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夢中我在雲端行走,與飛鳥比翼,走著走著雙腳被雲朵吃掉,掙紮幾下無果,幹脆躺平了掉入溫柔鄉。

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懷裏抱著池易暄。昨夜我哥讓我上了他的床,雖然主要是我死纏爛打,加之體重沈,躺下了就打起呼來,他拍我一掌,發現我沒反應後,兀自翻過身躺下。

見他沒來踹我兩腳,我大咧咧將胳膊往前一探,掛在他肩膀,身體蛇一樣向前扭動,貼到他背後。

他知道我裝睡,聲音一如既往得冷酷,“想在這兒睡的話,就不要得寸進尺。”

我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將造次的手臂收了回來。

我哥沒睡著時像個炸藥桶,睡著了就不一樣了,安靜得可愛,他睡得雖沈,但料不準我動一下就將他驚醒,於是能使力的地方就只有眼皮。

太陽費力擠進窗簾間的縫隙,在棕色地板印上三角形的金色拉花。我津津有味地看他睡覺,睫毛輕顫,黑發散落在純白色枕巾,脖頸間有沐浴液的清香。好想上去舔一口,或是摸過手機自拍一張,作為我們的第一張床照,設成手機屏保。

當然有些事想想就可以了,我很惜命。

周六難得他不用加班,聽Cindy說他們今天都可以睡個懶覺。我心滿意足地抱著我哥躺在他的柔軟大床上,現在是做春夢的好時候,適合去夢裏剝光他的西裝。

床頭櫃卻突然嗡嗡震了起來,像有人拿著迷你電鉆在打孔。

池易暄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到我懟在他眼前的大臉時楞了下,局促地移開目光,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誰大周末早上給你打電話啊?”

“鬧鐘。”他將手機放下。

“……6。”

我哥病得不輕,周六還要定鬧鐘。他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我眼疾手快扯過他的睡衣領子,他一下重心傾斜,倒回床上,回過頭看我。

“幹什麽?”

我用被子將他纏住,四肢並用將他拽回床上,“再給我抱會,我還沒睡醒。”

池易暄冷靜地回我:“我睡醒了。”

“聽話,哥,就一會。”

他被我用手臂雙腿五花大綁,像被細繩捆進荷葉包的粽子,我看到他閉了閉眼,像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五分鐘。”

五分鐘足夠我充好電了,但他是真摳,看了眼時間後就閉上眼睛僵屍一樣挺著,顯得我像個霸王硬上弓的流氓。

好在我不介意,五分鐘也抱得享受。時間到了,他準時從假死狀態中覆活,起身去衛生間刷牙,我躺在他床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哼著昨夜歌單上的歌曲。

過了一會兒他從衛生間回來,雙手扯住我身下的被子用力一拽,將我掀下床。

我一下就滾到床下地毯上,臉著地。他面不改色,“我要洗被子。”

他媽的。

我抓了抓頭發,爬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刷完牙後將兩面鏡子打開,在鏡面後滿目琳瑯的儲物架上精挑細選,最後拿起他的電動剃須刀貼到下巴上。

池易暄抱著被子進來,將它塞進洗衣機,幾次瞄向我,好奇又困惑的模樣,好像想問什麽卻問不出口。

啟動洗衣機後,他確認了什麽似的,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剃須刀。

“這是我的剃須刀!”

“對啊。”

“……你自己沒有麽?”

“忘了,沒帶過來。反正不都一樣?”

池易暄將剃須刀翻來覆去地查看,最後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過去一年,你不會都……”

“都用的你的。”

“……”

他倒吸一口氣,好像要暈死過去。

“謝了,老哥。”我拍拍他的肩膀,去廚房飲水器前接水。

三分鐘後他才從衛生間裏出來,面如死灰地拉開冰箱門。

我抱著臂依在墻邊,揚了揚手裏的水杯,“這我用的可是自己的啊。”

他瞥了我一眼,回過頭繼續翻冰箱,倉鼠一樣,這兒找找那兒掏掏。

眼看他就要將我整理有序的冰箱翻亂,我擱下水杯,走到他身邊。

“我來做飯吧,你去歇著就行。”

“我不想吃烤吐司。”

“那你想吃什麽?”

