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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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得到回應的青年似缺氧許久的魚, 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得到了喘息。
兩人之間被落石給阻隔，唯一能讓雙方有所聯系和接觸的就是剛才陸星舟拼死拼活搬開的這一道，僅能通過一只手的空隙。
“林一一, 林一一。”
明明她都已經握住他的手給予了回應，陸星舟還是心有餘悸，不安地抓著她的手, 好像生怕這只是黎明到來前海面的泡沫, 等日光落下來就會消失殆盡一般的虛幻夢境。
林一一心情很覆雜, 她想過任何人會冒險過來找她, 林父，林老太太, 林老爺子，或是村長還有她那幾個小夥伴, 包括……齊溯。
但唯獨沒有想過這個時候大晚上冒雨跑到山上的那個人會是陸星舟。
她知道陸星舟喜歡她，在沒有信息素影響還是對她有好感，可林一一不覺得這點好感能夠讓他不顧危險上山來找她。
林一一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在知道外面的人是陸星舟的時候她心裏是震驚，是意外，還有一點……失落。
如果非得有一個人這時候來找她的話，她其實更希望那個人是齊溯。
林一一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陸星舟能來她應該高興, 不應該去想其他有的沒的。
況且齊溯或許也來了, 只是陸星舟先一步找到了自己，僅此而已。
所以她沒什麽好失落的，她應該高興才對, 有這樣一個人這樣擔心自己的安危，不管不顧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上山找她。
是啊, 她應該高興的。
林一一竭力壓下心頭的那點兒酸澀，怕弄疼他，輕輕回握著他的手，不知什麽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沙啞。
“外面就你一個人嗎？”
她這麽問只是單純想知道他是不是一個人單獨上來的，有沒有人陪同，然而落在陸星舟耳朵裏卻是另一個意思。
陸星舟喉嚨似被扼住了一般，許久才發出聲音：“……你就這麽想看到齊溯？”
林一一一楞，又聽他冷笑了一聲。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外面只有我一個人。”
林一一下意識想解釋，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為什麽要解釋？她又不喜歡陸星舟，為什麽要給他解釋讓她以為自己很在意他，給他希望？
盡管她很感動他冒險來找她，可是也只是感動而已，這不是喜歡。
對，她不喜歡陸星舟。
林一一長睫微垂，雨水正巧這個時候從她的眼角滑落，她避而不答，沈聲道：“你不該來的，這裏很危險。”
“你趕緊回去，沿著旁邊那條小路走，在山路被落石完全堵住之前，你應該能夠順利回去。然後你再去找村長，告訴他我們被困的位置，讓他去找人上來幫我們脫困。”
那邊的人並沒有回答，林一一皺了皺眉：“陸星舟，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那條小路已經被堵住了，我暫時下不去。”
在剛才這條通道被堵住的同時，後面的小道也同樣滾下了落石，比堵住通道的碎石還要多，要大，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挪移的。
就像林一一她們此時被困在雛菊地一樣，陸星舟也被困在外面。
林一一啞然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會是雙雙被困的情況。
山上手機沒有信號，聯系不上人，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時候陸星舟突然悶悶說道：“你很失望吧，這下你想趕我走都沒辦法了。”
林一一被他這話給氣到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叫我趕你走，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地方嗎？下著雨，又黑又冷，還隨時都有落石掉下來的風險，在被窩裏舒舒服服待著不好嗎，非要大晚上的跑山上來？”
青年不說話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夜的他尤其沈默。
