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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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東來

有些事情,總是會出乎人意料,有些轉折,總是令你驚詫。

猶如,人在名聲裏,在高處待久了,就沈醉沈醉其中,就麻木了,然後迷失了自我,找不到下來的臺階,所以只能竭盡全力維持著待在高處,不至於跌落。只是,高處不勝寒,總歸有讓人受傷的時候。

納蘭三公子看見楊東來的時候,東方正泛起魚白,旭日升起。楊東來坐在一株樹下,一柄奇異的像劍卻又似鐮的兵器,插在身後的樹幹上,直沒手柄。

楊東來不急不慢地喝著酒,手裏握著一直烤熟的野雞。即使他聽見了納蘭三公子到來的聲音,仍然沒有停下來。

風雨欲來風滿樓。而現在,是否要起風了?

納蘭三公子看著悠然自得的楊東來,無奈一笑,挑了一處較為幹凈的草地,倚著樹幹坐下。他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而現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他安靜地坐下,目光疲憊地看著又吃又喝的楊東來。

“你也餓了吧?”楊東來看著納蘭三公子坐下來,停下來,說道,“要不要吃點?”

楊東來將手裏的酒和野雞向納蘭三公子遞了遞,似乎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你為什麽不在我最疲憊地時候動手殺我?”納蘭三公子抽出那柄劍,用衣袖擦拭著,非常疑惑地端詳著楊東來 。

“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你,不是麽?”楊東來嘻嘻一笑,卻突然出手。只見一道光閃過,他手中的野雞已經切成兩半,而那柄怪異的似劍似鐮的兵器又插在了原處,只轉瞬間,行雲流水般便完成。

“你難道不怕我吃飽了,然後逃走了?”納蘭三公子接過楊東來拋過來的半只野雞和酒壺,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楊東來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微微一笑,灑脫地說道:“如果真是那樣,就只能怪我學藝不精,只好自認倒黴嘍!”說完,楊東來半瞇著眼,喝一口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東方太陽冉冉而起,樹林裏零星的陽光透過枝椏落在草地上,斑駁樹影,似是一副寫意山水畫。樹葉沙沙作響,納蘭三公子聽的有些醉,自從逃亡開始,真再沒有時間理會這美好的景致。納蘭三公子仰起頭任憑風吹,涼颼颼的感覺傳遍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經,讓他有了幾許欲哭的沖動。

她是否還好?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竟成了刑部追殺的對象,成了殺人的兇手,她會怎麽看自己?驀然間,一滴淚,自納蘭三公子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草坪上,那一刻,萬籟寂靜,萬物似乎一切失去了顏色,暗淡無光。

楊東來看著納蘭三公子安靜下來,淡然一笑:“你為什麽放著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非得刺殺盧禦史?”

“滅門大仇,怎麽可能不殺他。”納蘭三公子惡狠狠地說道,眼中怒火噴薄欲出。

楊東來接住納蘭三公子拋過來的酒葫蘆,心中迷惑:“你怎麽就這麽肯定他就是你的仇人?你又沒有考慮過,這或許只是別人下的一盤棋呢?”

“有時候,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這句話你總該聽過的吧!”納蘭三公子諧謔地對著楊東來一笑。

楊東來一聽,心中一驚:“盧禦史怎麽也是為政清廉百姓眼中的清官,你就這麽殺了,難道不知道是冒天下之大不諱麽?”

“清官如何,貪官又如何?納蘭眼中,沒有區別。”

納蘭不屑地說道。

“人有所為,有所不為,但我不理解你。”楊東來搖搖頭,看著納蘭三公子,眼中滿是疑惑。

“我所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想過會得到別人的理解,或者諒解。”納蘭三公子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空洞,仿佛已經放棄了一切,“許多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為什麽必須這樣做,而別人卻永遠無法理解。”

“或許吧!”楊東來聳聳肩,喝了一口酒,面露無奈。

“我勸你還是趕緊動手的好!”納蘭三公子突然冷冷地道。

“不著急。”楊東來聽後瞇著眼睛一笑,看著納蘭三公子,道,“忘了告訴你了,我叫楊東來,是個殺手,我不喜歡諸如孤狼、麻雀之類的代號,我就是我,不喜歡那所謂的代號。”

“紫氣東來,一劍穿心。殺手榜上你一直很靠前,只是行事似乎比較詭異,出人意料而已。”納蘭三公子看著眼前之人,有些驚訝,畢竟楊東來在殺手榜上排名靠前,然而現實中卻並非是一個冷酷無情,呆板只是用劍殺人的冷血之人,反倒令人覺得有幾分灑脫。

