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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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太陽曬屁股了!”

天光大亮,我拉開窗簾,將今天的第一縷陽光放入房間。池易暄還未醒來,昨夜他卷走了我的被子,幸好羅馬炎熱,否則今早起來我鐵定要打上三個噴嚏。

我走到床邊坐下,擡起手,響亮一聲“啪”,拍在他的屁股上。池易暄渾身一顫,慢吞吞地轉過身來面向我,卻被穿透玻璃窗的光線晃到了眼,擡起手背掩在面前:“幾點了?”

“十點了。”

他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什麽,伸懶腰時用力延展身體,兩只光腳丫都掉出了床沿,然後頂著雞窩頭坐了起來,殊不知等待著他的是今天的第一張私房寫真。

閃光燈比太陽還要刺眼,一下就讓他清醒過來,瞪圓了眼睛喊道:“白意!——”

我抱著相機腳底抹油溜出了臥室。

池易暄趿著拖鞋去衛生間洗漱,刷牙時還不忘讓我把照片刪了。我在廚房裏為他煮咖啡,拿過房東的摩卡壺擱在竈臺上用小火加熱,大聲回應他:“我聽不見!”

第一次用摩卡壺,咖啡差點全部溢出,還好我眼疾手快,關火後趕緊倒進咖啡杯,為我哥端到窗邊的小圓桌上。

常青藤趴在窗臺上曬太陽,有人騎著自行車從鵝卵石路上悠閑地駛過,龍頭前的車筐裏裝滿了鮮花。

我往咖啡裏加糖、加奶,催促我哥:“咖啡好了,哥——”

池易暄從衛生間出來時完全換了一副皮囊:頭發打理好了,服服帖帖;睡衣換掉了,氣定神閑。我數著他黑白豎條紋的休閑襯衫上的紐扣——僅有四顆!從側面看過去都要能看到他的身體了。真騷!

他在小圓桌對面的折疊椅上坐下。我舔了下嘴唇,歪過頭朝桌子底下看去,他穿了條及膝的白色棉短褲,摸上去柔軟又舒服。

池易暄面不改色,一邊喝咖啡一邊拍掉我的手,讓我別再摸他的大腿。

“嘿嘿,我哥真好看。”

他杯沿後的眼睛瞇了起來,彎彎似兩座小小的拱橋。

昨天宵夜吃得太多,胃還半滿,我們喝完咖啡就準備出發。我背了個黑色書包,裏面裝著水瓶、防曬霜、拍立得和單反,背著可不輕。池易暄輕裝上陣,只負責風流倜儻。

出門之前,不知道他從哪裏掏出一頂米色編制遮陽帽,他用掌心托住帽頂,手腕翻轉,輕巧地戴上,像紳士戴上他最愛的圓頂小禮帽。

我從行李箱裏掏出被壓成腌菜的黑色漁夫帽,配上一副黑色大墨鏡,扭頭問他帥不帥。

池易暄說我一會兒就要後悔。

等到真出了門我才發現他是什麽意思。黑色吸熱,烈日下走了一陣,我頭頂都要冒煙,只得摘下帽子塞回書包裏。

沿著鵝卵石路,穿過古城的街角巷道,去車行租了一輛綠色的Vespa踏板摩托車。我們都想要當駕駛員,最後采用了石頭剪刀布的選擇方式——

池易暄輸了,今天他扮演安妮公主。

我騎上我的小摩托,招呼他上來,他不情不願地在我身後坐下,我回過頭,捏住鏡腿將墨鏡往鼻梁下壓了壓,露出兩只眼睛,流氓一樣將他上下打量。

“公主,您坐好。”

我哥立即往我屁股上掐了一把,掐得我“嗷”一聲抻直了脖子。

擰動油門,車輪骨碌碌向前轉去,夏日的風吹了起來。由於慣性,摩托車發動時池易暄抓了一下我的後背,很快又松開。我反手向後掏去,摸到他的手腕拉過來,繞過自己的腰。

“抱緊點。”我按在他的手背上壓了壓,貼貼紙似的想將他貼到我身上。

瀝青馬路可比我的帽子要吸熱多了,烤得人腳底板都熱烘烘的。池易暄真被我黏住了,一只手臂掛在我腰間沒再撤走。我將背挺得筆直,威風凜凜地捏著油門,雖然看不到我哥的表情,但我想象他像愛情電影裏的漂亮女孩一樣,羞赧地抱住他高大帥氣的男朋友(也就是我)。

池易暄拿著導航看地圖,下一個十字路口之前他會告訴我要左拐還是右拐。

“拐!這裏拐進去!”

