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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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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明剛才下意識護住齊溯的時候手碰上了他的腰還沒覺得有什麽, 現在被他這樣摁著,林一一反而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她抿了抿嘴唇,扣著他後腦勺的手松開, 撐著地面帶著他一起坐了起來。

齊溯並沒有在她起身之前從她身上離開,而是順勢用手環住了她的脖頸,一副依戀溫順的模樣。

林一一眼眸一動, 看著少年發白的臉色, 盡管比之前好多了, 卻也還是心有餘悸。

不過這並不是他這樣依賴自己的原因, 她知道,他是在不安, 是在害怕,因為這段時間她的刻意疏遠。

所以現在他才會這樣主動去尋求這一點溫暖, 去確定她只是或許心情不好,不是真的厭煩他。

這個時候林一一才後知後覺發現少年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風輕雲淡,那麽平靜淡然。

當時在永豐村的告白是在林一一的刻意激將下的破罐子破摔, 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做好表明心意的準備,因為他一直都在害怕,因為自己是beta卻對她抱有那樣的心思怕她反感而害怕。

現在他們兩個算是坦誠相待了,卻也是被迫的坦誠。

齊溯哪怕再信誓旦旦說現在,未來, 他都不會改變心意, 會永遠喜歡她,會不再隱瞞掩藏,讓她真切感知到, 卻也還是有所顧忌的。

他顧忌的從來不是他自己付出所有不會得到回應的無望,而是她的一切負面的態度。

或厭惡, 或排斥,或疏遠。

而恰好,林一一這段時間對他的敷衍冷淡就是他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元兇。

要是以前他完全可以說自己害怕的,林一一也會體諒他,甚至還可能會陪著他,但是這一次齊溯卻沒有說,因為這一次他不確定少女會不會遷就他包容他。

他不確定自己在她那裏還有沒有那麽一點特別,那麽一點任性的資本。

正是如此,齊溯才會即使那樣恐懼也還是要硬著頭皮進入這個鬼屋。

現在他感覺到少女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的態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溫柔,依舊在意他,緊張他,他這才大著膽子摟著她。

林一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有時候林一一覺得自己和齊溯在某種程度上的確很特別,明明他們不是AO,明明他們連信息素感知和標記都無法做到,可卻能很敏銳感知到對方的情緒和想法。

她應該把他推開的,在和陸星舟完全標記後,在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她不該再把齊溯牽扯進來的。

林一一想和他說清楚,想跟他劃清界限,退回朋友關系。

只是她看著這樣全身心依賴著自己,信任著自己,滿心滿眼喜歡自己的齊溯,她每一次想要告知他真相,都總是鎩羽而歸,欲言又止。

林一一沈默了許久,最終什麽也沒說,單手抱著他站了起來。

“……我先帶你出去。”

齊溯搖了搖頭:“不要,花了錢的至少也要把裏面走完吧。”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怕林一一就這麽把他帶出去,會被工作人員當成疏於職守,會扣除甚至拿不到工資。

林一一沒反應過來,以為他是單純覺得就這麽出去浪費錢,說道:“可是你這麽害怕,要是被嚇出什麽好歹來了怎麽辦。”

“你不是在我身邊嗎?”

齊溯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青面獠牙的面具,心裏沒有一點害怕的情緒,朝著她很輕地彎了下唇角。

“一一,你帶我走一遍吧,這個鬼屋。”

少年想要借機和她多待一會兒的小心思林一一哪裏看不出來,偏偏他還為她著想,沒有耽誤她工作,實在狡猾的讓她沒有拒絕的借口。

林一一最終還是松口了,她把人輕輕放下來。

齊溯有些腿軟,緩了一會兒才站穩,手卻緊緊牽著她。

肌膚相貼,她明顯感覺到對方掌心有些粘膩,是剛才出的冷汗。

有林一一在身邊,齊溯現在敢看敢聽了,不過這種心理陰影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輕易克服的,他全程還是很緊繃,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出。