“殺手這門營生,也是為了生活,你殺盧禦史難道不是因為生活?”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納蘭三公子突然很正式地對著楊東來說,卻稍微停頓一下,似乎在考慮什麽,“如果盧禦史與我沒有仇恨,或許他還是他,我也還是我,都會安穩的活著,可是,有時候很多事情,人無法作用。”

“許多事情,誰都無法預料。”楊東來也慘然一笑,似乎心中也有說不出的苦楚。

納蘭三公子撿起一塊石子,拿在手裏饒有興趣的把玩,他沒有再說話。楊東來也沈默了下來,他從樹上取下那柄劍,拿在手裏端詳。納蘭三公子突然從吹過的風裏嗅到了血腥,心中一驚,機警地自己竟然渾然沒有發現那股血腥。或許,神經崩的越緊越警惕,反而越是容易忽略某些東西。

“劫殺我的人應該不止你自己吧?”納蘭三公子很快就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楊東來看著納蘭三公子,靜默良久,語氣略顯蠻狠的說道:“如果我動手殺你,你已經死過不止三次。”

“我懂。”

納蘭三公子內心有點僥幸,自己現在竟然還能活著同楊東來講話。

“我來這裏,目的並不是殺死你,而是為了——”

“為了什麽?”

“救你——”

“有時候,殺人總是比救人容易,而我更樂意做別人認為困難的事情。”楊東來樂呵呵地說著,言語中滿是驕傲。

“那麽,這血腥味,一定是那些準備在這裏伏擊我的殺手被你悉數殺死了吧?我竟然現在才發覺,你真的是個高手。”納蘭三公子看著楊東來笑嘻嘻的樣子,低聲吟道。

“你丟在那巷子裏的紫荊帕是你削去了一角?”

“你覺得我有那麽高深的劍術造詣麽?”納蘭三公子平靜地看著楊東來,楊東來聽後默默點頭,算是認可了。

楊東來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納蘭三公子心裏突然對楊東來感興趣了。

“紫氣東來,一劍穿心”,形容的不僅是楊東來所修習武功的外在形態,更是說明了他手中那柄劍的厲害。楊東來自“黑白榜”上所接的暗殺對象,若不是江湖巨擘,便是身側高手如雲的巨富。他卻總如探囊取物般輕巧,恍然間,在人不知鬼不覺的狀態下,將人刺殺於劍下。近年來,楊東來已經在殺手榜上排名居於前列,更甚者,許多人覺得,他的實力已經不低於排名殺手榜第一位的夜游神。然而,楊東來卻更神秘莫測,令人難以琢磨。

嬉笑的楊東來竟在納蘭三公子未到之前,已然將埋伏此處截擊殺手全部料理,而此時如此悠閑,似乎並未發生什麽事情。納蘭三公子不免疑惑,是誰有這麽大的能力,令他如此樂意接受這樣的任務,不是刺殺,而是救人。如果是“暗湧”,絕對不會讓自己再多活一秒。

納蘭三公子開始陷入混沌,原本將面臨來自刑部或者盧府,亦或者“暗湧”,又或者是江湖上主持正義的俠客的追殺,而現在卻被一個殺手救下來。人生總是有太多的詫異,或者驚喜。

正在納蘭三公子沈思時,楊東來卻突然拔劍出手,猶如□□離弦,攻向納蘭三公子所在的位置。納蘭三公子似乎已料到,只見他突然將手中石子一拋,射向楊東來面門,身體猛然向後一倒,竟沒有移開身體,而是選擇向後躺下,來躲開楊東來的一擊。然而,他卻似乎忘了背後原來是樹幹,所以他沒有地方避開這迅如閃電的一劍。

楊東來那柄似劍似鐮的劍,透過納蘭三公子的肩胛,直沒樹幹。只聽樹幹中傳來低沈的一聲“嗯哼”,血順著樹幹緩緩流了下來。原來二人早已發現納蘭三公子倚靠的樹幹中隱藏著人,只是在聊天的時候發力,將那人於倏然間擊殺。

看著楊東來,納蘭三公子越發覺得他恐怖,心中僥幸自己暫時死不了,不然自己目前的狀況,或許已經死過不止三次。

“我不殺你,是因為有人要見你,但不代表我不能傷你。所以,你要跟我走。”楊東來用衣衫擦拭長劍,突然話鋒一轉,“一個劍客,可以不愛惜衣衫,卻一定要愛惜自己手中的劍,只有手中的劍完全聽你擺布,才算一個合格的劍客。”

“如果我不走呢?”

“沒有如果,因為你別無選擇。”

人,太多時候,沒有選擇,身處社會底層選擇性少,而身處高堂,也有時候左右不了自己。而像納蘭這樣,由高貴淪落為四竄求生的人的時候,就更加沒有選擇的可能性。

納蘭三公子此時越發理解了人活著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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