“拐哪兒?”我環顧四周,他焦急地將手指向三點鐘方向,“現在就拐——”

我聽他的話,車頭猛向右打,差一點摔倒,全靠右腳及時蹬地,車輪在地上拖出轍印,完成一次技術高超的漂移。池易暄驚叫一聲,整個身體貼向我的後背。

好在有驚無險,他罵罵咧咧了兩句,轉眼就忘了。我們拐進兩棟建築之間的小巷道,車輪駛過不平整的石板路,骨碌碌地顛著我們的屁股。

兩旁的商家還未開門,防盜卷簾門上畫著彩色的英文塗鴉。認路不是我哥的強項,也許我應該讓他來開摩托,但我不好說什麽,怕說多了他要生氣,只得聽他的話七彎八拐。

“哥,我們要去萬神殿。”我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我能不知道嗎?”他拍一下我腰右側。現在他拍一下我腰右邊就是要右拐,拍左邊就是左拐。眼看又是一條陽光照射不進去的幽深小道,窄得只夠兩三人並排通過,我硬著頭皮擠進去,碰到游人時先提前喊一句“Sorry”。

太尷尬了,池易暄卻一點不尷尬(畢竟不是他當駕駛員),他靠在我背後哼著小曲,指路的間隙不忘給羅馬的建築物拍照,優哉游哉地說我們快到了。

駛出小巷道時,有撥雲見日之感,游人一群接著一群,還看見了幾只導游的小紅旗。我知道我們到達了目的地,找個位置停好摩托車。

看了眼地圖,原計劃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居然一刻鐘就到了。

“你這認路水平提高了不少啊!”

池易暄得意洋洋,“你以為我國內的車都是白開的?”

“那你去年怎麽還拿三張罰單?”

“……閉嘴。”

陽光正好,甚至有些太好。萬神殿門廊前的科林斯式石柱投下筆直的陰影,我們躲在裏面給彼此的後脖頸擦防曬。

從萬神殿步行去納沃納廣場,擡頭望去,太陽很遠,藍天很廣,人類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精雕細刻創造藝術。

一朵厚重的白雲悠悠飄來,擋住了刺眼的光線,池易暄摘下墨鏡,在圍繞海神噴泉修建的低矮欄桿上坐下,打算抽一根煙。

我去不遠處的甜品店排隊買提拉米蘇,排了快二十分鐘,排到頭頂的雲朵都挪窩了才輪到我。從店員手裏接過大杯提拉米蘇,要了兩根勺,再返回納沃納廣場,遠遠地看見我哥還坐在剛才的位置,兩條長腿向外伸去,左腿搭在右腿上,僅靠腳跟點地,愜意得很。

他手裏夾了根煙,點火後吸了一口,轉頭和身旁的男人說話——

那是誰?

定睛一看,是名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坐在我哥身邊,和他說話時碧綠的眼一眨不眨。

太陽刺得人難以睜開眼,池易暄卻沒將墨鏡戴回去。身邊坐了想要搭話的陌生人,他沒戴墨鏡以表示禮貌。休閑襯衫的版型本就松垮,開到鎖骨下的V領被墨鏡的重量壓低,幾乎要拉到胸口了。

他媽的,沒忍住拿出了拍立得。英勇的海神與兇猛的章魚在他身後搏鬥,駿馬躍出水面,高高擡起前蹄,而我哥坐在廝殺的眾神雕像前瞇著眼抽煙,搭在一塊的腳尖清閑地晃。

意大利男人全神貫註地看著他,夾煙的手在空中比劃著,說話時眉飛色舞。見我哥笑了起來,於是不動聲色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這下兩人中間窄得只能擱下一只手掌了,男人便將自己的手填了進去。

池易暄說什麽他都作驚訝狀,要麽就是咧嘴笑,笑到兩排門牙全部露出來,比韓曉昀在店裏賣人設時還要陽光向上。

相片被拍立得吐出來以後,我將它對折,折走意大利男人,只留下池易暄,然後徑直走到兩人中間一屁股坐下,擠得男人不得不向旁邊挪了挪。

“Thank you,bro.”

我對他點頭示意,他楞了下,沖我無辜地笑,兩排潔白的門牙在陽光的照射下簡直要閃瞎我的眼。老兄,這一招對我可不管用。我指了下池易暄,簡明扼要:“He is mine.”

池易暄嚇了一跳,立即沖對方搖手,瞥了我一眼後又看向他,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邊繞了繞。

好啊!他居然和別人說我腦子有問題。我將提拉米蘇塞進他手裏,“花生果口味的,嘗嘗。”試圖塞住他的嘴。

就這麽堵在他和陌生男人之間,堅決將一切暧昧傾向扼殺在搖籃裏。等我再轉頭看向意大利男人時,他的嘴張成了O型,一幅豁然開朗的表情,用著有口音的英語,向我們介紹了一些附近的景點,然後說自己有事,要先離開。

終於趕跑了外國蒼蠅。池易暄舀起一勺提拉米蘇,無語地說:“人家只是來找我借根煙。”

“屁。”

我指向男人離開的方向,只見對方站在垃圾桶旁,手握打火機,我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將一包香煙拿出口袋,抽出一根後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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