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Moments of Love
關燈
小
中
大
99 Moments of Love
◎我的新娘◎
/
婚禮前夜, 江家老小都留在瑤臺休息，包括活蹦亂跳的小櫻花。
這套房子已經轉到了江泠月名下，正好方便江若臻和外公外婆偶爾過來小住。
明早孟舒淮會來瑤臺接江泠月, 完成傳統的婚禮儀式。
今天一天喬依夫婦都在瑤臺幫著布置新房, 祁硯也跟著忙前忙後，一刻都不得閑，他是明天的伴郎，早在一個月前, 他就開始為他們倆的婚禮做準備。
而關於伴娘的人選, 江泠月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們倆的婚期確定之後，賓客名單也很快由盧雅君擬定好，梁雨薇得知消息，特地從墨爾本飛了一趟北城, 親自找到江泠月說，想當她的伴娘。
她說孟家幫了她很多，但她無法回報什麽, 剛好有這麽個機會, 她也想出一份力。
江泠月已經是孟家的一份子, 自然也清楚當初的那份救命之恩有多麽重要，所以當梁雨薇主動提及，她也沒有拒絕。
不想打擾江泠月休息，一群人在晚餐過後便由司機挨個兒送回去。
祁硯走在最後, 江泠月正好得了空能和孟舒淮打個電話，便主動說要送他下樓。
兩人剛進了電梯，祁硯就說：“我真的相信愛情了。”
電梯門照出祁硯說這話時的表情, 江泠月掩著嘴角笑出聲來。
“聽你這話, 你以前是遇到了讓你不相信愛情的人？”
“也不算吧。”
他笑：“我只是天性散漫, 對婚姻關系有恐懼感，但現在看著你和我二哥成天膩歪，好像也不錯。”
江泠月乜他一眼：“我和你二哥哪有成天膩歪？！”
祁硯單手抄兜，從電梯的鏡面裏看著她笑，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自己信麽？”
“好吧。”
江泠月抿唇笑：“確實有那麽一點點膩歪。”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江泠月送著祁硯往汽車的方向去。
祁硯說：“其實我二哥在遇到你以前，跟我的想法差不了太多。”
“什麽差不了太多？”
“結婚啊。”
祁硯想著以前孟舒瀾給他介紹的那些個對象，笑著說：“我二哥的癥狀比我還嚴重些，他連戀愛都不想談。婚姻對他而言，就是工作任務，他只在乎最後有沒有完成這項任務，對和誰一起完成這項任務並不在意，所以瀾姐給他介紹的姑娘他都來者不拒。”
說到這裏他忽地頓了一下，立刻解釋道：“不是那個來者不拒，你懂我的。”
江泠月笑了一聲：“我懂。”
孟舒淮什麽德行她最清楚。
“所以為什麽遇到我就變了呢？”
祁硯咂了咂嘴：“我也不清楚，但你確實和他見過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祁硯走到車旁，順勢靠在了車門上，回身看著江泠月說：“你相信愛。”
江泠月睜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看著他，在等他解釋。
祁硯看著她說：“物質世界很難說真正的擁有，就像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它只是短暫在你手中停留。但愛不一樣，因愛而生的感覺、體驗、記憶、改變等等，從愛開始的那一刻起，它就永遠屬於你，別人偷不走，你也忘不掉。”
“你比我們這一群人活得都通透，深知愛的意義，所以我猜，二哥也是因此才會如此迷戀你。”
“哪有你說得這麽神奇？”
江泠月嘴上這麽說，一雙眼還是笑成了彎月。
“天性罷了，說不定在有的人眼裏我還是戀愛腦呢。”
祁硯一挑眉：“我說的愛，不單指男女之情。”
江泠月很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也催他：“那你差不多也找個女朋友帶回家讓你爸媽高興高興，也省得她每次見到我，都要我幫你介紹女朋友。”
祁硯一聳肩，拉開了車門笑說：“她以前怪我為什麽不早點對你下手，昨晚還跟我說，二哥娶到了你，真是他的福氣。”
謝寧和盧雅君的關系非常要好，她自然也清楚孟家這對姐弟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有如今的和氣，所以對江泠月多些偏愛也正常。
但江泠月並不覺得自己起了多大的作用。
說到底，是他們姐弟倆心中都有愛，而她剛好打破了二人的僵局而已。
“好啦好啦。”
江泠月推他進車裏，“你這話可千萬別讓你二哥聽見。”
祁硯沖她眨眼，“我還想多活幾年。”
送走了祁硯，江泠月拿手機想給孟舒淮打電話，一擡眼卻見江若臻拎著包從電梯出來。
“媽媽？”
江泠月疑惑：“這麽晚了，你還要出門嗎？”
江若臻拿車鑰匙解鎖了汽車，上前拉著她的手說：“你跟我出去見個人。”