林一一以為是自己語氣太重，也是，對方辛辛苦苦上來找她，她第一時間一句謝謝都沒有，反而還劈頭蓋臉訓了他一通，任誰都不會高興。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那只漂亮卻滿是傷痕的臟汙的手，一字一頓認真道：“謝謝你來找我。”
陸星舟指尖動了下，這才有了點反應，然後他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後話，他不滿地捏了下林一一的虎口。
“就這樣？”
“嗯？什麽？”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辛辛苦苦冒雨上山來找你，你就一句謝謝就打發了？”
林一一也覺得只是說句謝謝好像是有點敷衍，可是她是發自內心的感謝，而且除了感謝，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似覺察到少女的不知所措，陸星舟冷哼了一聲，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後依依不舍地松開。
“你帶著那個討厭的小鬼站遠點兒。”
外面的人這麽對她說道，林一一眨了眨眼睛，以為他是怕石頭落下來砸到她們，於是也沒多想抱著小海棠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還沒松口氣，林一一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搬石頭的聲音。
她心下一驚，沖外面喊道：“陸星舟，你在幹什麽？”
“搬石頭。”
陸星舟悶哼了一聲，石頭尖銳的棱角又把他手掌又劃破了一道口子。
林一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傻？你和我都被困在這裏了，你把這邊的石頭搬走了也頂多是打通這條通道而已，只要前面小路上還堵著，我們都出不去，你這麽多此一舉，白費力氣幹什麽？”
“誰說我要出去了？我是要進來。”
說到這裏青年的聲音有點別扭，悶悶道：“你不能這麽自私，我都上來找你了，你就算再不想看到我也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邊，大晚上的又冷又黑的，我害怕。”
林一一這下才聽明白他的意思，他搬石頭不是為了救他們出去，而是單純想進來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下五味陳雜，張了張嘴，很想說你既然知道害怕一開始就不應該過來，最終只澀然說道：“你別搬了。”
陸星舟像是沒聽到她在說什麽似的繼續搬著石頭，看樣子是鐵了心非要過來。
小海棠輕輕拽了拽林一一的衣袖，眼神懵懂好奇：“一一阿姨，他是鐵人嗎？怎麽都不怕疼？”
林一一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對上小海棠天真無邪的模樣，嘲弄道：“誰知道呢。”
她不知怎麽的突然有點生氣，生氣外面那個哼哧哼哧搬石頭的人的一意孤行，又有些煩躁，煩躁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石頭，更煩躁她自己。
感知到那邊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因為手被傷到而疼得倒吸冷氣，林一一忍無可忍，將手中的小姑娘放下，惱怒地沖著陸星舟喊道：“別搬了！”
陸星舟看她好像真生氣了下意識停下來了，不過就那麽一下，很快他又動了起來。
林一一給氣笑了，沈著臉走到堵塞的通道前，從那個空出來的一拳大的空隙冷冷看向外面的人。
“我讓你停下來，你沒聽到嗎？”
陸星舟被那雙森然的眸子看得身子一僵，他咬了咬嘴唇，半晌，在停下來和進去找她之間艱難選擇了前者。
他害怕她生氣，更害怕她討厭自己。
林一一看著青年紅著眼眶，最終不情不願地放下了手上的石頭。
在陸星舟以為自己今晚會獨自待在外面過夜的時候，他聽到少女涼涼對他說道：“站遠點。”
他一楞，也沒多想下意識就照做。
“再遠點。”
不是，她這是什麽意思？不想他進來也就算了，她還讓他離遠點兒？怎麽？他就那麽惹她厭煩，她連看都不願意看嗎？
陸星舟眼眶一熱，眼前蒙了一層霧氣，視野模糊之間，突然“轟隆”的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他猛地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塊一直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那塊他如何使勁兒也搬不動的大石頭，竟被林一一給腳踹開了。
這塊石頭被踹開後，其他石頭也跟著松動起來，沒了支撐，轟隆掉了下來，砸在水窪泥坑裏，把泥點子濺得老高。
哪怕陸星舟離得遠也還是不可避免被濺到了衣服上還有臉上。
