。

我擁有了我曾渴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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