江泠月有些不明所以，但一坐上車，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是六月的一天下午，孟舒淮早早結束了公司的事情，自己開著車到劇院來接她。
她那天的排練也剛好結束得早，她收拾好上了車，突發奇想說要去江女士的學校看看。
江若臻在去年升任了省戲曲學院的副校長，她在戲曲學院工作了二十年，江泠月小時候常常在學校裏玩，所以也想帶著孟舒淮去找找童年的記憶。
那天他們停好了車並沒有著急往江若臻的辦公室去，反倒是順著停車場旁邊的梧桐大道往學校足球場的方向走。
六月初的太陽是十七歲的少年郎，直白澄凈又不過分熱辣，淺金色的陽光穿透層疊的梧桐樹葉，落在孟舒淮穿白襯衣的肩頭，映出閃光小蝴蝶翩飛。
她雙手牽著孟舒淮，自信倒退著走，沈浸欣賞著落日光暈在孟舒淮的眼眸流轉。
她揚了揚下巴，看著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樹說：“我小時候經常帶著江女士一位同事的兒子在那兒爬樹，他笨死了，每次都爬不上去。後來有一次我拉他上去了，但是他自己不敢下來，我怎麽牽他他都不肯伸手，非得哭鬧著引了江女士來，害我被罵一頓！”
孟舒淮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又收回看她：“你小時候就這麽愛牽小男孩兒的手？”
江泠月挑挑眉：“總得要多牽幾個才能知道現在牽著你有多幸福啊。”
江泠月隨便一句話就能哄得孟舒淮高興，他笑著轉開視線，卻又像是定住一般，神情幾分怔然。
江泠月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也迅速轉頭。
足球場的南邊是學院的一個小型劇場，每天都有不同的學生進去排練。
那天江若臻穿一條白色繡荷花的寬袖旗袍，同色系的薄紗寬檐帽被風拂落，一位穿深褐色格紋西裝的男士追著寬檐帽小跑了兩步。
他撿回寬檐帽，擡手撣了撣帽檐的塵，重新走回江若臻身邊，雙手為她戴上。
江泠月瞧得清楚，那位男士的手短暫在江女士耳邊停留，那指尖輕輕勾著鬢發，極小的一個動作，說盡了旖旎情事。
江泠月這些年常被江若臻催著找男朋友，有時候說得煩了，她便反過來催江若臻趕緊找一個。
她並不希望江若臻總是孤身一人，特別是在她出嫁以後，那天撞見那一幕過後，她沒急著去問，她在等江若臻主動找她說。
但她這人好奇心很重，遲遲等不到江若臻說，她便拜托孟舒淮去打聽打聽。
這一打聽，就讓江泠月有點不好接受。
那天他們看見的那位男士是隔壁南城藝術學院的教授，未婚，只有過一個前任，今年38歲，比江若臻小了整整十歲。
江泠月知道江若臻的魅力，這些年她也隱隱聽說有不少人在追求江女士，但她還是難以接受這麽大的年齡差。
孟舒淮聽了她的話，笑著說：“這是你的偏見。”
江泠月不服氣，翻了個身翹著嘴嘟囔：“哪兒偏見了？！那位教授只比你大七歲！要是他們以後結婚，你能喊得出‘爸’麽？”
孟舒淮一把將她撈進懷裏，曲著手指輕刮了一下她鼻尖說：“你就是想得遠，媽說不定只是談談戀愛，談戀愛不得找年輕帥氣有才華的麽？”
江泠月哼聲道：“年輕帥氣我可以承認，有才華你又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他這教授已經當了兩年了，36歲評上教授還不足以證明他的才華嗎？”
江泠月想說這位教授明明有更好的選擇，話到嘴邊她才意識到，這真的是她的偏見。
小十歲也能拜倒在江女士的石榴裙下，這足以證明江女士值得。
既然值得，她為什麽要對愛設限？
人有偏見，愛卻是平等的，可以不論年齡，也不分性別。
想清楚這一點，她便不再追問那位教授的信息，也嘗試著去接受江女士的戀情。
而她在婚禮前夜被江女士單獨叫出門，只有可能是去見這位教授。
近幾日北城的天氣都很好，今夜月明星稀，江若臻開車出了瑤臺，同江泠月說話時，語氣裏還有試探：“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江泠月輕輕頷首：“所以你們已經確定關系了麽？”
江若臻目視前方，說：“也才確認不久。”
“挺好的。”江泠月笑道：“邱教授很優秀。”
“你又找舒淮幫你打聽了？”
江泠月尷尬地笑笑：“沒有，沒有打聽隱私，只是知道了些基礎信息。”
江若臻安穩開著車，無聲笑了笑說：“他其實已經追我三年了，是我一直不同意。”
“是因為我麽？”
江若臻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說：“根源在我。”
江若臻說這話時，語氣還是略有沈重。
江泠月趕緊說：“媽媽你也同樣優秀。”
她偏頭看著江若臻：“媽媽，只要你開心，你喜歡，我會支持你的決定。”
“只是......”
她猶豫的這瞬間，江若臻像是與她心意相通。
她說：“他是堅定的丁克主義者，和前女友分手也是因為這個。”
“那......”
