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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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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傻子。”

林一一低著頭這樣喃喃說道, 那頭如瀑的黑發垂落,把她的臉遮掩著看不清神情。

“所以現在需要我做什麽?我能幫到他什麽?”

她的聲音維持著穩定,可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陳雲深走上前再次查看了確定了下儀器上的數據, 這才說道:“他現在還在昏迷,不過剛才紮了一管清醒藥劑,半小時以內應該夠能醒過來。”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勸他不要再繼續刺激腺體, 讓他放棄分化, 我想他既然是為了你才想要變成omega, 比起他奶奶他們的話, 你的話對他或許很管用。”

原來是這樣的幫助。

林一一覺得很嘲諷,明明害的他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到頭來說什麽能幫到他的竟然也是她。

“不過你也不能太直接地勸他,你要有點技巧, 你就說你無所謂他是beta還是omega,讓他不要多想,不要鉆牛角尖, 不管他分化不分化你都是在意他,喜歡他的。哎呀,我知道你現在和陸星舟在一起了,就是,就是你懂吧, 這是善意的謊言, 反正這裏就你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趁著齊溯還在昏迷,青年壓低聲音絮絮叨叨叮囑著, 生怕林一一一個不小心沒把握好度,適得其反,弄巧成拙了。

林一一靜靜聽著,也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陳雲深看著著急:“不是,你好歹給點兒反應……”

他話說到一半,聽到一旁機器發出“滴滴”的聲音,趕緊閉了嘴。

“總之記住我說的話,你給我瞎搞,不然到時候出了岔子我不好跟家屬交代。”

陳雲深說著就一步一回頭地出去了。

等到門關上後,林一一這才有了動作,她伸手小心翼翼將少年的手握住,輕柔得好像羽毛。

按理說一般手術結束後病人都會被推出手術室送到病房休息觀察,只是齊溯的情況特殊,在信息素沒有徹底放棄刺激腺體之前不能輕易挪動,不然很容易對他的身體造成二次傷害,甚至還可能是不可逆的。

這也是為什麽陳雲深把林一一叫進來。

林一一就這樣握著他的手站在手術臺旁邊,宛若雕塑一樣靜默無聲地站立著。

她的腦子空白一片,什麽也沒想,又似乎什麽都在攪動翻湧著成一團亂麻,混沌不堪。

也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林一一突然感覺少年的手指動了下,很微弱的一下,在她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的時候,被她握著的手又動了。

他小心翼翼試探著,很輕很輕地回握。

林一一擡眸,對上了少年發紅的眼眶。

“……阿溯。”她這樣喚道,只是一個簡單的稱呼,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少年的眼眸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齊溯囁嚅著嘴唇,無聲地說了什麽。

林一一以為他太虛弱了說不出話,忙俯身側耳靠近去聽,卻什麽也沒聽到。

“你是不能說話嗎?”

她有點著急,下意識想要去把陳雲深快進來。

如果只是單純虛弱無力也就算了,林一一擔心的是手術傷到了他的喉嚨,畢竟腺體就在脖子靠近喉嚨那裏。

在林一一要離開出去的時候,一直安靜的少年冷不丁開口了。

“不,不要走。”

那聲音喑啞得厲害,裏面急切地還帶著哭腔。

齊溯不顧疼痛,起身雙手抓住她的手:“我可以說話,我只是……只是擔心這是一場夢,我要是一開口你就會消失。”

林一一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她一時之間覺得喉嚨被扼住了,發不出聲音的成了她。

許久,在齊溯不安的目光下,她上前把他抱在懷裏。

“……是真的,不是夢,也不是幻覺。你放心,我就在你身邊,哪裏都不會去的。”

齊溯感覺到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後怔然了一瞬,而後緊緊抱住她,將臉全然埋在了她的懷裏。

她什麽也看不到,卻能從他顫抖的肩膀和隱隱的嗚咽聲中知道,他有多委屈,多難過,更可悲的是,那其中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狂喜。

林一一能夠感覺到這份純粹,卻又沈重到讓她有些窒息的感情。

她任由少年抱著她無聲哭泣著,她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撫著他。

直到他有點兒缺氧喘不過氣來後,林一一這才柔聲提醒道:“擡頭,別憋壞了。”

齊溯搖了搖頭,聲音甕聲甕氣:“我現在這樣子太醜了,我不想你看到。”

