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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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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那邊那個兼職的小姑娘, 快進去吧,馬上到工作時間了。”

前面售票的工作人員一邊催促著林一一,隨即又對齊溯提醒道:“要買票嗎?要去那邊排隊哦。”

齊溯目送著少女離開, 消失在了陰森漆黑的入口,然後僵硬著身子幾乎同手同腳去後面排隊了。

這個鬼屋是以荒村為主題的,背景是古時候鬧饑荒, 村子裏沒了糧食就開始了人吃人, 後面被吃的人生了怨念, 變成個索命的鬼, 夜夜盤旋在村子附近啃食路過的生人。

而林一一扮演的NPC就是其中一個怨鬼。

齊溯知道這個鬼屋並不是提前做了功課,畢竟他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料到她會在這裏兼職。

他是一次無意間聽班上的一個omega同學提起的, 是上學期的事情。

那個omega同學吐槽他的alpha女朋友,說對方和他約會去游樂場的時候非要帶他去鬼屋玩, 這樣既能體現她的女友力,又能趁機和他貼貼。

起初omega同學雖然也很害怕,但也想要跟自家女友親密一點, 更近一步,加上她都敢提議了,肯定不害怕這些東西,能很好的保護自己。

結果沒想到那個鬼屋竟然那麽嚇人,裏面的場景設置和NPC的演技都特別逼真, 不光是omega給嚇哭了, 他的女朋友也沒好到哪兒去,兩個人全程抱頭鼠竄,吱哇亂叫地跑出了鬼屋。

最後這次約會回來後, 兩人也分手了。

齊溯當時聽後少有的沒有和其他omega一樣一面倒譴責那個alpha膽小鬼一個,一點都不alpha。

他甚至表示理解, 那個鬼屋這麽可怕,哪怕是alpha害怕也很正常吧。

並且在心裏更是默默將這個地方列入了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地方之一。

想到這裏齊溯臉色發白地看著手中剛買的票,上面陰森的鬼屋圖片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齊溯也不是天生就害怕鬼這些東西的,在很小的時候他還沒有對這些鬼怪和可怕恐怖聯系在一起的概念,那時候父母岌岌可危的感情因為他的出生有了轉機,他也有過一段很快樂短暫的童年。

和其他大多從omega母親或是父親肚子裏出生的omega寶寶不同,齊溯的母親是一個beta。

按理說beta是幾乎不可能生出omega的,只是他的父親是個alpha,還是個頂級alpha,在男人強大的基因之下,他成了少有被beta孕育成功出生的omega。

和其他夫妻因愛才走到一起不同,齊溯的父母的結合並不是出於兩情相悅,而是齊溯母親單方面的癡戀糾纏。

但是一個正常的alpha怎麽可能會對一個沒有腺體的beta動心呢,所以不出意外,這註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單戀。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齊溯的母親真的成功追到了男人,並且和他領證結婚了。

就是手段有點下作——奉子成婚。

是的,齊溯的母親趁著男人易感期的時候用了omeg息素劑,還是和對方信息素匹配率很高的信息素劑,讓男人把她錯認成了omega,和她發生了關系。

之後她又冒著生命危險服用了能夠提高懷孕幾率的藥劑,這才在最後成功生下了齊溯,也同時傷及根本,永遠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好在這樣巨大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因為齊溯是個omega。

omega保護法和婚姻法中有明確規定,如若夫妻所生的孩子是omega的話,在孩子沒有長大成人之前是不允許離婚的。

只是齊溯父母盡管沒有離婚,這段婚姻也是沒有愛的,根本無法長久的維系下去。

在齊溯六歲那年,他們分居了。

齊溯的母親依舊不死心,對男人死纏爛打,以至於精神都出了一些問題。

原本因為他的出現,女人對他既有一些初為人母的喜悅,也有一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強留下男人的希冀,在六歲之前,對方雖然不是一個很合格的母親,卻也給了他不少的溫暖和母愛。