江泠月笑開：“那還挺好的。”
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思考，她接受了江若臻的男朋友比她小十歲的事實，但邱教授年紀並不大，可能會有來自家庭的壓力，她怕江若臻不開心，也怕江若臻為了愛情過分妥協。
這下子聽江若臻這麽一說，她也總算是放心了。
“月白有只小狗，叫金烏，和小櫻花一樣，都是撿回來的田園犬，你下次回去我讓他帶你看看。”
江泠月“嘖嘖”兩聲：“月白，月白，叫得真親熱。”
江若臻斜她一眼：“沒你叫舒淮‘老公’的時候親熱。”
“邱教授在哪兒呢？”
“在酒店呢。”
江泠月安靜看著江若臻，從她微揚的唇角，感受到她笑意裏既陌生又熟悉的甜蜜。
“他等你一晚上了。”她說。
江泠月略頓一瞬，說：“媽媽明天帶邱教授來婚禮吧。”
“好。”江若臻應得幹脆：“你不介意就好。”
兩人到了酒店停車場，邱月白早早就等在了那裏。
他身上的格紋西裝熨燙得平整，領帶也端端正正，看得出，他很重視這次見面。
江泠月打開車門，看見邱月白迎上前來，銀絲邊眼鏡反射著遠處的霓虹，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唇邊的笑容溫煦。
邱月白比孟舒淮稍矮一些，身材也更加清瘦，瞧著文質彬彬的，符合江泠月心裏對“教授”的刻板印象。
邱月白主動朝江泠月伸手，並自我介紹：“邱月白，泠泠叫我邱教授或者邱叔叔都可以。”
邱月白身上沒有那種古板的學究氣質，看上去很年輕。
江泠月也伸出手，叫了一聲邱教授。
江若臻自動走到了邱月白身邊，她一靠近，邱月白就輕輕牽起她的手，低聲問她開車累不累，語氣溫柔，神情寵溺。
江泠月看了他倆，也大概能理解為什麽祁硯要說她和孟舒淮成天膩歪。
隨便說句話眼神都要拉絲，可不是膩歪？
“進去說吧。”
江若臻牽起江泠月：“外頭風大。”
三人一起在酒店咖啡廳坐下，邱月白第一時間就向江泠月表達了歉意，說：“這麽晚了還叫若臻帶你出來，影響你休息了。”
江泠月無所謂笑笑：“不礙事的邱教授，我平時也睡得晚。”
邱月白下意識看了身旁的江若臻一眼，又笑著對江泠月說：“今晚還是不一樣的。”
他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紅絲絨禮盒放到桌面，溫聲說：“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本想讓若臻轉送，但又覺得這樣很沒誠意，所以這麽晚了還麻煩你出來一趟。”
他將禮盒往江泠月面前推，示意她打開看看。
江泠月伸手接過，高興說：“謝謝邱教授。”
禮盒打開是一個精致的寶石胸針。
邱月白解釋說：“若臻唱的是旦角兒，扇子不離手，所以選了折扇的造型，扇面上鑲嵌了月亮。”
江泠月將胸針拿在手裏把玩，鉑金作扇骨，白鉆折疊鑲嵌成扇面，那彎月是黃色的藍寶石制成，瞧著極為精巧。
江若臻看她有興趣，又補充道：“這是邱教授親手為你設計制作的。”
江泠月雙眸一亮：“邱教授你好厲害。”
“哪裏哪裏。”
邱月白不經誇，特別是在面對江泠月的時候，一緊張了就偏眸看江若臻。
江若臻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她悄悄將手放他膝上，稍稍緩解了他的情緒。
江泠月高高興興收了禮物，又陪著聊了一會兒才回家。
剛進家門孟舒淮的電話就來了，問她緊不緊張。
江泠月笑個不停，說：“該緊張的人是你吧。”
孟舒淮的確很緊張。
這種情緒很陌生，他極少擁有，可在這樣的緊張情緒裏他又無比期待。
期待見到他的新娘。
江泠月沒有告訴孟舒淮她今晚見了邱月白，只說明天江若臻會帶著邱月白參加婚禮。
兩人稍稍膩歪了一會兒就被江若臻催著掛斷，江泠月的休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再膩歪下去，怕是也不用睡了。
-
淩晨四點，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江泠月被江若臻溫柔叫醒。
等她洗漱完，造型團隊和攝影團隊相繼進入衣帽間，喬依夫婦和梁雨薇也前後腳到達。
孟舒淮為江泠月準備了整整八套禮服，主紗是某意大利紅血高奢的設計師特別定制。
婚紗主題為“月亮女神”，是一條一字肩長袖寬擺魚尾裙，整條婚紗由手工編織的蕾絲制成，裙擺足有六米長。如果仔細看，蕾絲中間編進了無數星光般閃爍的碎鉆，裙擺兩側還編有江泠月和孟舒淮的名字。
這件婚紗是孟舒淮和品牌設計師的共同創作，婚禮結束後，婚紗將會永久收藏在品牌博物館內。
江泠月沒睡幾個小時，直到坐在化妝鏡前才稍稍清醒。
江若臻拿著梳子替她梳頭發，她看著鏡子說：“媽媽，你今天千萬別惹我哭，我和他都結婚這麽久了，以後我們一家人也住在一起，沒有分離的焦慮，只要你不說煽情的話，我一定不會掉眼淚。”
“好好好。”
江若臻知道自己女兒愛美，所以答應得爽快：“我讓你外公外婆也啥都別說，一定讓你全天都美美的。”
江泠月甜甜笑著，問她邱教授有沒有到。
江若臻看了眼時間，說他應該在路上了。
喬依拿著手機擠進衣帽間來，塞給江泠月說：“快看你老公，今天好帥。”
是祁硯發在備婚群裏的照片。
江泠月還是第一次見孟舒淮穿中山裝的樣子，板正的衣擺上繡有水波暗紋，領口露一線襯衫的白，扣子由墨玉制成，由下至上是彎月到滿月的過程。
他的全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就連發型也是簡簡單單梳個背頭，可越是簡單，越能凸顯他那張臉的優越。
江泠月來回翻看著照片，唇邊的笑意藏不住，往門口看了眼說：“你也不怕高嘉玉聽見。”
喬依拿回了手機：“就是他讓我給你看的。”
他們今天的出門造型是中山裝配旗袍，她的白色旗袍上繡的也是水紋，盤扣也是月亮的樣子。
喬依剛走，梁雨薇又擠進來給江泠月拍照，沒一會兒陳墨禮和幾位主演也跟著進來祝賀，她這個早晨過得實在是充實熱鬧。
孟舒淮到的很早，接親的人一來，樓下就吵個不停，江泠月聽著樓下的聲音，莫名也跟著緊張。
他們的婚禮簡化了很多沒必要的程序，比如，搞得大家都尷尬的接親游戲。
孟舒淮一路撒著錢就上了樓，他們今天的紅包裏裝的是定制的足金紀念幣，正面刻的是水中月，反面是孟舒淮和江泠月的名字，還有今天的日期。
江泠月的造型剛做好，孟舒淮就走到了臥室門前，江泠月聽著聲音匆匆起身，那著急的模樣惹得喬依笑她：“老公今天再帥，你也稍微矜持點兒！”
江泠月回眸看她：“矜持不了一點兒。”
孟舒淮踩著聲音進了門，擡手撒紅包的同時，看向江泠月的眼神也是一怔。
純凈明朗的日光裏，他的愛人從人群裏轉身望向他，逆光侵蝕了她的輪廓，她就這樣安靜地發光，明亮他的眼眸，像初次見面那一晚。
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今日的笑容，那樣熱烈美好，盛滿了對他的愛。
他來之前準備好了好多好多話，可到嘴邊只有一句：“你好美。”
和......