鬼屋光線暗,時不時又有一些機關和NPC跳出來,她怕齊溯給嚇到,又或者被擠走和她走散,所以林一一的註意力都放在前面。

可漸漸的,感覺到少年牽著自己的那只手越收越緊,她餘光往後,這才落到他身上。

少年的臉色沒有一開始那麽難看了,清俊的面容似山荷花沁著露珠,清透的同時又好像下一秒就會變得如泡沫般透明,渾身上下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破碎感。

林一一不是第一次這樣感覺了,只是大多是在齊溯還是omega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少年和所有的omega一樣身嬌體軟又柔弱,那種破碎感更多的是源自於他的性別。

現在的齊溯很少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了,所以她才覺得少見,忍不住盯著多看了幾眼。

也就是這麽一下出神的工夫,林一一沒有註意到前面有人,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剎車,和人撞了個正著。

也得虧不是跑著撞到的,兩人也就是稍微踉蹌了下,很快就站穩了。

就是林一一的面具給撞掉了,那張清麗漂亮的面容就這樣猝不及防暴露在了空氣中。

“抱歉,你沒事吧?”

林一一也顧不上去撿面具,忙向前面的人道歉。

那個人原以為是NPC追上來故意嚇他,正要失聲尖叫,誰知一看,盡管的確是NPC,卻沒想到是這麽一個大美人NPC。

“沒,沒事。”

他紅了臉,說話都有點磕絆。

林一一本就生了一張好皮囊,在平時走在大街上就足夠引人註目了,現在在這鬼怪陸離,醜得眼睛疼的鬼屋裏,她這張臉給人的沖擊感更強,無異於仙女下凡。

那個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一道清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真是的,怎麽走路那麽不小心?面具都掉了。”

齊溯不知什麽時候將面具撿了起來,將上面的灰塵拍掉,在少女伸手要去拿的時候,他先一步踮起腳將面具給她戴上。

這只是個很普通的動作,少年做的莫名暧昧。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脖子,清冽的氣息縈繞在林一一的鼻翼之間,甚至這麽近的距離,連帶著他的溫熱體溫她也感知得清明。

等到齊溯幫她把面具戴好,那個男生已經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

林一一低頭,他仰著臉朝她笑得溫柔。

“你是在宣示主權嗎?”

齊溯沒有立刻回答,確定沒有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不悅之類的情緒後,他這才很輕地搖了搖頭。

“這種程度還算不上宣示主權,我只是單純想幫你戴面具而已。”

他這麽說著,手並沒有離開,而是改為捧著她的臉,準確來說是捧著面具。

林一一瞳孔一縮,少年踮起腳,隔著面具同樣很輕的在她的面具上落下一吻。

“這樣才算。”

齊溯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這樣一字一頓,慎重而認真說道。

他親吻的地方是在面具嘴唇的位置,明明什麽也沒感覺到,林一一卻覺得嘴唇酥酥麻麻得厲害。

林一一忍住了把面具摘下的沖動,忍住了在齊溯用那樣試探又期待的眼神註視著自己的時候喉嚨的幹澀。

她沒有回應他,沒有真的吻下去。

她忍耐得很辛苦,因為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陸星舟也不是盛囂,她沒有任何糊塗荒唐的理由。

盡管林一一確定她是對他有好感的。

正是由於她對齊溯不是無動於衷的,所以她才希望他純粹依舊,不要被她這樣被欲望和本能裹挾的人玷汙分毫,不要被她給拽入無法掙脫的泥沼。

他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在沒有信息素的影響下,他是可以脫身的。

林一一是這樣想的,於是她回避了他的目光。

齊溯的神情一僵,眼眸肉眼可見的黯然了下來。

他沒有再繼續試探下去,卻也沒有退回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後,兩人之間都安靜得過分。

林一一帶著他把鬼屋都走了一遍,這才把他給送到了出口。

齊溯原以為林一一會回去,抿著嘴唇有些依依不舍松開了她。

誰知下一秒她卻回握住了他的手。

“還想去哪兒玩?”

