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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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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林一一也不等陳雲深回應, 直接坐上了車。

“你……”

“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腺體激活,什麽身體崩潰?他一個beta怎麽和腺體扯上關系了?”

陳雲深剛說了一個字,少女直接打斷了他, 那神情是肉眼可見的焦急,甚至可以說是慌亂的。

剛才陸星舟在的時候她掩飾的很好,此時只有他們兩人, 她的情緒全然沒了壓制。

陳雲深給嚇了一跳, 林一一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深吸了一口氣:“抱歉, 我不該這麽激動的,我只是有點……”

“啊我懂我懂, 你這是關心則亂,我能理解, 能理解。”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在她急切的眼神下這才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還以為他接受藥物試驗的事情你知道呢。”

陳雲深稍微組織了下語言:“在二十年前吧, 白瓊她妹妹,就是你生母把腺體移植給白瓊的後,那腺體因為已經完全標記過了你父親,所以別說標記了,連對信息素都沒什麽反應, 當時她並不知情, 只以為是自己身體的問題,和這個腺體有排異反應,就斥巨資在國內還有國外做了這樣一個腺體激活藥劑的研發。”

“前一兩年這藥劑已經研制出來了, 唯一差的就是一個自願者來進行藥劑實驗,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個小白鼠, 但是這藥劑再如何也是有風險的,這麽久以來也就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願意來試藥。”

說到這裏青年也沒再繼續說下去了,林一一也猜到了,沈聲道:“所以你們就找到了齊溯?”

“不不不,你誤會了,怎麽能是我們找到齊溯呢?是這孩子非要上趕著來試藥的。”

“他來你就讓他試?!他才二十歲,還這麽年輕,萬一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辦……不,是已經出事了。”

林一一神情冷凝,哪怕陳雲深感知不到信息素,也還是被她周身屬於頂級alpha的壓迫感給壓制得大氣都不敢出。

陳雲深很委屈,也很郁悶,反駁道:“我像是那種無良醫生嗎?我勸了他的,可是他執意堅持我能怎麽辦,況且不光是他,他媽媽也來了,連家長都同意了,擔保人都在,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她捕捉到關鍵詞,意外道:“他母親也同意了?”

“可不是。”

提到這個陳雲深就來氣:“齊溯一個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他之前是omega,如今分化後落差大想要激活腺體進行三次分化成omega,他媽媽明知道這個藥劑風險很大也不知道勸勸他,甚至我還聽老劉說齊溯本來不知道這件事的,是他母親攛掇他過來的。唉,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啊?”

原文中關於齊溯的父母著墨不多,林一一只知道這兩人感情不和睦,早早就離婚了,之後他們各自有沒有重組家庭林一一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帶上齊溯這個拖油瓶,加上他爺爺也不待見他,導致少年小時候受了不少苦。

如今他爺爺去世了,他和他奶奶相依為命,日子也過得沒有多富足,卻也清凈。

沒想到他媽媽竟然又回來了,而且一回來竟然就帶著他去醫院試藥。

說實話,對於這件事林一一雖然意外,出奇的竟然一點都不驚訝,她沒接觸過齊溯的母親,然而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在之前少年在醫務室她給他上藥的時候就可見一斑。

他身上的那些傷痕沒下重手是不可能留那麽多的。

齊溯當時只說那是他母親打的,其餘的便不再提起,林一一也不好揭人傷疤,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現在想起她心下很是懊悔。

她聽著陳雲深絮絮叨叨也頭疼,在他唏噓感慨時候一針見血問道:“為什麽他媽媽會帶他來試藥?因為錢?”

一般這種自願者主動幫忙試藥的,都會給予一定的補償,齊溯家庭並不富裕,林一一會這麽想也無可厚非。

然而陳雲深否認了:“這倒不是,雖然我們事後是會給他們一大筆錢,但是他母親不是沖著錢來的。”

“本來要不是齊溯,她應該是這次的試藥的第一人。只是她聽到事後會發生的副作用還有可能的風險後就退縮了,這才將自己兒子給推出來,要是沒問題她再來,要是有問題她就不試藥了,呵呵,真是好母親,為了自己的私心一點都不管自己兒子的死活。”

什麽意思?試藥的本該是齊溯的母親?她想腺體激活來分化?

分化成omega還是alpha?不,最重要的是她因為什麽想要分化?

林一一不覺得她是單純和其他beta那樣想要成為alpha或是omega,那樣成本和風險都太高了。

一定有別的什麽理由。

而也不出林一一所料,在她跟著陳雲深來到醫院的時候,看到了急診室外面焦急來回踱步的和少年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女人。

那個女人一看到陳雲深過來了就趕緊上前詢問:“陳醫生,你是腺體科的陳醫生對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出事了?是藥劑有問題嗎,還是他身體有問題?那我呢,我還能用嗎,還能變成omega嗎?”