“我愛你。”
他朝江泠月伸出手，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江泠月毫不猶豫。
正如江泠月先前所願，敬茶的環節江若臻和外公外婆都沒有刻意煽情，他們全程都很歡樂。
簡單的程序過後，江泠月和孟舒淮在眾人的圍擁中出了門。
直到上了車，江泠月才有機會開口說話。
她緩了口氣，看向窗外圍聚的眾人，說：“感覺好像太快了點兒。”
“快麽？”
孟舒淮擡手看了眼腕表，“我已經和你分開19個小時零16分鐘了。”
“你......”
江泠月回眸看他，一時語塞。
算這麽清楚？
“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孟舒淮將她的手好好牽著，應聲回答：“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汽車前後排的隔板關著，江泠月又看了眼窗外，湊近勾著孟舒淮脖頸深深吻他的唇。
她迅速移開，孟舒淮卻還在抿唇回味。
她叮囑孟舒淮：“我今天出門沒有流眼淚，你一會兒可不能惹我哭，我要一直美美的。”
“好。”
孟舒淮應得幹脆，江泠月也深信不疑。
汽車帶著兩人回到景山，孟清漪第一個跑上來接。
孟清漪從學校拐了個同學一起來當花童，那小男孩兒生得白白凈凈，十分聽話地站在孟清漪身後，看那表情似乎不太情願，可他身後的家長卻是笑開了花。
車門打開，孟舒淮繞到江泠月跟前朝她伸手。
日漸升高，太陽越過孟舒淮的肩頭照向江泠月，她被光晃了眼，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來景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金秋時節，她穿一條幾百塊的針織裙不安地坐在孟舒淮的車裏，緊張地設想著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的心跳她無法忘記，像現在一樣快速，一樣震耳欲聾。
時空好像在此刻交疊，眼前的孟舒淮也是過往無數個他的重疊。
冷漠的，溫柔的，霸道又不失風度的。
強大的，脆弱的，高深莫測卻又專一長情的。
她見過每一面的孟舒淮，每一面的孟舒淮都在此刻對她說：“牽著我。”
他不是說“跟我走”，而是說“牽著我”。
他在篤定告訴她，“我會跟你走”。
He's begging for my love.
她伸出手。
過去的時空和現在融合，花瓣從天空落下，隨風拂過清雅的香。
歡呼與掌聲就在耳邊，她所期待的每一張笑臉都在眼前。
長輩的欣慰，父母的喜悅，姐姐的感動，小侄女的俏麗，小櫻花的調皮......
還有他。
她最愛的他。
最愛她的他。
仲夏的某個夜晚，她與孟舒淮坐在院子裏納涼，孟舒淮替她打著扇，他們手牽手看著天邊星星說以前的事情。
她調笑似的說，以前有很多男孩子給她寫情書，她問孟舒淮能不能也給她寫一封。
那時候孟舒淮心裏不高興，嘴硬著說：“既然你都收到這麽多了，應該不差我這封。”
可他昨夜未合一眼，就為了給她寫一封情書。
當江泠月穿著婚紗站在草地，身旁百合簇簇綻放，風裏交織著香與甜，孟舒淮就站在她眼前。
他展開一張白色信箋，輕輕地念。
“我不知道該怎樣開頭，就像我無法整理第一次見你時的心情。
當我身處黑暗裏，獨自與香煙為伴，在繁雜的情緒裏找不到出口。
你偶然打開一盞燈，照亮自己，也照亮我。
我記得那一瞬間的心情，是思緒激蕩後的平靜，我想你也一樣。
我們有著相同的頻率，第一眼，我就被你深深吸引。
後來你告訴我，那叫‘一見鐘情’。
提筆很久，我仍無法在紙上準確描述我對你的愛，說想為你獻出生命太不負責，為你捧上全世界也不夠恰當。
旁人總羨慕我豐盛，只有你看見我的匱乏。
你是幽夜嬋娟，高懸夜空聖潔美麗，卻甘願為我墜入無邊深海裏，驅散我心上的黑暗，守護我對愛的天真。
寫到這裏，我仍覺得我能給你的實在太少，不及你給我的萬分之一。”
說到這裏，孟舒淮緩緩擡眸看眼前的人。
澄凈的光一轉，那透明的淚就無聲滑下。
“進化論告訴我，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生物適應環境，而我適應你。
我無法準確表達愛，只能篤定告訴你，江泠月，往後你就做你自己，我的餘生都用來適應你。
你不必擔心我丟失自己，我還是我，是更好的我，是任何你愛的我。”
他牽著江泠月的手，聲音還止不住顫抖：
“我愛你，江泠月。”
“謝謝你，願意做我的新娘。”
說好了不惹她哭，到最後還是食言。
可她從不願怪他，只會靠近他，擁抱他，踮著腳親吻他。
當雙唇相貼，當眼淚交混著落下，當水與月融合。
這是他能想到的，愛情最美的模樣。
風很輕，送來她的聲音貼心。
“I love you.”
“Every side of you.”