林一一哭笑不得,將他的腦袋掰開。

她捧著他的臉上下仔細打量了下,少年除了臉色白了些,更加清瘦了些和之前沒什麽兩樣,那雙漂亮的眸子濕漉漉的,好似浸沒溪水的墨玉,剔透幹凈。

齊溯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識要低頭,便聽林一一說道:“嗯,是有點醜。”

他身子僵硬了一瞬,一片溫熱覆了了上來,將眼角的淚水拭去。

“這樣就好看多了。”

齊溯反應過來林一一是在哄他,唇角勾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不過很快的,又被壓了回去。

剛才醒來乍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他只有難以置信的欣喜,此時他才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一一自己不可能把自己在陸星舟生日宴的時候得知他出事的事情說出去,只道:“是陳醫生告訴我的。”

齊溯手攥緊她的衣服,後知後覺發現她穿了一條抹胸白色長裙,很漂亮,很優雅,和她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突然問了句:“今天是幾號?”

林一一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如實回答了。

齊溯攥著她衣服的手更緊了。

“原來如此……”

今天是陸星舟生日啊。

盡管上一世齊溯就認識陸星舟了,但是也沒到說連對方的生日都知道的程度,他之所以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是因為上一世的今天,齊奶奶心臟病發進了ICU。

這一切都是敗陸星舟的手筆,是他不相信他會主動和白羽清斷了關系,先一步把這件事聲張出去,以此和白家解除婚約。

那時候好巧不巧他又剛好二次分化,白羽清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遭到了她的羞辱報覆,連帶著齊奶奶也不放過。

老人家也是在這個時候被刺激到進了醫院。

而諷刺的是老人家住院的那一天正好是陸星舟的生日,沒想到這一世進醫院的成了他,也撞上了青年生日這一天。

更讓齊溯覺得難以接受的是,林一一也出席了陸星舟的生日宴。

所以如果他沒有出事被推進ICU,她沒有恰好遇到了同樣在生日宴上的陳雲深,是不是現在她還陪在陸星舟的身邊,為他慶祝生日,甚至到了晚上也不會離開吧。

齊溯扯了扯嘴角:“……抱歉,打擾到你們過二人世界了。”

“什麽?”

林一一一時之間沒明白他什麽意思,便見少年松開了抱住她的手。

他輕輕推開了她,或許不是他動作溫柔,而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

空氣裏山荷花的氣息翻湧著,代表著少年紊亂苦澀的情緒。

齊溯其實從清醒過來後渾身都似被車碾過一樣痛,只是因為哪兒哪兒都痛,所以一開始並沒有感覺到腺體的異常。

此時腺體突然的刺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他身子一軟,要不是林一一就在旁邊,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經栽倒在地了。

林一一瞧見他紅腫的腺體,比起beta時候都微不可見,這塊腺體已經很明顯了。

但這並不是好事,畢竟那腺體是強行激活的,越明顯意味著越不穩定,也越痛苦。

不光是紅腫,腺體處縫合過的傷口隱隱有滲血糜爛的跡象——因為信息素的刺激。

林一一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麽陳雲深會說要是不制止他強行刺激激活腺體的話,他的身體會崩潰。

信息素是從腺體分泌的,信息素出了問題,首先是腺體開始潰爛,其次會隨著信息素蔓延到五臟六腑,乃至全身。

林一一忙覆上了齊溯的手,苦艾酒的氣息安撫著他刺痛的腺體。

“阿溯,不要再繼續刺激腺體了,你身體會受不了的。”

齊溯沒有理會她,只臉色發白支撐著身子,黃豆大的汗珠沁在他額頭,他捂著腺體,很快殷紅的血跡就從他的指縫中滲出。

“齊溯!”

她緊扣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強行拿開。

腺體處已經血肉模糊,林一一又驚又怒:“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我說夠了,別再繼續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那你要我怎麽樣?!半途而廢嗎!”

齊溯咬著嘴唇,仰著頭直直註視著少女:“林一一,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殘忍?拒絕我的是你,想和我劃清關系,斷絕往來的也是你!自始至終我說什麽了嗎,我有死纏爛打挽留你讓你為難過嗎?!沒有對吧,從一開始,在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我們的感情就是不對等的,所以我從來都不會要求你,奢望你愛上我,屬於我!”