在踹掉那塊大石的時候，林一一便立刻抱著小海棠後退避開碎石，等確定不會再有東西砸下來後她這才上前將地上剩下的幾塊堵在通道的石頭搬走。
原本要是只從這邊挪動石頭的話是很難出去的，只是由於陸星舟已經把外面她看不見碰不到的石頭給搬走了，林一一這才能夠準確找到那塊支撐大部分重量的那塊，把它踹掉就等於沒了支點，其他的石頭自然有了松動也就掉下來了。
陸星舟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看向搬石頭的林一一，他張了張嘴：“你……”
像是太忙沒工夫搭理陸星舟，又或者只是幼稚的為了報覆對方剛才無視自己的固執己見，林一一也沒有理會他。
alpha和omega在力量上有著天然的鴻溝，陸星舟搬的那樣吃力的石頭，林一一一手一塊，三兩下就把最後堵塞通道的石頭給清理幹凈了。
她拍了拍手，看陸星舟呆楞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這才開口道：“還楞著幹什麽？不是說要過來嗎？”
陸星舟反應過來，生怕林一一反悔再拿石頭給他堵上似的，連忙從通道中側著身子進來了。
等到進來過後他又莫名緊張起來，站在距離林一一一步的位置，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說話。
林一一垂眸：“怎麽？現在才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陸星舟磕絆著反駁：“我，我怕什麽？”
“哦，你不怕。”
她說著上前一步逼近，把本就很久的距離拉得只有一拳之隔，然後陸星舟看到她朝他擡起了手。
陸星舟嚇得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片溫熱覆上了他的面頰，輕柔摩挲了下，他心下一動，睫毛顫顫巍巍，慢慢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那張漂亮無瑕的臉，即使頭發被水打濕，有幾縷亂七八糟粘在臉上，即使渾身都濕/漉漉的，也還是好看得不行。
林一一將他臉上的泥點子給蹭掉，收回手的時候看到他怔然地盯著自己的樣子以為他被嚇傻了，覺著好笑，沒忍住捏了下他的臉示意他回神。
“怎麽？以為我會打你？”
這個動作沒過腦子下意識就動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林一一楞住了，陸星舟也有些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隨即臉上的錯愕變成了驚喜，因為她這少有的親近動作。
“一一，你不生我的氣了？”
他說著還歪頭將臉往她手心蹭了蹭，姿態極為順從，像是一只求主人挼的大貓。
林一一心下一跳，觸電般收回了手。
她沈聲道：“我生氣你就會停下嗎？”
陸星舟斬釘截鐵道：“不會。”
“既然不會我生氣有什麽用？”
陸星舟笑了，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想到了什麽又怯怯將手背到身後。
林一一看到了又有點惱：“你是不是腦子不大好？還是被雨淋了進水了？你手什麽樣子我剛才沒看到嗎，藏什麽藏？”
被林一一這麽一提醒，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卻還是沒有把手拿到前面來。
太醜了，太臟了，他不想讓林一一看到。
林一一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給噎住了，想要說什麽，小海棠脆生生地喊道：“一一阿姨，既然陸叔叔都過來了，我們也趕緊去秘密基地躲雨吧。”
陸星舟莫名：“秘密基地？”
小海棠興奮說道：“對啊，秘密基地，我和一一阿姨的秘密基地，是一個山洞，我們以前經常在那裏抓了野雞野兔在裏頭烤來吃，我每次吃完就在那裏睡一覺，別提多舒服了。”
那個山洞是小海棠發現的，當時她陪她玩捉迷藏，由於她感知實在敏銳，小姑娘躲哪裏都能被她找到，小海棠不服氣，於是有一次意外發現了一個山洞，雖然最後還是被她找到了，但是卻是她耗費最長時間的一次。
後頭林一一看那個地方視野也挺好的，正好能把一大片雛菊盡收眼底，還能遮陽避雨，他們就經常在那裏玩了。
林一一抱著小海棠，帶著陸星舟到了山洞。
她進去後輕車熟路在一塊石頭下面找到了打火機，那是她之前放東西的地方，小海棠也學會了，也把打火機這樣的小東西放到了那裏。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小姑娘告訴她的。
洞裏還有一些小海棠撿的用來生火的幹柴枯枝，堆成了一小摞一小摞的。
林一一原本還想著有打火機也不好找到東西生火，結果瞧見那堆柴火後很是意外地看向仰著臉高興邀功的小海棠。
“怎麽樣一一阿姨，我是不是很能幹？撿了這麽多柴呢。”