齊溯愕然地看著林一一,確認自己沒有幻聽後,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她是要陪他嗎?

他心跳得厲害,巨大的驚喜砸了過來,讓他很是不知所措了起來。

不過這種喜悅沒有維持多久,很快的齊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隨便去那邊玩一下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齊溯這麽說並不是什麽口是心非,欲擒故縱,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以前對於林一一的想法什麽他基本上能夠揣測個七八分,所以他總是能夠在不會惹她反感的情況下稍微那麽得寸進尺一點,可如今他卻是拿不準了。

少女的忽冷忽熱讓他患得患失,又謹慎異常。

他寧願放棄一些和她獨處親近的機會,也不想有那麽一絲一毫會讓她不喜的可能。

“我最近不缺錢,我兼職只是……只是習慣了而已,所以沒關系的。”

林一一指腹安撫意味地摩挲著他的手背,柔聲說道:“不是要放松一下嗎,我陪你,不,我們一起玩吧。”

“好嗎?”

齊溯的心被自己強行摁下去後,又被少女三言兩語間又給撩撥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自己的情緒如同過山車一樣被林一一拿捏掌控,他應該很生氣的,應該質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對他,應該強硬的拒絕,告訴她自己不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但是他什麽委屈什麽抱怨都沒有,他聽到自己澀然著聲音,輕輕地說了聲“好”。

林一一去更衣室換下衣服,帶著齊溯離開了鬼屋。

起初齊溯還有點像是在夢裏一樣恍惚著,後來他漸漸放開,拉著林一一把自己想玩的能玩的項目全部都玩了一遍。

最後他實在累了,玩不動了,才意猶未盡的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齊溯坐在一棵樹下的長椅上,擡眸看向不遠處去冰淇淋店買冰淇淋的少女,而在他旁邊不遠處的位置,有一個omega。

他也坐在那裏,等著自己的alpha女朋友給他買冰淇淋。

這相似的一幕觸動了齊溯,讓他有那麽瞬間覺得今天林一一不是來兼職的,他們是專程來游樂場約會的。

和所有再普通不過的情侶一樣,愉快又甜蜜的度過了一天。

只是在這樣巨大美好的如同幻夢的幸福中,齊溯在無盡的喜悅過後,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和不安。

這種感覺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點燃火柴一樣,在火柴燃燒的時候,所見所感都是溫暖美好的畫面,可一旦它熄滅了,又會回歸到冰冷和痛苦的狀態。

齊溯不自覺攥緊衣袖,夏天的尾巴依舊悶熱,他額頭和鼻尖都沁著汗珠。

林一一買了冰淇淋過來了,她將草莓味的那個遞給了少年。

自己則拿的是海鹽味。

要是換作以往,無論對方給他什麽口味的,只要是她給的,他都會高興地接過。

這一次他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問了一句。

“為什麽要給我這個口味的?”

林一一一楞:“……你不喜歡嗎?”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會喜歡?”

齊溯追問道,語氣甚至可以說有些咄咄逼人。

林一一張了張嘴,想要回答,發現自己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為她的確不知道齊溯喜歡什麽口味,倒不是她不在意對方,是他很少在她面前表現出喜惡,好像什麽都行,什麽都可以。

她之所以認為他或許喜歡草莓味是因為在當初第一次和少年接觸,把他送到醫務室的時候她就順手給他帶了一瓶草莓牛奶,之後和他熟悉了,他無意間說起過她身上的草莓沐浴露很好聞,甚至還問她是什麽牌子,買了同款。

有一段時間裏林一一一接近齊溯就能聞到他身上清甜的草莓香味,讓她有一種自己和他信息素交融不分彼此的錯覺。

這樣幾次三番下來,林一一下意識也就認為他也是喜歡草莓味的。

可看他如今這神情,應該是不喜歡的,至少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喜歡。

林一一放柔了聲音,輕聲道:“抱歉,是我太想當然了,因為我爸爸還有其他omega都喜歡這種比較清甜柔和的味道,我以為你也……”