這些美好都在六歲之後,在齊溯看到他父親身邊出現了一個漂亮的omega情人後,一切都轟然崩塌。

本就患得患失的母親變得更加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經常將對父親扭曲的愛意和恨意全然發洩再他身上,上一秒她可能會抱著他親他額頭唱著搖籃曲哄他睡覺,下一秒就可能會突然暴怒拿起床頭櫃上的臺燈砸他的頭。

不光如此,由於父親的離去,爺爺將所有的賬都算到了他母親還有他的頭上,對他更是動輒打罵,奶奶想要護著他也心有餘力不足。

到了後來不僅是爺爺,精神本就不好的母親聽得多了,漸漸也跟著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不中用留不住父親,說他要是是個alpha就好了。

更過分的是到了後來,她的想法越來越偏執,把對那個搶走了他父親的omega情人的嫉恨轉變成了怨恨所有的omega,認為所有omega都是小三,都是勾引她男人的狐媚子。

其中也包括二次分化前還是omega的齊溯。

齊溯的整個童年可以說是壓抑又灰暗。

別的小孩子睡覺都有爸媽陪著哄著,柔聲安撫,他小時候不光害怕老爺子嚇唬他故意給他講的一些吃小孩的鬼怪晚上來襲擊他,更害怕母親隨時發病沖進屋子裏落下的棍棒和拳腳。

所以在他的眼裏,恐怖的惡鬼是和面目猙獰的母親和爺爺,恐懼和疼痛的記憶一並聯系在一起的。

這也是為什麽齊溯比起絕大多數人更害怕鬼怪這類東西。

齊溯的隊伍是排在比較靠前位置的,按理說三四分鐘就到他進去了,可是他一時半會兒還是沒辦法鼓起勇氣下定決心,於是好幾次在快要輪到他的時候他又出去重新排了。

在最後已經無隊可排,只剩下他一個人後,齊溯這才捏著那張票遞給了檢票員,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進去了。

齊溯這一番掙紮林一一雖然並沒有看到,卻也能從他這麽久才進來猜到他進來必然做了不小的心理建設。

林一一這個NPC是在裏面一點的關卡的,只是她實在不大放心少年,所以特意跟外面的人換了位置。

她在門口沒多遠的地方一邊充扮鬼怪嚇唬人,一邊留意著門口位置。

在看到熟悉的身影低著頭捂住耳朵進來後,林一一不著痕跡往他那邊過去了。

齊溯不知道林一一就在他身後一步位置,他聽著裏面傳來的尖叫哭喊,一時之間大氣都不敢出,咬著嘴唇打算就這樣捂著耳朵閉著眼睛硬著頭皮走完全程。

林一一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齊溯,之前在永豐村的時候他也是很害怕,卻沒有怕成這樣。

她瞥了一眼他額頭沁出的汗珠還有蒼白如紙的臉,抿了抿嘴唇。

都這麽害怕了非要進來,活該。

林一一有些生氣,卻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齊溯的氣還是生氣別的什麽。

她心裏說著他活該,可還是沒有真的放任他這樣不管。

因為齊溯閉著眼睛哪裏也不敢看不敢聽,林一一反而也沒那麽小心翼翼,就這麽光明正大上前一步走到他的旁邊。

她或許沒覺得有什麽,可落在其他進來的人眼中就很詭異了。

“為什麽那個NPC一直跟著他?”

“廢話,NPC跟著他能幹嘛,肯定是找機會嚇他唄。”

“可是她沒有嚇他誒……還,好像還在保護他。”

“……不知道,可能他是那個NPC的獵物,所以不想讓別人靠近他吧。”

“啊?這年頭NPC都玩霸總這一套了?”