“能幹。”
她給予了肯定，問道：“不過你撿這麽多幹柴幹什麽？你會抓野兔野雞了？”
小海棠耷拉著腦袋：“那個暫時還不成，它們太狡猾了，跑得也快，我試過好幾次都沒成功。”
隨即話鋒一轉，興奮地揮舞著手：“但是我能抓鳥了！每次我抓到鳥就帶過來烤，哦，還有鳥蛋，蘸著我奶奶做的辣椒醬別提多香了！”
怪不得剛才石頭下面還有個紅瓶子，還有是辣椒醬啊。
林一一又誇了一句真棒後三兩下把火給生好了。
她將雨披還有進了水的鞋子脫掉，把外套也給脫了，只剩了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瑩白如玉的肌膚在火光中透著溫柔的暖色。
“小海棠，你也把衣服脫下來，別著涼了。”
“好！”
小海棠脫下衣服，林一一伸手自然接過，擰幹水，然後抖開放到火堆旁烤。她的衣服也同樣如此。
做完這一切後林一一朝陸星舟伸了手，後者懵懂了一瞬，小心翼翼將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林一一：“……不是，我是讓你把濕衣服脫了給我我給你烤。”
陸星舟反應過來自己會錯意了紅著臉“哦”了一聲，然後將衣服脫下來擰幹水，這才遞給了林一一。
他有些局促坐在林一一旁邊，餘光不停偷瞄著她。
陸星舟還是有一次看林一一穿這麽少，背心將她身材勾勒得更加凹凸有致，手臂的線條流暢優美，隨著動作隱隱可以看見上面覆著的一層漂亮薄肌。
不光是手臂，腰腹那裏的人魚線也清晰可見。
他臉更紅了，怕林一一看見忙低頭將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藍眼睛一瞬不移盯著她舍不得移開。
林一一雖然是背對著陸星舟的，但是她對目光極為敏感，更何況他的視線還那麽灼熱，她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她本來背對著他就是為了避免尷尬，小海棠盡管也是alpha可還是個孩子，用不著太避嫌，她可不一樣。
偏偏那家夥不光沒有一點身為omega的自知，還挨著她坐著，這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
林一一烤衣服的手一頓，實在有些受不了，回頭無奈道：“你能不能別總看著我。”
陸星舟被抓包了也不心虛，只眨了眨眼睛說道：“你放心，這裏沒攝像頭，也沒外人，我表現得再明顯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喜歡你的。”
“？！你喜歡一一阿姨？！”
一旁的小海棠滿臉震驚，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個度。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哦，差點兒忘了還有你這個電燈泡。”
要是以前小海棠被這麽說肯定罵罵咧咧了，但這一次她還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一一：“一一阿姨，是真的嗎？你和他是那種關系嗎？那，那齊叔叔怎麽辦？”
林一一被小海棠語出驚人給弄得說話都有些磕絆:“小海棠，你，你胡說什麽呢。他只是我的一個……算是朋友吧，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就是說你和齊叔叔是一對咯。”
小海棠對omega很有偏見，她不喜歡omega，所以希望林一一和齊溯在一起，很簡單的邏輯。
可也正是如此，把陸星舟給氣炸了。
“臭小鬼你胡說八道什麽！你有沒有一點審美？眼睛不用可以拿去捐了，齊溯一個beta怎麽可能和你一一阿姨在一起！你少在這裏倒反天罡！”
小海棠反駁道：“為什麽不可能？我看得出來一一阿姨也很喜歡齊叔叔啊！反正比喜歡你更喜歡他！你才是最沒可能的！”
陸星舟心頭一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小海棠說的又是事實，林一一對齊溯的確要比他好上太多。
他看得出來，或許只要齊溯再邁出去一步，對林一一表明心意的話，他們可能真的會在一起。
陸星舟沈默著沒再說話了，他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悶悶不樂地撥動著火堆。
他故意撥了下小海棠那邊的幹柴，火星子一下子竄了出去，嚇了她一跳。
“哇！一一阿姨你看他！他報覆我！”
小海棠氣呼呼地告狀。
在陸星舟以為林一一又要說他，讓他不要跟小孩子計較之類的話，已經提前開始生悶氣的時候，少女卻訓斥了小海棠。
“小海棠，跟陸叔叔道歉。”
看小姑娘還委屈巴巴不服氣，她又說道：“陸叔叔是為了找你才被困在這裏的，你不感謝他就算了對他這麽沒禮貌，你覺得應該嗎？”