“可是我不是omega了。”

齊溯知道少女認識他的時候還是自己二次分化前,她有點先入為主的把他當成omega看待也很正常,可是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從剛才就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以至於現在少女隨口提起的一個“omega”都讓他很敏感。

齊溯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太過外露,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糾正她,一字一頓重覆道:“一一,你忘了嗎?我已經不是omega了。”

“我喜歡草莓味是因為你身上的味道是它,我想沾染上和你一樣的味道,這並不代表我喜歡它,我只是喜歡你。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他的語氣很溫柔,似乎只是在給她解釋一個小小的誤解一樣平靜。

只是齊溯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以前的他從不會解釋這些,關於自己的一切在林一一面前他都是無所謂的,他卑微的不需要少女去了解,不需要她為他做出一點妥協。

可現在,齊溯有點貪心不足,得寸進尺了。

他開始想讓林一一知道自己的喜惡,想讓她在意真正的,真實的自己,而不是自己偽裝出來的完美無瑕的假面。

林一一捏著甜筒,看著他許久,明明對方是笑著的,可她總覺得他好像在哭。

“……我知道了。”

她將草莓味的冰淇淋收回,試探著將另一個的遞給他。

“那你喜歡這個口味嗎?”

齊溯是喜歡海鹽味的,只是他沒想到她真的那麽巧二選一中買到了他喜歡的口味。

他不覺得是巧合。

“你知道我喜歡海鹽味?”

林一一是誤認為他喜歡草莓味,但兩人相處了這麽久,他的一些喜好她還是大致可以觀察出來的。

她微微頷首,淡淡道:“嗯,感覺你會喜歡。”

齊溯接過,怔然盯著淺藍色的冰淇淋球出神,而後又看向一旁坐下吃著草莓冰淇淋的少女。

她吃了一口,被酸到了皺了皺眉,卻還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堅持一口一口吃完了。

看到這一幕齊溯心下一動,反應過來那兩個冰淇淋其實都是林一一給他買的。

一個是她以為他喜歡的,一個是她確定他喜歡的。

唯獨她沒有考慮到她自己。

齊溯喉嚨一緊,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樣因為不安而有些失控的質問很無理取鬧。

他一直覺得在這段感情中,由於自己是一廂情願的,是單方面的,所以他的付出是遠遠超過林一一對他的——這是很正常的,也是理所當然的。

先喜歡上的人想要得到所愛者的回應,本來就要辛苦一點。

但是現在齊溯才意識到,他錯了。

林一一不是沒有心的木頭,更不是永遠不化的冰山,由於感受到了愛,她也是會有所動容和回以溫柔的。

就像剛才鬼屋時候明明想要松開,卻默許他緊握不放的手,就像現在這兩支為他而買的冰淇淋。

他心下苦澀又泛甜,鼻子也發酸。

齊溯,你在胡思亂想什麽啊,林一一不是那樣殘忍的人,她那麽溫柔,不會做出那樣給你希望又讓你絕望的事情的。

在齊溯以為自己因為這段時間少女有些冷淡的態度而太過不安,才這樣患得患失的時候。

林一一冷不丁開口了。

“齊溯,希望你以後也像今天這樣,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就說出來,不要再遷就勉強任何人了。”

齊溯拿著冰淇淋的手一頓,上面融化的冰淇淋流到了他手上,冰得他指尖微動。

他心下有點慌,慌忙解釋道:“一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討厭,我只是沒有那麽喜歡草莓味。但是只要是你買的,我都……”

“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那任何人中也包括我。”

此時橘紅色的夕陽擦著地平線馬上就要落下,少女逆著光,渾身似鍍了一層金邊,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光亮映襯下更加晦暗。

林一一紅唇微啟,聲音隨著晚風傳到了齊溯的耳朵裏。

她說——

“所以齊溯,別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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