“……”

林一一面具之下的嘴角抽了抽,無視了他們的吐槽。

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誰知道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發現只要是靠近齊溯想要來嚇他的NPC都會被她給阻攔住後,她發現那些害怕得不敢前進的眾人也開始往她這邊靠,想借著她尋求庇護。

她無語了:不是,你們有病啊?怕鬼還來玩什麽鬼屋?找個旋轉木馬轉兩圈得了,這不浪費錢嗎?

這些害怕的人跟著她也就算了,後頭進來的看著他們跟在她後面,也不明所以,以為跟著她能夠隨即觸發什麽任務,或是只有她才能帶他們從正確路徑出去,也跟風一起排起了隊。

林一一看著後面長龍一樣的隊伍,整個人都麻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全堵在這裏了,其他地方都沒去呢,一點體驗感都沒有。

萬一就這麽被她輕輕松松,毫無刺激感的一路帶出去了,這不是砸人鬼屋招牌嗎?這影響多不好。

林一一這麽想著,餘光瞥見又一個蠢蠢欲動想要過來嚇唬人的工作人員。

是一個黑發紅血衣的女鬼,懷裏還抱著一個道具鬼嬰。

“餓,好餓,我要吃了你們,吃了你們!”

伴隨著她陰森可怖的聲音,她懷裏的嬰兒也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啼哭。

林一一這一次沒有阻攔住她的靠近,甚至還十分貼心地側身讓她過來了。

她的個子本來就高,這個暑假過去後更是竄到了一米九,先前她在前面站著的時候把那個女鬼NPC給全然擋住了,這時候她一挪開,眾人看到NPC後立刻嚇得跑的跑,叫的叫,場面十分慌亂。

這一下緊跟著林一一的人群總算是四散開來了。

她剛松了口氣,低頭習慣性往旁邊一瞥,發現齊溯不知什麽時候也不在了。

是剛才動靜太大他下意識跟著跑了嗎,還是被擠走了?

林一一心下一慌,也不顧上其他,撥開人群往裏面進去。

因為人太多了,氣息又雜亂,加上她又穿著NPC的衣服,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她一靠近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她都沒看清前面有沒有齊溯的身影他們就又四處逃竄跑開了。

林一一沒辦法只得挨個地方就近去找。

這個鬼屋本來就大,路徑也多,每一條通道都有不小的關卡,林一一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

在她以為少年是不是跟著人群已經一起出去了的時候,旁邊一處本該半掩著留給NPC的血淋淋的門卻反常緊閉著。

林一一眼皮一跳,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她試著推了推門,裏面被反鎖住了。

林一一只得打破兼職不能暴露身份的規矩,壓低聲音輕聲喚。

“阿溯?齊溯?是你嗎?你是在裏面是不是?”

她靜靜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門後人的回應,可她偏偏又感知到裏面有人。

那這只有兩種情況,一是裏面的人不是齊溯,第二種是他捂著耳朵,所以才沒聽到。

林一一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用力推開的話她怕不小心傷到對方,就這樣一直幹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她視線掃了下周圍,看到那個穿著血衣的女鬼痛快把人嚇唬了一通後,又蹦蹦跳跳跑了過來。

對方好巧不巧就是和她換地盤的NPC。

那女鬼看到林一一一直站在那裏沒動作,主動上前打招呼:“hello姐妹,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林一一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門:“有鑰匙嗎?”

“鑰匙?啊,好像有,就是不知道在哪裏了,我找找看啊。”

她在這裏兼職了有一段時間了,對這裏熟悉,大致知道這些鑰匙之類的需要開鎖解密的東西藏在哪裏。

“這個你幫我拿一下,抱著它找不方便。”

林一一還沒反應,對方就把懷裏的嬰兒道具塞到了她懷裏,她低頭看去,青紫色皮膚的鬼嬰兒朝著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哪怕她不怕鬼,也還是被醜到了。

於是她不動聲色將嬰兒翻了個面後腦勺對著自己,然後看向那邊往井口裏伸的女鬼。

那井不深也就半個手臂高,她扒拉了幾下,很快就將一個鑰匙給掏了出來。

“姐妹,找到了,給。”