情歌裏總是唱，愛讓人歡喜更讓人愁。
可我擁有這樣的你，餘生便只有歡喜。
【作者有話說】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淺淺隨個十萬，先記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的新娘◎
/
婚禮前夜, 江家老小都留在瑤臺休息，包括活蹦亂跳的小櫻花。
這套房子已經轉到了江泠月名下，正好方便江若臻和外公外婆偶爾過來小住。
明早孟舒淮會來瑤臺接江泠月, 完成傳統的婚禮儀式。
今天一天喬依夫婦都在瑤臺幫著布置新房, 祁硯也跟著忙前忙後，一刻都不得閑，他是明天的伴郎，早在一個月前, 他就開始為他們倆的婚禮做準備。
而關於伴娘的人選, 江泠月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們倆的婚期確定之後，賓客名單也很快由盧雅君擬定好，梁雨薇得知消息，特地從墨爾本飛了一趟北城, 親自找到江泠月說，想當她的伴娘。
她說孟家幫了她很多，但她無法回報什麽, 剛好有這麽個機會, 她也想出一份力。
江泠月已經是孟家的一份子, 自然也清楚當初的那份救命之恩有多麽重要，所以當梁雨薇主動提及，她也沒有拒絕。
不想打擾江泠月休息，一群人在晚餐過後便由司機挨個兒送回去。
祁硯走在最後, 江泠月正好得了空能和孟舒淮打個電話，便主動說要送他下樓。
兩人剛進了電梯，祁硯就說：“我真的相信愛情了。”
電梯門照出祁硯說這話時的表情, 江泠月掩著嘴角笑出聲來。
“聽你這話, 你以前是遇到了讓你不相信愛情的人？”
“也不算吧。”
他笑：“我只是天性散漫, 對婚姻關系有恐懼感，但現在看著你和我二哥成天膩歪，好像也不錯。”
江泠月乜他一眼：“我和你二哥哪有成天膩歪？！”
祁硯單手抄兜，從電梯的鏡面裏看著她笑，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自己信麽？”
“好吧。”
江泠月抿唇笑：“確實有那麽一點點膩歪。”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江泠月送著祁硯往汽車的方向去。
祁硯說：“其實我二哥在遇到你以前，跟我的想法差不了太多。”
“什麽差不了太多？”
“結婚啊。”
祁硯想著以前孟舒瀾給他介紹的那些個對象，笑著說：“我二哥的癥狀比我還嚴重些，他連戀愛都不想談。婚姻對他而言，就是工作任務，他只在乎最後有沒有完成這項任務，對和誰一起完成這項任務並不在意，所以瀾姐給他介紹的姑娘他都來者不拒。”
說到這裏他忽地頓了一下，立刻解釋道：“不是那個來者不拒，你懂我的。”
江泠月笑了一聲：“我懂。”
孟舒淮什麽德行她最清楚。
“所以為什麽遇到我就變了呢？”
祁硯咂了咂嘴：“我也不清楚，但你確實和他見過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祁硯走到車旁，順勢靠在了車門上，回身看著江泠月說：“你相信愛。”
江泠月睜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看著他，在等他解釋。
祁硯看著她說：“物質世界很難說真正的擁有，就像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它只是短暫在你手中停留。但愛不一樣，因愛而生的感覺、體驗、記憶、改變等等，從愛開始的那一刻起，它就永遠屬於你，別人偷不走，你也忘不掉。”
“你比我們這一群人活得都通透，深知愛的意義，所以我猜，二哥也是因此才會如此迷戀你。”
“哪有你說得這麽神奇？”
江泠月嘴上這麽說，一雙眼還是笑成了彎月。
“天性罷了，說不定在有的人眼裏我還是戀愛腦呢。”
祁硯一挑眉：“我說的愛，不單指男女之情。”
江泠月很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也催他：“那你差不多也找個女朋友帶回家讓你爸媽高興高興，也省得她每次見到我，都要我幫你介紹女朋友。”
祁硯一聳肩，拉開了車門笑說：“她以前怪我為什麽不早點對你下手，昨晚還跟我說，二哥娶到了你，真是他的福氣。”
謝寧和盧雅君的關系非常要好，她自然也清楚孟家這對姐弟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有如今的和氣，所以對江泠月多些偏愛也正常。
但江泠月並不覺得自己起了多大的作用。
說到底，是他們姐弟倆心中都有愛，而她剛好打破了二人的僵局而已。
“好啦好啦。”
江泠月推他進車裏，“你這話可千萬別讓你二哥聽見。”
祁硯沖她眨眼，“我還想多活幾年。”
送走了祁硯，江泠月拿手機想給孟舒淮打電話，一擡眼卻見江若臻拎著包從電梯出來。
“媽媽？”
江泠月疑惑：“這麽晚了，你還要出門嗎？”