小海棠想說他才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你的，可對方又的確是因為她才間接被困在這裏的，是她給他添了麻煩。
想到這裏小海棠抿了抿嘴唇，悶悶對青年說了聲對不起。
陸星舟勾了勾唇角，支著頭笑瞇瞇道：“沒關系，叔叔現在心情好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了，但下不為例。”
他這話雖是對小海棠說的，視線卻是落在一旁的林一一身上。
剛才他都沒發現，他穿著是件黑色背心，而林一一的是白色的，好像情侶裝哦。
陸星舟彎著眉眼，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
林一一竭力無視他那蕩漾的模樣，從口袋裏翻找出一盒藥膏來。
這是昨天陸星舟和齊溯大打出手後塗的那個藥膏，她當時也不知怎麽想的，看他們那樣總有一種預感，怕到時候摘果子的時候也打起來了，有備無患，出門時順手就把它揣兜裏了。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不過是另一種情況。
她將藥膏遞給陸星舟：“給，你拿去塗一下手上的傷口。”
陸星舟沒接，這下不怕林一一覺得難看了，可憐巴巴將兩只傷痕累累的手拿到她面前，委屈說道：“我兩只手都受傷了，我自己塗不好，一一，你幫我塗好不好？”
這家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一一，一一”的叫她，林一一也懶得管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去糾正，左右一個稱呼而已。
可當青年用那雙漂亮如寶石的藍眸，紅著臉，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註視著她，柔聲喚她的小名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林一一張了張嘴，還沒回應，一旁的小海棠立刻自告奮勇道：“陸叔叔，我來幫你塗吧！”
小海棠這次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因為對陸星舟有些愧疚，想要幫助他彌補一二。
陸星舟都感覺到林一一態度松動，都要答應自己了，結果半路殺出了這麽個程咬金，他臉色一變，冷冷對小海棠吐出四字：“謝謝，不用。”
隨即又一臉溫柔地看向林一一。
“一一，小海棠是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怕疼，你幫我塗吧。”
林一一哪裏不知道他的意圖，其實只需要拒絕他就好了，雖然被拒絕後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會一下子黯然失色，沒準還會難過得眼眶發紅，又怕丟人，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雖然他可能會生悶氣把藥膏還給她，不去塗。
想到這裏她捏著藥膏的手緊了緊，又松了松，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是因為不顧危險來找自己，以為自己被石頭砸了才那麽慌亂去搬石頭給弄傷的手，幫他塗一下藥沒什麽的。
林一一這麽說服著自己，而心裏到底如何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壓下那種莫名的連她都搞不懂的情緒，抓著他的手給他清理掉手上的臟汙，塗抹藥膏。
陸星舟就這麽就著火光看著她，她的頭發被火烤得半幹，如瀑披散在肩頭，眉眼如畫，神情專註又柔和。
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議。
而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那邊的小海棠不知什麽時候在火堆旁邊趴在一塊石頭上睡著了。
沒了電燈泡，陸星舟的視線就更露骨了。
這讓林一一很不自在。
以前的陸星舟是這樣的嗎？以前的他要是他偷看自己被抓包了，肯定會第一時間別開視線，甚至會惱羞成怒，死鴨子嘴硬說他沒去，說她看錯了。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厚臉皮了？
是因為反正她都知道他的心思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林一一被盯著實在受不了，加上四周實在太安靜了，那氣氛就更尷尬暧昧了。
為了不讓這種微妙的氛圍持續下去，她鎖定找了個話題問道：“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個地方可不好找。”
看出了林一一是想轉移註意力，陸星舟沒戳穿，反問道：“你說呢？”
