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

羅馬落地三小時不到,我就幹了我哥兩炮,一次是機場衛生間,一次是民宿衛生間。他好整以暇登上飛機,坐上出租車時卻如坐針氈,到達民宿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衛生間洗澡。我趁他換衣服的時候輕手輕腳推門進入,把他按進了橢圓大浴缸。

四十分鐘後才出來,我神清氣爽,除了胳膊上被他咬了一口,能看到一圈清晰的牙印。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坑爹的基金,這兩周我們本可以住四星級酒店。最終我還是找當地人定了間民宿,是棟老式公寓,我和池易暄剛到達時,琢磨了半天電梯為什麽不開門。就在我們以為電梯損壞,正要扛著行李箱爬樓時,碰見出門的鄰居,對方見我們拿著兩個大行李箱,主動幫我們拉開轎廂外那道防盜門似的大鐵門,我和池易暄豁然開朗,道謝後再用手推開內裏的兩扇木門,拖著箱子走了進去。

電梯開始上升,咯吱咯吱地作響,好像就要載著我們去魔法學院。

來到公寓前,掀開腳下寫著“Wee”的地毯,找到房東留給我們的鑰匙,插進鎖孔,推開大門——

客廳墻壁上貼著赫本與可口可樂的做舊海報,沙發旁的留聲機上探出一只放大音頻的金色喇叭,年紀看起來比我和池易暄加在一起還要大。

我哥把我趕出衛生間以後,反鎖了門洗澡。我無所事事,搬了個小木凳就要去陽臺,瞥見留聲機時又忍不住折返回去,蹲下身查看起房東的收藏。這是他獨居的公寓,聽他說他們公司最近在放長假,歐洲的夏天沒有人工作,和他討價還價時,他正準備前往法國度假。

黑膠唱片塞滿了抽屜,封面上全是我看不懂的外語。我隨便挑了一張放上去,重新拾起我的小板凳,推開陽臺的玻璃門。

揉了揉胳膊上的牙印,在板凳上優哉游哉地坐下。羅馬的夏日烤得人毛孔都要出水,棕櫚樹長得比居民樓還要高,細長樹幹支撐著過分碩大的腦袋,葉子如煙花一般炸開,綠意盎然。

“在幹什麽?”

冷不防聽見池易暄的聲音,我抱著相機回過頭,他穿著浴袍走到露天陽臺上,將一條毛巾壓在濕發上揉了揉。

“在拍照。”

我調出方才拍攝的照片給他看。天已經黑了,棕櫚樹的影子印在天幕上,變成幾道妖嬈的剪影。對面的紅煙囪裏飄出裊裊炊煙,屋檐上立著三只看不清花紋的鴿子。

池易暄將單反還給我,也從屋內搬了個凳子出來,坐了沒一會兒又從茶幾上拿來房東為我們準備的旅行指南,當作扇子一樣扇風。

我將攝像頭轉向他,他立刻將指南豎起,擋在臉前,“亂糟糟的,別拍。”

“又不會給別人看,我自己欣賞。”

他這才將手冊放下來,浴袍下雙腿交疊向前延伸,偏過頭來看我。

“哢嚓”一聲,成功將他定格。夏日夜晚,沐浴後在露天陽臺上扇風的漂亮男人——作為作品標題或許太長,我打算將它們全部收錄進合集,命名為《瞬間》——愛你的瞬間。瞬間那樣難捕捉,我知道我無法回到今天、這一刻。如果擁有過這樣的甜蜜,未來的苦楚都可以忍受。

池易暄的頭發沒一會兒就被熱氣烤幹了,他將手貼在肚皮前摸了下,“我餓了。”

“剛才還沒餵飽你啊?”

他從凳子上跳起來就要來揍我。我向他求饒,帶他出門下館子當作贖罪。

原定在意大利的第一晚,我們要換上西裝去米其林吃海鮮意面,結果夜裏九點多,我們踩著人字拖走到五條街外的中國飯館,點了兩碗雞湯餛飩。

飯館的小電視裏,金頭發的主持人手拿新聞稿,嘰裏呱啦好像在念咒語。懸掛在在頭頂的老式電風扇來回擺頭,不知道到底在對誰不滿。

怎麽旅行才第一天就與行程安排背道而馳,該打卡的地點一個都沒去成。好在月光下我們的影子成雙成對,我想今夜與以往沒有不同,只不過浪漫的地點變成了羅馬。

回到民宿,吹著空調打撲克到淩晨一點多。兩點鐘我們爬上床躺下,客廳的小空調費力地工作著,卻仍舊沒法將冷氣送進臥室。我光腳走下床,將床對面的兩扇玻璃窗向外推開。

月光被暖風吹進房間。池易暄在床上翻來覆去,過了一會兒面向我說熱。我讓他脫光了睡,他盯了我一眼,說:“想得美。”

就這樣熬到了淩晨三點半,我倆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羅馬有七小時的時差,現在相當於國內早晨十點,屬於池易暄喝完咖啡,精神最好的時候。

“叫你在飛機上狂睡,現在好了,時差倒不過來了吧?”