“我只是渴求那麽一點點的喜歡,一點點的在意,只要你不推開我,讓我留在你身邊就可以了,哪怕你身邊有別人……”

他一直強忍著的眼淚此刻似決堤的洪水,一顆一顆不住往下砸去,清俊的面容蒼白如紙,眼裏的絕望濃烈,讓林一一心悸。

“可是你連最後一點,我最後一點念想都剝奪了,你讓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從來都是你掌握著主動權,你決定著一切,我的去留,我的一切……我現在想要破釜沈舟為自己爭取一次你也要幹涉,也要阻止,用你自以為的關心還是憐憫?”

齊溯說到這裏苦笑了一下,隔著模糊的視野和她對視。

“還是你只是擔心我出了什麽事會影響到你,會賴到你頭上?”

齊溯以前哪一次和林一一說話不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為了討她歡心,更怕惹她不快,從來沒有這樣對林一一“惡語相向”過。

他一直都是這樣壓抑,卑微,在這段感情裏,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低姿態。

現在他自暴自棄地撕破臉,林一一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冒犯,她只覺得難受。

這才是齊溯,從沒有被她影響左右,沒有患得患失,沒有自卑自厭,這樣帶有鋒芒,攻擊力的人才是齊溯。

是她生生折斷了他的尖刺,是她讓他這樣的痛苦折磨。

林一一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自己此時說什麽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都是給他傷口上撒鹽。

可是她又不能什麽也不做,說她在意他也好,偽善也罷,她都不可能不管他。

“不是這樣的,齊溯,不是這樣的。”

她完整地喚他的名字,她沒辦法在這種場合繼續那樣親昵地喚他,被給予他痛苦的人這樣稱呼實在太諷刺了。

林一一試探著伸手去碰他,齊溯身子一抖,卻沒有避開。

她這才放心的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是要幹涉你,你做什麽我都尊重,唯獨這種事情不行,不要傷害自己好嗎?為了我這種人不值得。”

齊溯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林一一又道:“奶奶也在外面。”

這下少年終於有了反應,他紅著眼睛,用一種無助和絕望的眼神看著她。

奇跡般的,林一一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問她他到底該怎麽做?

他不想放棄這次分化的機會,可他又沒辦法真的釜底抽薪,孤註一擲。

因為齊奶奶,那是他的牽掛,是他的軟肋。

齊溯很痛苦,他痛苦的自己可能沒辦法繼續堅持下去了,而是他再一次無法自己真正去做決定。

他不想放棄,卻又不得不放棄。

“林一一……”

林一一輕聲道:“你不甘心嗎?”

齊溯喉結滾了滾,喉嚨幹澀得厲害。

是的,他不甘心。

不甘心分化前他沒有得到的那個標記,不甘心分化後馬上就能得到的那個回應,不甘心現在,明明只差一點,就一點他就能激活腺體,分化成功了,卻不得不止步於此。

陳雲深在給他試藥的時候說過,他成功的幾率很低,但是並不是沒有。

他好幾次建議他停下,終止藥物的註射,齊溯都拒絕了。

今天是最後一個療程,情況很不妙。

所有人都在勸他放棄,他想要堅持,他堅信自己可以撐下去,因為之前每一次他們都是這樣勸他的,他也都挺過來了。

齊溯知道,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險,可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他錯過太多,什麽都是差一步,差一點,所以他不想這一次也是這樣。

但是萬一失敗了呢,他可以坦然無悔地承擔一切的後果,可奶奶不行,她會受不了的。

齊溯不想妥協,可一直以來似乎都在妥協,以前為林一一,現在為齊奶奶。

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和絕望讓他喘不上氣來。

“……如果是讓你心甘情願的放棄呢?”

林一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齊溯恍惚看著她。

空氣中的苦艾酒的氣息更濃了,絲絲縷縷纏覆著他的身體,強勢又溫暖的包裹著他。

“你不是想要標記嗎,想要成為我的omega嗎?我答應你。”

林一一覺得自己瘋了,在這種時候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可是她受不了齊溯這樣的神情,精神的崩潰遠比身體的崩潰更讓人絕望。

看著少年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她伸手撫摸著他冰涼的面頰,低頭很輕地抵在他額頭。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宛若海妖的蠱惑。

“我給你完全標記,好不好?在你還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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