林一一沈默了一瞬：“……因為信息素匹配率嗎？”
陸星舟眨了眨眼睛：“是也不是。我的腺體上了封閉環，我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要是沒上封閉環的話我應該能更早找到你。”
“如果我說我這次找到你靠的是心靈感應你信嗎？”
林一一擡眸：“你在逗我玩嗎？”
陸星舟對少女這個反應並不意外，聳了聳肩：“看吧，你果然不信。也是，你最討厭的就是被信息素影響，所以自然也不會相信什麽基因選擇，本能吸引這種鬼話了。”
他話鋒一轉，湊近，在她一拳之隔停下，直視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道：“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信息素匹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O之間在一定範圍內是能夠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的，哪怕沒有信息素。”
“剛才你也感知到外面的人是我吧？”
林一一沒有說話，也就是默認了。
陸星舟愉悅地勾起唇角，因為這種和林一一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聯系。
可很快的，他發現少女的神情和他截然相反。
那種隱隱的排斥和反感，即使隱藏得很好還是能看得出來。
盡管陸星舟知道不是針對他，而是對於信息素一樣被影響被左右本能的厭惡感。
但是陸星舟還是很生氣，準確來說是有些惱羞成怒。
他沾沾自喜的，是她厭惡唾棄的。
可他也不想的啊，要是林一一喜歡他，哪怕只有那麽一點，他也不會去依賴於這些東西去尋求安慰，尋求安全感。
本來這時候陸星舟已經很羞惱，甚至覺得羞辱了，不想偏偏在他最難堪的時候，瞧見了少女嘴唇那抹刺眼的紅。
她塗了口紅，那支齊溯送她的口紅。
被雨水沖刷過後那唇色依舊艷麗，這種近似於宣示主權的行為，是齊溯對他明晃晃地挑釁。
陸星舟竭力壓制著心頭煩躁憤怒的情緒，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都重了幾分。
林一一感覺到青年的異常，愕然擡頭，張了張嘴想要詢問，可她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卻讓陸星舟的理智徹底崩盤，潰不成軍。
那紅艷的嘴唇微啟，刺痛了他的眼睛。
陸星舟猛地伸手扣住了林一一的後腦勺，在後者猝不及防的時候趁虛而入吻住了她的唇瓣。
那抹紅太礙眼，他輾轉著啃咬著想要將其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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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回應的青年似缺氧許久的魚, 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得到了喘息。
兩人之間被落石給阻隔，唯一能讓雙方有所聯系和接觸的就是剛才陸星舟拼死拼活搬開的這一道，僅能通過一只手的空隙。
“林一一, 林一一。”
明明她都已經握住他的手給予了回應，陸星舟還是心有餘悸，不安地抓著她的手, 好像生怕這只是黎明到來前海面的泡沫, 等日光落下來就會消失殆盡一般的虛幻夢境。
林一一心情很覆雜, 她想過任何人會冒險過來找她, 林父，林老太太, 林老爺子，或是村長還有她那幾個小夥伴, 包括……齊溯。
但唯獨沒有想過這個時候大晚上冒雨跑到山上的那個人會是陸星舟。
她知道陸星舟喜歡她，在沒有信息素影響還是對她有好感，可林一一不覺得這點好感能夠讓他不顧危險上山來找她。
林一一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在知道外面的人是陸星舟的時候她心裏是震驚，是意外，還有一點……失落。
如果非得有一個人這時候來找她的話，她其實更希望那個人是齊溯。
林一一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陸星舟能來她應該高興, 不應該去想其他有的沒的。
況且齊溯或許也來了, 只是陸星舟先一步找到了自己，僅此而已。
所以她沒什麽好失落的，她應該高興才對, 有這樣一個人這樣擔心自己的安危，不管不顧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上山找她。
是啊, 她應該高興的。
林一一竭力壓下心頭的那點兒酸澀，怕弄疼他，輕輕回握著他的手，不知什麽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沙啞。