他翻出一碗昨天的剩飯,又從冷凍室裏掏出一袋凍蝦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

“我做個炒飯。”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會做炒飯?”

“這有什麽難的。”他撕開蝦仁包裝袋,拿了個碗去水龍頭下接水解凍。

“需要我幫忙嗎?”

“別來幫倒忙。”他背對著我,舉高手嫌棄地擺了擺。

那好。我興致勃勃地去客廳打游戲。我哥給我做飯還是頭一次,隔著廚房的玻璃推拉門,他系上藍色圍裙,一雙筷子將雞蛋液打得震天響,鍋鏟揚得有模有樣。看來他比我想象中自理能力要強。

過了一刻鐘,聞到一絲糊味,扭頭就看見他將廚房的窗戶全部打開了,雙手拿著塑料砧板用力揮舞,往外頭扇風。

扇完風,又鎮靜自若地將窗戶闔上。竈臺緊接著竄起兩條火舌,眼看就要爬進油鍋,我起身就要去幫忙,只見他眉心一緊,右手挪開炒鍋,左手握鐵鍋鏟,打地鼠似的,“梆”一捶將火舌捶滅了。

我擦了擦額角的汗,抱著手柄重又坐下。

終於聽見他關火,池易暄推開廚房門端出兩碗飯放到餐桌上,雙手叉腰沈思了一會兒,然後才叫我過去。

我走到餐桌前,他向我介紹:

“蝦炒飯。”

只見碗裏的炒蛋糊了、也黑了,蝦仁縮水成幹癟的疙瘩球。

“你這確實挺瞎炒的。”

諧音梗,哈哈。不過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哥沈默了,放下手裏的鍋鏟。

“那就出去吃吧。”

“別!我愛吃!”我拿起勺就往嘴裏鏟飯,鹹得發齁,沒忍住咳了一聲,從嗓子眼裏嗆出三顆米飯,“真香——”

池易暄默不作聲解下圍裙,去水池邊洗手。我擱下飯碗,從他身後環住他的腰。

“好哥哥,我是開玩笑的。”

“我知道不好吃。”

“沒有!我愛吃!我愛吃啊啊啊!”

我抱著他在他耳邊尖叫,他終於不耐煩地“嘖”一聲,手指堵在耳眼,“閉嘴,吵死了。”

完了,我哥再也不會給我做飯了!我嘴怎麽就這麽賤!

我拿出深情款款的眼神攻勢,眨巴著眼望他:“我哥給我做的,屎我也愛吃。”

“……那倒也不必。”

“別生氣了,好哥哥,我真就是逗你玩的。”

他洗完手擦幹,我依然掛在他背上,他嘗試推我兩下,沒推開,就這麽拖著我,像扛麻袋的偷渡客,步伐沈重地朝玄關走,“出門吧,我想吃麻辣燙了。”

麻辣燙?我愛吃,於是松開了他。如果真吃完他那碗鹽炒飯我可能今晚就會得高血壓。他像是終於從五指山下逃出的孫悟空,大步跨到衣帽架邊,拿起掛在上面的車鑰匙。

我換上運動鞋,剛要出門突然想起我那可憐的筆記本電腦,上次它被池易暄一拳頭錘成兩半,到現在都沒來得及修。我返回客廳,將它勉強合上後夾在腋下。

“吃完能順路去趟菜市場嗎?那兒有不少修電腦的。我剛從黃渝那兒拿到了提成,想今天把它修了。”

“哦,可以,正好我也要去。”

“你要去買什麽?”我以為他要去買菜。

他說:“買剃須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