江若臻拿車鑰匙解鎖了汽車，上前拉著她的手說：“你跟我出去見個人。”
江泠月有些不明所以，但一坐上車，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是六月的一天下午，孟舒淮早早結束了公司的事情，自己開著車到劇院來接她。
她那天的排練也剛好結束得早，她收拾好上了車，突發奇想說要去江女士的學校看看。
江若臻在去年升任了省戲曲學院的副校長，她在戲曲學院工作了二十年，江泠月小時候常常在學校裏玩，所以也想帶著孟舒淮去找找童年的記憶。
那天他們停好了車並沒有著急往江若臻的辦公室去，反倒是順著停車場旁邊的梧桐大道往學校足球場的方向走。
六月初的太陽是十七歲的少年郎，直白澄凈又不過分熱辣，淺金色的陽光穿透層疊的梧桐樹葉，落在孟舒淮穿白襯衣的肩頭，映出閃光小蝴蝶翩飛。
她雙手牽著孟舒淮，自信倒退著走，沈浸欣賞著落日光暈在孟舒淮的眼眸流轉。
她揚了揚下巴，看著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樹說：“我小時候經常帶著江女士一位同事的兒子在那兒爬樹，他笨死了，每次都爬不上去。後來有一次我拉他上去了，但是他自己不敢下來，我怎麽牽他他都不肯伸手，非得哭鬧著引了江女士來，害我被罵一頓！”
孟舒淮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又收回看她：“你小時候就這麽愛牽小男孩兒的手？”
江泠月挑挑眉：“總得要多牽幾個才能知道現在牽著你有多幸福啊。”
江泠月隨便一句話就能哄得孟舒淮高興，他笑著轉開視線，卻又像是定住一般，神情幾分怔然。
江泠月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也迅速轉頭。
足球場的南邊是學院的一個小型劇場，每天都有不同的學生進去排練。
那天江若臻穿一條白色繡荷花的寬袖旗袍，同色系的薄紗寬檐帽被風拂落，一位穿深褐色格紋西裝的男士追著寬檐帽小跑了兩步。
他撿回寬檐帽，擡手撣了撣帽檐的塵，重新走回江若臻身邊，雙手為她戴上。
江泠月瞧得清楚，那位男士的手短暫在江女士耳邊停留，那指尖輕輕勾著鬢發，極小的一個動作，說盡了旖旎情事。
江泠月這些年常被江若臻催著找男朋友，有時候說得煩了，她便反過來催江若臻趕緊找一個。
她並不希望江若臻總是孤身一人，特別是在她出嫁以後，那天撞見那一幕過後，她沒急著去問，她在等江若臻主動找她說。
但她這人好奇心很重，遲遲等不到江若臻說，她便拜托孟舒淮去打聽打聽。
這一打聽，就讓江泠月有點不好接受。
那天他們看見的那位男士是隔壁南城藝術學院的教授，未婚，只有過一個前任，今年38歲，比江若臻小了整整十歲。
江泠月知道江若臻的魅力，這些年她也隱隱聽說有不少人在追求江女士，但她還是難以接受這麽大的年齡差。
孟舒淮聽了她的話，笑著說：“這是你的偏見。”
江泠月不服氣，翻了個身翹著嘴嘟囔：“哪兒偏見了？！那位教授只比你大七歲！要是他們以後結婚，你能喊得出‘爸’麽？”
孟舒淮一把將她撈進懷裏，曲著手指輕刮了一下她鼻尖說：“你就是想得遠，媽說不定只是談談戀愛，談戀愛不得找年輕帥氣有才華的麽？”
江泠月哼聲道：“年輕帥氣我可以承認，有才華你又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他這教授已經當了兩年了，36歲評上教授還不足以證明他的才華嗎？”
江泠月想說這位教授明明有更好的選擇，話到嘴邊她才意識到，這真的是她的偏見。
小十歲也能拜倒在江女士的石榴裙下，這足以證明江女士值得。
既然值得，她為什麽要對愛設限？
人有偏見，愛卻是平等的，可以不論年齡，也不分性別。
想清楚這一點，她便不再追問那位教授的信息，也嘗試著去接受江女士的戀情。
而她在婚禮前夜被江女士單獨叫出門，只有可能是去見這位教授。
近幾日北城的天氣都很好，今夜月明星稀，江若臻開車出了瑤臺，同江泠月說話時，語氣裏還有試探：“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江泠月輕輕頷首：“所以你們已經確定關系了麽？”
江若臻目視前方，說：“也才確認不久。”
“挺好的。”江泠月笑道：“邱教授很優秀。”
“你又找舒淮幫你打聽了？”
江泠月尷尬地笑笑：“沒有，沒有打聽隱私，只是知道了些基礎信息。”
江若臻安穩開著車，無聲笑了笑說：“他其實已經追我三年了，是我一直不同意。”
“是因為我麽？”
江若臻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說：“根源在我。”
江若臻說這話時，語氣還是略有沈重。
江泠月趕緊說：“媽媽你也同樣優秀。”
她偏頭看著江若臻：“媽媽，只要你開心，你喜歡，我會支持你的決定。”
“只是......”
她猶豫的這瞬間，江若臻像是與她心意相通。
她說：“他是堅定的丁克主義者，和前女友分手也是因為這個。”
“那......”