“外面就你一個人嗎？”
她這麽問只是單純想知道他是不是一個人單獨上來的，有沒有人陪同，然而落在陸星舟耳朵裏卻是另一個意思。
陸星舟喉嚨似被扼住了一般，許久才發出聲音：“……你就這麽想看到齊溯？”
林一一一楞，又聽他冷笑了一聲。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外面只有我一個人。”
林一一下意識想解釋，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為什麽要解釋？她又不喜歡陸星舟，為什麽要給他解釋讓她以為自己很在意他，給他希望？
盡管她很感動他冒險來找她，可是也只是感動而已，這不是喜歡。
對，她不喜歡陸星舟。
林一一長睫微垂，雨水正巧這個時候從她的眼角滑落，她避而不答，沈聲道：“你不該來的，這裏很危險。”
“你趕緊回去，沿著旁邊那條小路走，在山路被落石完全堵住之前，你應該能夠順利回去。然後你再去找村長，告訴他我們被困的位置，讓他去找人上來幫我們脫困。”
那邊的人並沒有回答，林一一皺了皺眉：“陸星舟，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那條小路已經被堵住了，我暫時下不去。”
在剛才這條通道被堵住的同時，後面的小道也同樣滾下了落石，比堵住通道的碎石還要多，要大，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挪移的。
就像林一一她們此時被困在雛菊地一樣，陸星舟也被困在外面。
林一一啞然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會是雙雙被困的情況。
山上手機沒有信號，聯系不上人，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時候陸星舟突然悶悶說道：“你很失望吧，這下你想趕我走都沒辦法了。”
林一一被他這話給氣到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叫我趕你走，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地方嗎？下著雨，又黑又冷，還隨時都有落石掉下來的風險，在被窩裏舒舒服服待著不好嗎，非要大晚上的跑山上來？”
青年不說話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夜的他尤其沈默。
林一一以為是自己語氣太重，也是，對方辛辛苦苦上來找她，她第一時間一句謝謝都沒有，反而還劈頭蓋臉訓了他一通，任誰都不會高興。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那只漂亮卻滿是傷痕的臟汙的手，一字一頓認真道：“謝謝你來找我。”
陸星舟指尖動了下，這才有了點反應，然後他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後話，他不滿地捏了下林一一的虎口。
“就這樣？”
“嗯？什麽？”
“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辛辛苦苦冒雨上山來找你，你就一句謝謝就打發了？”
林一一也覺得只是說句謝謝好像是有點敷衍，可是她是發自內心的感謝，而且除了感謝，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似覺察到少女的不知所措，陸星舟冷哼了一聲，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後依依不舍地松開。
“你帶著那個討厭的小鬼站遠點兒。”
外面的人這麽對她說道，林一一眨了眨眼睛，以為他是怕石頭落下來砸到她們，於是也沒多想抱著小海棠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還沒松口氣，林一一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搬石頭的聲音。
她心下一驚，沖外面喊道：“陸星舟，你在幹什麽？”
“搬石頭。”
陸星舟悶哼了一聲，石頭尖銳的棱角又把他手掌又劃破了一道口子。
林一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傻？你和我都被困在這裏了，你把這邊的石頭搬走了也頂多是打通這條通道而已，只要前面小路上還堵著，我們都出不去，你這麽多此一舉，白費力氣幹什麽？”
“誰說我要出去了？我是要進來。”
說到這裏青年的聲音有點別扭，悶悶道：“你不能這麽自私，我都上來找你了，你就算再不想看到我也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邊，大晚上的又冷又黑的，我害怕。”