林一一正要接過,女鬼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徑直過去開門。

“正巧我有個道具給落裏面了,正要進去拿呢。”

“哢嚓”一聲,門被打開了。

裏面不是漆黑一片,有幽紅的光照著,把墻上掛著的骷髏和斷臂各種道具給映照得一清二楚。

林一一沒有去註意這些,下意識往角落方向看去,沒看到人,正要退出去,門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在NPC去取門上掛著的一顆骷髏腦袋的時候,猛地一把把對方給推了出去。

眼看著女鬼一個不穩要撞上自己,她眼疾手快閃了進來,然後避開。

伴隨著“砰”的一聲,門再次被關上了。

不僅如此,林一一看到少年還順勢把鑰匙給從門上取下來攥在了手中。

“阿……”

她剛要喚他,齊溯又捂著耳朵雙腿癱軟著坐下,無力抵靠在門上。

林一一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從依舊閉著眼睛沒有睜開,長睫顫抖著,嘴唇也蒼白。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他甚至還有點過呼吸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害怕,而是應激了。

林一一心下愕然,沒想到齊溯的情況會這麽嚴重。

她伸手想要把他捂著耳朵的手給拿下來,想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讓他冷靜下來。

林一一手剛碰觸到他的手背,少年身子一顫,緊接著條件反射扣住了她的手腕,想要一個過肩摔把她給摔到地上。

可是他現在驚嚇過度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氣,同時他的手在束縛林一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懷裏的那個鬼嬰。

本來看不到只是摸到了也還好,偏偏少年的手好巧不巧碰到那個嬰兒道具的嘴巴,一碰上,“哢嚓”一下,觸發了機關,那嘴一下子合上,咬上了齊溯的手。

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是發不出聲音的,現在的齊溯就是如此。

他甚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林一一見了趕緊把手中的道具的嘴給掰開,抓著他的手看去,白皙的手背印著一排紅痕。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想也沒想湊近吹了吹。

溫熱的氣息剛噴灑上去,齊溯觸電般抽回了手。

他以為是趁機揩油的NPC或是別的游客,反應過來後氣得惱羞成怒的要一腳踹過去。

林一一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準確來說沒想到齊溯會對自己動手。

由於太猝不及防,加上距離太近她不好躲,只能往後仰去堪堪避開。

可她餘光一瞥,發現自己要是躲開了齊溯就會踢撞到後面的桌角,於是林一一生生止住了動作,在快要倒下的時候抓住他的腳踝,擋住了他的攻勢的同時,順勢把人一並給拉拽到了一旁。

齊溯感覺到腳踝被人束縛,重心更是不穩,這下顧不得害怕了,趕緊睜開了眼睛。

一陣天旋地轉後,預料的疼痛沒有到來,他跌落在一片溫軟之上,一只大手更是護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穩穩抵扣在懷裏。

隔著薄薄的衣料,鼻翼之間是熟悉的草莓沐浴露的香氣。

齊溯心下一跳,猛地擡眸看了過去。

隔著面具,他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明明還是那麽醜陋可怖的面具,他此時沒有一點害怕,只覺得無比的安心。

他囁嚅著嘴唇,想要說話,喉嚨卻是被扼住了一樣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沒事,說不出來就別說,有什麽等一會兒出去再說也不遲。”

林一一柔聲安撫著,似為了緩和氣氛又是單純調侃般說道:“剛才是把我當登徒子了?下手這麽重。”

她還想要說什麽,發現自己現在和他的姿勢實在暧昧,她一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掐著他的腰,兩人嚴絲合縫貼在一起,也沒比登徒子好到哪兒去。

林一一正要把手松開,齊溯的手先一步摁住,制止了她的動作。

“心虛什麽?”

少年清亮的聲線中帶著點兒鼻音的軟,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直白又灼熱地盯著她說道。

“你又不是什麽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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