江泠月笑開：“那還挺好的。”
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思考，她接受了江若臻的男朋友比她小十歲的事實，但邱教授年紀並不大，可能會有來自家庭的壓力，她怕江若臻不開心，也怕江若臻為了愛情過分妥協。
這下子聽江若臻這麽一說，她也總算是放心了。
“月白有只小狗，叫金烏，和小櫻花一樣，都是撿回來的田園犬，你下次回去我讓他帶你看看。”
江泠月“嘖嘖”兩聲：“月白，月白，叫得真親熱。”
江若臻斜她一眼：“沒你叫舒淮‘老公’的時候親熱。”
“邱教授在哪兒呢？”
“在酒店呢。”
江泠月安靜看著江若臻，從她微揚的唇角，感受到她笑意裏既陌生又熟悉的甜蜜。
“他等你一晚上了。”她說。
江泠月略頓一瞬，說：“媽媽明天帶邱教授來婚禮吧。”
“好。”江若臻應得幹脆：“你不介意就好。”
兩人到了酒店停車場，邱月白早早就等在了那裏。
他身上的格紋西裝熨燙得平整，領帶也端端正正，看得出，他很重視這次見面。
江泠月打開車門，看見邱月白迎上前來，銀絲邊眼鏡反射著遠處的霓虹，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唇邊的笑容溫煦。
邱月白比孟舒淮稍矮一些，身材也更加清瘦，瞧著文質彬彬的，符合江泠月心裏對“教授”的刻板印象。
邱月白主動朝江泠月伸手，並自我介紹：“邱月白，泠泠叫我邱教授或者邱叔叔都可以。”
邱月白身上沒有那種古板的學究氣質，看上去很年輕。
江泠月也伸出手，叫了一聲邱教授。
江若臻自動走到了邱月白身邊，她一靠近，邱月白就輕輕牽起她的手，低聲問她開車累不累，語氣溫柔，神情寵溺。
江泠月看了他倆，也大概能理解為什麽祁硯要說她和孟舒淮成天膩歪。
隨便說句話眼神都要拉絲，可不是膩歪？
“進去說吧。”
江若臻牽起江泠月：“外頭風大。”
三人一起在酒店咖啡廳坐下，邱月白第一時間就向江泠月表達了歉意，說：“這麽晚了還叫若臻帶你出來，影響你休息了。”
江泠月無所謂笑笑：“不礙事的邱教授，我平時也睡得晚。”
邱月白下意識看了身旁的江若臻一眼，又笑著對江泠月說：“今晚還是不一樣的。”
他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紅絲絨禮盒放到桌面，溫聲說：“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本想讓若臻轉送，但又覺得這樣很沒誠意，所以這麽晚了還麻煩你出來一趟。”
他將禮盒往江泠月面前推，示意她打開看看。
江泠月伸手接過，高興說：“謝謝邱教授。”
禮盒打開是一個精致的寶石胸針。
邱月白解釋說：“若臻唱的是旦角兒，扇子不離手，所以選了折扇的造型，扇面上鑲嵌了月亮。”
江泠月將胸針拿在手裏把玩，鉑金作扇骨，白鉆折疊鑲嵌成扇面，那彎月是黃色的藍寶石制成，瞧著極為精巧。
江若臻看她有興趣，又補充道：“這是邱教授親手為你設計制作的。”
江泠月雙眸一亮：“邱教授你好厲害。”
“哪裏哪裏。”
邱月白不經誇，特別是在面對江泠月的時候，一緊張了就偏眸看江若臻。
江若臻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她悄悄將手放他膝上，稍稍緩解了他的情緒。
江泠月高高興興收了禮物，又陪著聊了一會兒才回家。
剛進家門孟舒淮的電話就來了，問她緊不緊張。
江泠月笑個不停，說：“該緊張的人是你吧。”
孟舒淮的確很緊張。
這種情緒很陌生，他極少擁有，可在這樣的緊張情緒裏他又無比期待。
期待見到他的新娘。
江泠月沒有告訴孟舒淮她今晚見了邱月白，只說明天江若臻會帶著邱月白參加婚禮。
兩人稍稍膩歪了一會兒就被江若臻催著掛斷，江泠月的休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再膩歪下去，怕是也不用睡了。
-
淩晨四點，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江泠月被江若臻溫柔叫醒。
等她洗漱完，造型團隊和攝影團隊相繼進入衣帽間，喬依夫婦和梁雨薇也前後腳到達。
孟舒淮為江泠月準備了整整八套禮服，主紗是某意大利紅血高奢的設計師特別定制。
婚紗主題為“月亮女神”，是一條一字肩長袖寬擺魚尾裙，整條婚紗由手工編織的蕾絲制成，裙擺足有六米長。如果仔細看，蕾絲中間編進了無數星光般閃爍的碎鉆，裙擺兩側還編有江泠月和孟舒淮的名字。
這件婚紗是孟舒淮和品牌設計師的共同創作，婚禮結束後，婚紗將會永久收藏在品牌博物館內。
江泠月沒睡幾個小時，直到坐在化妝鏡前才稍稍清醒。
江若臻拿著梳子替她梳頭發，她看著鏡子說：“媽媽，你今天千萬別惹我哭，我和他都結婚這麽久了，以後我們一家人也住在一起，沒有分離的焦慮，只要你不說煽情的話，我一定不會掉眼淚。”
“好好好。”
江若臻知道自己女兒愛美，所以答應得爽快：“我讓你外公外婆也啥都別說，一定讓你全天都美美的。”
江泠月甜甜笑著，問她邱教授有沒有到。
江若臻看了眼時間，說他應該在路上了。
喬依拿著手機擠進衣帽間來，塞給江泠月說：“快看你老公，今天好帥。”
是祁硯發在備婚群裏的照片。
江泠月還是第一次見孟舒淮穿中山裝的樣子，板正的衣擺上繡有水波暗紋，領口露一線襯衫的白，扣子由墨玉制成，由下至上是彎月到滿月的過程。
他的全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就連發型也是簡簡單單梳個背頭，可越是簡單，越能凸顯他那張臉的優越。
江泠月來回翻看著照片，唇邊的笑意藏不住，往門口看了眼說：“你也不怕高嘉玉聽見。”
喬依拿回了手機：“就是他讓我給你看的。”
他們今天的出門造型是中山裝配旗袍，她的白色旗袍上繡的也是水紋，盤扣也是月亮的樣子。
喬依剛走，梁雨薇又擠進來給江泠月拍照，沒一會兒陳墨禮和幾位主演也跟著進來祝賀，她這個早晨過得實在是充實熱鬧。
孟舒淮到的很早，接親的人一來，樓下就吵個不停，江泠月聽著樓下的聲音，莫名也跟著緊張。
他們的婚禮簡化了很多沒必要的程序，比如，搞得大家都尷尬的接親游戲。
孟舒淮一路撒著錢就上了樓，他們今天的紅包裏裝的是定制的足金紀念幣，正面刻的是水中月，反面是孟舒淮和江泠月的名字，還有今天的日期。
江泠月的造型剛做好，孟舒淮就走到了臥室門前，江泠月聽著聲音匆匆起身，那著急的模樣惹得喬依笑她：“老公今天再帥，你也稍微矜持點兒！”
江泠月回眸看她：“矜持不了一點兒。”
孟舒淮踩著聲音進了門，擡手撒紅包的同時，看向江泠月的眼神也是一怔。
純凈明朗的日光裏，他的愛人從人群裏轉身望向他，逆光侵蝕了她的輪廓，她就這樣安靜地發光，明亮他的眼眸，像初次見面那一晚。
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今日的笑容，那樣熱烈美好，盛滿了對他的愛。
他來之前準備好了好多好多話，可到嘴邊只有一句：“你好美。”
和......