她神情慌亂緊張,卻不是因為裏面生死不明的齊溯,而是為自己。

林一一氣得一把將她抓著陳雲深不放的手給打掉,然後對青年說:“你別管她,這裏交給我,你趕緊進去。”

“好,那就麻煩你了。”

陳雲深忙去消毒換衣服,準備進手術室,女人下意識要跟上去,被林一一攔住了。

女人一下子怒了,指著她鼻子罵道:“你他A誰啊,趕緊讓開!”

林一一沒有動作,一米九的個子壓迫感十足,她垂眸這樣居高臨下冷冷註視著女人,盯著她脊背發涼。

她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林一一卻上前。

這樣一退一進,直到把她逼到了墻角才停下腳步。

“你,你幹什麽?這裏可是醫院,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麽……”

“你是齊溯的母親?”

女人一楞,而後反應過來:“你認識他?你是他朋友?”

她上下打量著林一一,那種眼神好像她是齊溯的朋友是一件多麽稀奇的事情。

“我明白了,你是來看他的吧,他沒事,就是起了點藥物反應而已,一會兒就能出來,這段時間他進去了好幾次,都是這樣的。”

女人這麽說著,餘光看到了從裏面出來的劉醫生,劉醫生累得滿頭大汗,今天白天就好幾臺手術連軸轉,晚上齊溯又出了事。

得虧陳雲深趕過來了,不然他估計得猝死在手術臺上。

“誒!劉醫生!”

她眼睛一亮,推開林一一就要過去。

林一一在聽到女人剛才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發言,信息素都溢出來了,她攥著拳頭竭力忍耐著才壓制著自己沒有動手朝著女人身上招呼過去。

不想在那個女人走到劉醫生面前的時候,剛收到消息大半夜趕來醫院的齊奶奶踉蹌著跑過去,顧不上自己站不站得穩,直接一巴掌“啪”的一聲甩到了女人臉上。

齊奶奶氣得身體發抖,林一一眼疾手快攙扶住她,她這才沒有摔倒。

趁著女人被打懵了沒反應過來,老人又是一巴掌過去!

“你個混賬東西!你想要激活腺體,分化成omega讓那個孽子回心轉意,你自己去試藥啊,你牽連上小溯幹什麽?!他是你的兒子,虎毒還不食子,你就這麽糟踐他?你還是人嗎?你連畜牲都不如! ”

女人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她也惱了,面容猙獰咒罵道:“你個死老太婆,他是我兒子,我讓他幹什麽他就得幹什麽!兒子聽媽的話那是天經地義!再說了我逼他了嗎?是他自己樂意,他自己也想重新變成omega!”

“你放屁!要不是你胡說八道非要在他面前提什麽藥劑,他會去嗎?”

“怎麽不會?這麽大餡兒餅砸他頭上他有什麽理由不去?他還得感謝我告訴他呢,不然他這輩子都只能當個平平無奇的beta,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你!”

“奶奶,您別生氣,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林一一忙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齊老奶奶剛才註意力全在女人身上,並沒有註意到攙扶著自己的人是林一一,只以為是一旁的醫生或是護士。

此時回過神來發現是林一一,她神情一僵,忙甩開了她的手。

林一一愕然看著老人,齊奶奶沈默了一瞬,這才說道:“……謝謝你啊小林,這麽晚了還辛苦趕過來看我家小溯。”

這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很禮貌,很客套,但是林一一總覺得哪兒不對。

太冷淡了,盡管老人家嘴上說著感謝,可她的反應卻不是希望在這裏看到她的樣子。

她討厭她?為什麽?

不,說討厭或者有點太過了,更像是只是單純不想見到她。

林一一不是個遲鈍的人,相反的,她很敏銳。

在陳雲深說齊溯試藥的時候她心裏就隱約覺察到了,後頭聽到他不是被女人逼迫,而是自願的時候,那個猜測就更加清晰。

只是她還是抱著一點僥幸,想著或許不是呢。

因為那個猜測太過讓她難以接受,她不敢面對,少有的自欺欺人起來。

可現在,在看到齊奶奶一反往常的態度,她再也不能這樣自我欺騙下去了。

她身體僵硬,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般,呆楞楞站在原地半晌,許久,才囁嚅著嘴唇問道:“……是因為我嗎?”