他問我:“你在飛機上睡了嗎?”

“沒有。”

“你不困?”

“不困。”我說,“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吧。”

他實在睡不著,起床去客廳的冰箱裏找冰淇淋,卻只從制冰機下的盒子裏摸出來幾塊冰。我也爬起來拿了一塊,學他塞進嘴裏。

我們含著冰,來到陽臺上,打算在意大利看一場日出。

露天陽臺上養著幾株一人多高的綠植,池易暄好心地為它們澆了水,然後像個好奇心旺盛的小男孩,在黑漆漆的陽臺上鬼鬼祟祟地游蕩。

沒一會兒便聽他叫我:“白意,這有個梯子。”說著將一把折疊爬梯從陽臺的玻璃門後拖了出來,扛到我面前放倒,一手撐著臉,若有所思地盯著它看。

這個時間點往往是他開會作報告、腦袋零件轉得最快的時候,然而這次旅游他沒有帶工作電腦,他的工作腦袋得不到施展,現在只能來幹這個。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突然幡然醒悟,“哦”了長長一聲,將爬梯支起來後,擺到了墻根處。

老式公寓樓普遍不高,我們的房間位於最高一層,露天陽臺仿佛能夠連接天空。他指了指頭頂的屋檐。

“這個高度剛好能爬上去。”

“你想要摔死啊!”我一時有點後悔沒有讓他帶工作電腦出來。

他已經將一只腳踩上第一級爬梯,回過頭看我,“你怕啊?”

你說呢?我想拽他下來,他卻勸我:“別擔心,我們可以坐在面向陽臺這一面的屋頂上,如果瓦片不牢,頂多就是滑回陽臺上。”

……滑回陽臺,說得跟滑滑梯似的。

他興致勃勃地往上爬,我拽著他的衣角,看著它從自己的手心裏滑脫,我一邊罵他有病,一邊跟在他身後爬上了紅瓦屋頂。

上了屋頂以後他還不滿意,弓著腰,雙臂向兩側探出以保持平衡,朝屋脊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哥!”

我四肢並用,生怕自己就要骨碌碌地滾下去,勉強擡眼搜尋起他的方向,看到他的身影立在紅煙囪旁。他仰起頭,手臂伸直,指向天空。

“你看,白小意。”

我跟著擡起頭,一時忘了呼吸。

沒有光汙染的夜空隱隱能夠看到銀河的尾跡。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怕驚醒了沈睡的星空,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邊,確認腳下的瓦片沒有松動之後才坐下。我心想算了,真要摔回陽臺上也不算太糟,頂多將屁股摔成四瓣,起碼不是摔到一樓馬路登上次日的新聞頭條。

世界變得好暗,暗得讓我們無法分辨彼此的輪廓,光年之外的恒星卻明亮,無聲又遙遠地旋轉。旋轉、旋轉,真羨慕它們能夠永恒地旋轉。也許永恒只是相對於我們來說,人的壽命不過彈指一揮間,宇宙中有沒有外星文明我不清楚,但如果此刻他們能夠看見地球,便成為了我的見證人。他們知道我偷來了幸福。

池易暄看得入神,天上的星星落到他眼裏,也會閃光。他從很小起就熱愛羅馬,可能是因為希臘神話,也可能是因為描繪愛情的老電影。不請自來的我們在星空下接吻,我表演文藝片裏的瘋癲青年,仗著沒有人聽得懂我們的語言,站在屋頂上大聲喊道:

“哥——我愛你——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我哥聽了“咯咯”直笑,扯了一下我的衣角,“秘密要說這麽大聲啊?”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哇——”

我要說很多很多遍愛,說到他耳朵長繭,膩煩了為止。

他哈哈大笑,也將兩只手圈成喇叭狀。

“白小意——你是真的有病——”

對面的窗口突然亮起,探出一只半禿的腦袋,揮舞著拳頭用意大利語罵人,嚇得我們趕忙爬回陽臺,一溜煙跳回床上。

直到這時才隱隱有了困意,太陽似乎就要升起來了,敞開的玻璃窗外能夠看到分割天地的天際線。我告訴我哥:快要日出了。他耷拉著眼皮,說他困了。

那就睡吧。我拉上窗簾,摟住我的寶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