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關燈
第138章

月朗星稀,酒店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池易暄與我今天各走了兩萬多步,回房間以後我將沈重的書包往床上一甩,和他脫光了跳進沐浴間,熱水從頭上一股腦地澆下來,舒服得毛孔都全部打開。

玻璃門上結了厚厚一層水汽。池易暄打濕頭發以後將花灑讓給我,走到一邊去擠洗發露,我拿過掛在浴巾架上的臟褲頭,洗幹凈之後再拿過自己的襪子。

他的頭發搓得差不多了,轉過身來,看到我手裏的動作時楞了下。

“你在做什麽?”

“洗襪子啊。”

我兩只手上各套了一只襪子,乍一看像穿了兩只白手套,送到花灑下打濕。

池易暄露出被惡心到的表情,“穿了一天了,不嫌臟啊!”

“這麽洗很效率啊,襪子洗了,手也洗了。”我按了下沐浴乳的泵,像洗手一樣搓洗起來,先搓手心再搓手背,搓得滿手都是泡沫。

“你不是要沖頭發嗎?來啊。”我用襪子手朝他勾了勾,招呼我哥站過來。

池易暄不來。

他怕碰到我的臭襪子。

“哪兒那麽矯情?”見他呲牙咧嘴,嫌棄得不得了,我非得去惡心他。我把手肘一彎,跟課堂上舉手準備發言的小學生似的,五指並攏指向池易暄的方向,模擬機敏的眼鏡蛇。

“咻、咻!”

我嘴巴裏做出攻擊時的聲效,手腕靈活地左右猛轉,一只腳在前,一只腳在後,逐漸朝我哥靠近。

他察覺到我想做什麽,往後退了半步,貼到了淋浴間的墻。

“……你幹什麽?”

“咻!”

一個猛抓,隔著襪子往我哥臉上抓了一把,假裝眼鏡蛇咬了他一口。

他確實表現得好似被咬了一口,“啊”地驚叫一聲,當即用手抹掉臉上的泡沫:“你有病啊!”

我繼續“咻”、“咻”地叫,順帶用泡沫在我的小蛇頭上捏了個莫西幹發型,再度鬼鬼祟祟地朝他移動。

池易暄恨不得將自己隔離出去,情急之下也拿過浴巾架上他自己的襪子。

他沒將它套在手上,可能心理上沒法過這個坎,只是將它打濕了,在我的蛇頭向前彈射的瞬間,“啪”一下將他的襪子甩向我,頓時纏住了我的手腕。

“惡心!”我趕緊掙脫。

“沒你惡心。”他臉上帶著勝利者會有的笑容。

池易暄的襪子比我長,打濕以後有了重量,甩起來好長一條。我哥像耍雙節棍一樣甩著長襪,將它從左手換到右手,嘴裏發出“啊打”的叫喊,我倆頂著滿頭的肥皂泡沫在花灑下比武。

眼鏡蛇最終以一招咬乳頭的必殺技KO了李小龍。

從迪士尼回去以後經歷了好幾天的戒斷反應,我懷念抱著我哥入睡的夜晚。池易暄讓我租約到期了再和他同居,我他媽強行讓它到期——微信裏3500人的好友可不是白加的,轉租的朋友圈(屏蔽了我哥)發布三天不到就成功租了出去。

能賣掉的大件家具都賣了,賣不掉的則留給了新房客。搬家只用了半天時間,我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床頭櫃塞進副駕駛,相冊壘高用繩子捆好,堆在後座。

正式在轉租合約上簽完名以後,我走路去最近的超市買了瓶一百塊的香檳,心血來潮又在超市門前的花壇裏采了把野花,再摘一朵狗尾巴草當作繩,將它系成一束。

我抱著酒,捧著花,回到車上,從歌單裏找出《Ladyfingers》單曲循環。踩著夏日的尾巴,月亮魚鉤釣星星。十字路口左拐、直行、左拐,我是迷宮內的游魚,找到了我的出口。

遠光燈驅散黑夜,我停在池易暄樓下,從降到底的車窗內探出頭。

每一座陽臺上不盡相同,種花或是菜,晾長裙或是貼窗花,我的眼朝上瞧,內心數著數:一樓、二樓、三樓……

我望見了我哥的陽臺,發現他就在那裏。

窗戶敞開了,全部向外推開,灰色紗窗像一層膜。池易暄向後靠在扶手欄桿上,背對著我,藍色條紋襯衫的袖口挽了起來,挽到了手肘以上,夾著香煙的手臂自然垂在黑色的欄桿上。

受時間磨損的歌聲從黑膠唱機中流淌出來,和朦朧的灰煙一塊飄到了空中,填滿了孤單的夏日夜晚。

“嘀!”

我按了聲喇叭,他聽見聲響,頭向後歪倒,眼朝我斜過來,顯得慵懶。

看到是我時,轉過身來再三確認,然後他摁滅了煙頭,將紗窗推開。

“你怎麽來了?”

“哥,我把房子轉租出去了!”

又按了聲喇叭,興致沖沖。

池易暄眼角彎彎,豎起食指比在唇前,示意我不要吵到鄰居。

我從副駕駛上拿過新買的香檳,從車窗遞出去,招搖地舉高,想要讓我哥看。池易暄漂亮的臉向下探,雙手扶在窗沿,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

我想像羅密歐一樣爬上他的陽臺。

無雲的夜空裏能看到閃爍的星辰。他關上紗窗,身影從陽臺上消失了,樓道間的小窗卻被聲控燈點亮,從上到下逐一朝我睜開了眼。

沒來得及關閉的唱機在唱久別重逢的情人,池易暄推開一樓防盜大門的瞬間,黑白電影變成了彩色,音符在他身後蹦跳。

他朝我小跑過來,腳上還穿著拖鞋,我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接住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臉發熱,心跳隔著胸膛敲打我的心門,等到呼吸平緩一點了,就在月色下接吻。

我哥餘光瞥見我的小車塞得滿滿當當,先幫我把裝有生活用品的行李箱扛上樓,正要下去拿剩餘的行李時,我環住他的腰,將他帶回來。

“送給你。”

我拿出別在腰後的野花,變魔術一樣遞到他面前。

池易暄捏在指間,送到鼻尖前嗅了下。

“謝謝。”他的眼一眨一眨,是亮色調。

接吻時煙味幾乎蓋過了我哥原本的氣息,我牽著他的手,“我都戒煙戒酒了,你也把煙戒了好不好?”

“好。”他說,“剛才是最後一支。”

我們用小指拉鉤。我哥將花夾在我倆的手心間,我用一只腳踩住另一只鞋的鞋跟,將兩只鞋脫下來踢到墻邊,捧著他的腰和他在客廳裏跳慢舞。

我要將我的一切都獻給你。

我的朱麗葉。

原地旋轉一圈又一圈,我圍繞他,他環著我。

“哥,我是什麽時候讓你感到心動的呢?”

池易暄的目光朝我們手心裏的小花看過去,他的思緒放遠,舞步也緩了下來,在回憶的長河中漫游,我耐心地等待他收攏思緒,如果找不到答案的話也沒有關系。

忽然那葉漂流的小舟觸了礁,在他的眼睛裏打了個轉。

池易暄抿著嘴笑,嘴唇輕輕張合一下:

“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