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齊奶奶卻知道她在說什麽。

她深深看了林一一一眼,那雙混濁的眼睛帶著霧氣,本就花白的頭發短短一兩個月不見更顯霜雪。

最終齊奶奶什麽也沒回應,然而有時候不回應其實就是另一種回應。

林一一腦子嗡的一下,這下差點兒沒站穩的是她了。

齊溯對omega一直以來就有一種莫名的執著,因為他以前是omega,分化前後的落差或許有一點,但是更多的是因為她。

因為她是alpha,所以他希望自己也是omega,他希望得到她的喜歡,更希望得到她的標記,想要真正成為她的人。

這一點林一一很早就知道了,在藝術節二次信息素揮發的時候,少年哭著乞求著她標記他——哪怕那時候他連信息素都無法感知,標記對他而言只有痛苦,毫無歡愉。

還有陸星舟的事情,在他冒雨上山不顧危險找她的時候,她卻和陸星舟發生了關系。

他沒有怪她,因為他沒有立場,沒有資格,可是這不代表齊溯不會在意,不會難受。

他會想什麽?會認為陸星舟恬不知恥地引誘了她?或許會的,但是他更會覺得是他自己的問題。

因為他不是omega,他感知不到她的信息素,才會比陸星舟慢一步找到她。

因為他不是omega,所以他永遠也不可能在她需要標記的時候幫助她,甚至還要在易感期的時候忍耐著其他omega的接近。

這一切種種,都只是因為他是beta。

一個沒有信息素,沒有腺體,無法滿足她的索求的beta。

或許之前的事情只會讓齊溯陷入自我厭棄和痛苦折磨中,真正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的拒絕。

不光如此,還有她完全標記了陸星舟的事情。

她拒絕不了alpha的本能,信息素的引誘,這讓齊溯想要成為omega的想法更加強烈,更加偏執。

也是在這個時候,齊母把能夠激活腺體的藥劑的存在告訴了他。

有這樣一個能夠三次分化的機會擺在他面前,走投無路下想要借此挽回她的齊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足為奇。

林一一覺得喉嚨被一柄長刀刺入一般,橫亙在中間,艱難痛苦的發不出一個字音。

她神情很難看,垂眸的時候視線落在了比自己臉色更白的白色褲裙上。

在一個小時前,她還在美麗的莊園裏,熱鬧的宴會上,觥籌交錯中為陸星舟慶祝生日。

林一一沒有覺得陸星舟有什麽錯,只是一想到裏面的齊溯正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她就覺得這一切很諷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手術室外面站了多久,其間裏面的護士進去了又出來,劉醫生中途休息後也進去了。

ICU的紅燈亮得刺眼,林一一神情麻木得沒有一點生氣。

她聽到有護士說裏面的人情況很不穩定,劉醫生中途還讓齊奶奶簽了好幾份病危通知書。

老人雙手合十哭著祈禱著,女人也怔然站在原地沒了先前的毫不在意——所有的一切林一一都覺得度秒如年。

三個多小時後,累得臉色發白的陳雲深從急救室裏面出來了。

林一一眼眸一動,還以為他又是去找齊奶奶簽病危通知書的,不想他竟徑直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林一一,你進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齊奶奶忙上前哽咽問道:“醫生,我孫子他怎麽了?他有沒有事?”

陳雲深稍微收拾了下情緒說道:“奶奶您放心,您孫子目前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就是……就是之後的治療可能需要她的幫忙。”

至於需要怎麽幫忙陳雲深並沒有說,好在齊奶奶也沒問,轉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了林一一的手。

她什麽也沒說,手顫抖著,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那裏面的懇求林一一看得真切。

林一一動了,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心,他是我……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會不管他的。”

老人這才慢慢松開了手。

林一一消了毒跟著陳雲深進了急救室,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看到了躺在手術臺上的纖細蒼白的少年。

他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痕,是手術刀留下的痕跡,尤其是在腺體位置更是縫了好幾針,哪怕處理過了也能瞧出那其下深可見骨的可怖。

置身於這裏,在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和血腥味裏,林一一時隔許久再一次聞到了那淺淡的近乎微不可聞的山荷花的氣息。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有些恍惚問道:“……他腺體激活成功了?”

陳雲深苦笑搖頭道:“要是真是那樣就好了,你現在感知到的那一點兒信息素的味道是他竭力維持的。”

林一一心下一動:“什麽意思?”

陳雲深:“意思就是藥劑失敗了,他二次分化的太徹底,腺體完全萎縮退化了,沒辦法激活。要是只是失敗了頂多後續有點後遺癥,稍微吃點藥調養下也不影響正常生活,偏偏你這個朋友死活不放棄,在被告知分化很有可能失敗後大半夜趁著我們不註意又紮了兩瓶藥劑……結果就成這樣了。”

“這樣是什麽樣?”

她很慢很慢的走到手術臺前,克制著用手去碰觸少年的沖動,聲音都不自覺發顫。

“你剛才不是說他已經脫離危險了嗎,為什麽他還這麽虛弱?”

空氣裏山荷花的氣息太飄渺了,和少年的心跳一樣微弱。

陳雲深神情凝重地看向林一一,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不丁說道:“你知道嗎,剛才手術的時候他昏迷不醒間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他是因為你才試藥的對吧?”

林一一沈默著沒有說話,青年也沒有真的想聽她的回答,他接著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讓你進來。他其實很早就可以脫困了,那個藥劑副作用很大卻也不是什麽致命毒藥,死不了人。是他自己不願意,一直在用信息素壓制著刺激著腺體,才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他太渴望再次分化成omeg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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