“我愛你。”
他朝江泠月伸出手，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江泠月毫不猶豫。
正如江泠月先前所願，敬茶的環節江若臻和外公外婆都沒有刻意煽情，他們全程都很歡樂。
簡單的程序過後，江泠月和孟舒淮在眾人的圍擁中出了門。
直到上了車，江泠月才有機會開口說話。
她緩了口氣，看向窗外圍聚的眾人，說：“感覺好像太快了點兒。”
“快麽？”
孟舒淮擡手看了眼腕表，“我已經和你分開19個小時零16分鐘了。”
“你......”
江泠月回眸看他，一時語塞。
算這麽清楚？
“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孟舒淮將她的手好好牽著，應聲回答：“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著。”
汽車前後排的隔板關著，江泠月又看了眼窗外，湊近勾著孟舒淮脖頸深深吻他的唇。
她迅速移開，孟舒淮卻還在抿唇回味。
她叮囑孟舒淮：“我今天出門沒有流眼淚，你一會兒可不能惹我哭，我要一直美美的。”
“好。”
孟舒淮應得幹脆，江泠月也深信不疑。
汽車帶著兩人回到景山，孟清漪第一個跑上來接。
孟清漪從學校拐了個同學一起來當花童，那小男孩兒生得白白凈凈，十分聽話地站在孟清漪身後，看那表情似乎不太情願，可他身後的家長卻是笑開了花。
車門打開，孟舒淮繞到江泠月跟前朝她伸手。
日漸升高，太陽越過孟舒淮的肩頭照向江泠月，她被光晃了眼，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來景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金秋時節，她穿一條幾百塊的針織裙不安地坐在孟舒淮的車裏，緊張地設想著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的心跳她無法忘記，像現在一樣快速，一樣震耳欲聾。
時空好像在此刻交疊，眼前的孟舒淮也是過往無數個他的重疊。
冷漠的，溫柔的，霸道又不失風度的。
強大的，脆弱的，高深莫測卻又專一長情的。
她見過每一面的孟舒淮，每一面的孟舒淮都在此刻對她說：“牽著我。”
他不是說“跟我走”，而是說“牽著我”。
他在篤定告訴她，“我會跟你走”。
He's begging for my love.
她伸出手。
過去的時空和現在融合，花瓣從天空落下，隨風拂過清雅的香。
歡呼與掌聲就在耳邊，她所期待的每一張笑臉都在眼前。
長輩的欣慰，父母的喜悅，姐姐的感動，小侄女的俏麗，小櫻花的調皮......
還有他。
她最愛的他。
最愛她的他。
仲夏的某個夜晚，她與孟舒淮坐在院子裏納涼，孟舒淮替她打著扇，他們手牽手看著天邊星星說以前的事情。
她調笑似的說，以前有很多男孩子給她寫情書，她問孟舒淮能不能也給她寫一封。
那時候孟舒淮心裏不高興，嘴硬著說：“既然你都收到這麽多了，應該不差我這封。”
可他昨夜未合一眼，就為了給她寫一封情書。
當江泠月穿著婚紗站在草地，身旁百合簇簇綻放，風裏交織著香與甜，孟舒淮就站在她眼前。
他展開一張白色信箋，輕輕地念。
“我不知道該怎樣開頭，就像我無法整理第一次見你時的心情。
當我身處黑暗裏，獨自與香煙為伴，在繁雜的情緒裏找不到出口。
你偶然打開一盞燈，照亮自己，也照亮我。
我記得那一瞬間的心情，是思緒激蕩後的平靜，我想你也一樣。
我們有著相同的頻率，第一眼，我就被你深深吸引。
後來你告訴我，那叫‘一見鐘情’。
提筆很久，我仍無法在紙上準確描述我對你的愛，說想為你獻出生命太不負責，為你捧上全世界也不夠恰當。
旁人總羨慕我豐盛，只有你看見我的匱乏。
你是幽夜嬋娟，高懸夜空聖潔美麗，卻甘願為我墜入無邊深海裏，驅散我心上的黑暗，守護我對愛的天真。
寫到這裏，我仍覺得我能給你的實在太少，不及你給我的萬分之一。”
說到這裏，孟舒淮緩緩擡眸看眼前的人。
澄凈的光一轉，那透明的淚就無聲滑下。
“進化論告訴我，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生物適應環境，而我適應你。
我無法準確表達愛，只能篤定告訴你，江泠月，往後你就做你自己，我的餘生都用來適應你。
你不必擔心我丟失自己，我還是我，是更好的我，是任何你愛的我。”
他牽著江泠月的手，聲音還止不住顫抖：
“我愛你，江泠月。”
“謝謝你，願意做我的新娘。”
說好了不惹她哭，到最後還是食言。
可她從不願怪他，只會靠近他，擁抱他，踮著腳親吻他。
當雙唇相貼，當眼淚交混著落下，當水與月融合。
這是他能想到的，愛情最美的模樣。
風很輕，送來她的聲音貼心。
“I love you.”
“Every side of you.”
情歌裏總是唱，愛讓人歡喜更讓人愁。
可我擁有這樣的你，餘生便只有歡喜。
【作者有話說】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淺淺隨個十萬，先記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