林一一這下才聽明白他的意思，他搬石頭不是為了救他們出去，而是單純想進來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下五味陳雜，張了張嘴，很想說你既然知道害怕一開始就不應該過來，最終只澀然說道：“你別搬了。”
陸星舟像是沒聽到她在說什麽似的繼續搬著石頭，看樣子是鐵了心非要過來。
小海棠輕輕拽了拽林一一的衣袖，眼神懵懂好奇：“一一阿姨，他是鐵人嗎？怎麽都不怕疼？”
林一一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對上小海棠天真無邪的模樣，嘲弄道：“誰知道呢。”
她不知怎麽的突然有點生氣，生氣外面那個哼哧哼哧搬石頭的人的一意孤行，又有些煩躁，煩躁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石頭，更煩躁她自己。
感知到那邊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因為手被傷到而疼得倒吸冷氣，林一一忍無可忍，將手中的小姑娘放下，惱怒地沖著陸星舟喊道：“別搬了！”
陸星舟看她好像真生氣了下意識停下來了，不過就那麽一下，很快他又動了起來。
林一一給氣笑了，沈著臉走到堵塞的通道前，從那個空出來的一拳大的空隙冷冷看向外面的人。
“我讓你停下來，你沒聽到嗎？”
陸星舟被那雙森然的眸子看得身子一僵，他咬了咬嘴唇，半晌，在停下來和進去找她之間艱難選擇了前者。
他害怕她生氣，更害怕她討厭自己。
林一一看著青年紅著眼眶，最終不情不願地放下了手上的石頭。
在陸星舟以為自己今晚會獨自待在外面過夜的時候，他聽到少女涼涼對他說道：“站遠點。”
他一楞，也沒多想下意識就照做。
“再遠點。”
不是，她這是什麽意思？不想他進來也就算了，她還讓他離遠點兒？怎麽？他就那麽惹她厭煩，她連看都不願意看嗎？
陸星舟眼眶一熱，眼前蒙了一層霧氣，視野模糊之間，突然“轟隆”的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他猛地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塊一直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那塊他如何使勁兒也搬不動的大石頭，竟被林一一給腳踹開了。
這塊石頭被踹開後，其他石頭也跟著松動起來，沒了支撐，轟隆掉了下來，砸在水窪泥坑裏，把泥點子濺得老高。
哪怕陸星舟離得遠也還是不可避免被濺到了衣服上還有臉上。
在踹掉那塊大石的時候，林一一便立刻抱著小海棠後退避開碎石，等確定不會再有東西砸下來後她這才上前將地上剩下的幾塊堵在通道的石頭搬走。
原本要是只從這邊挪動石頭的話是很難出去的，只是由於陸星舟已經把外面她看不見碰不到的石頭給搬走了，林一一這才能夠準確找到那塊支撐大部分重量的那塊，把它踹掉就等於沒了支點，其他的石頭自然有了松動也就掉下來了。
陸星舟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看向搬石頭的林一一，他張了張嘴：“你……”
像是太忙沒工夫搭理陸星舟，又或者只是幼稚的為了報覆對方剛才無視自己的固執己見，林一一也沒有理會他。
alpha和omega在力量上有著天然的鴻溝，陸星舟搬的那樣吃力的石頭，林一一一手一塊，三兩下就把最後堵塞通道的石頭給清理幹凈了。
她拍了拍手，看陸星舟呆楞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這才開口道：“還楞著幹什麽？不是說要過來嗎？”
陸星舟反應過來，生怕林一一反悔再拿石頭給他堵上似的，連忙從通道中側著身子進來了。
等到進來過後他又莫名緊張起來，站在距離林一一一步的位置，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說話。
林一一垂眸：“怎麽？現在才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陸星舟磕絆著反駁：“我，我怕什麽？”
“哦，你不怕。”
她說著上前一步逼近，把本就很久的距離拉得只有一拳之隔，然後陸星舟看到她朝他擡起了手。
陸星舟嚇得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片溫熱覆上了他的面頰，輕柔摩挲了下，他心下一動，睫毛顫顫巍巍，慢慢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那張漂亮無瑕的臉，即使頭發被水打濕，有幾縷亂七八糟粘在臉上，即使渾身都濕/漉漉的，也還是好看得不行。
林一一將他臉上的泥點子給蹭掉，收回手的時候看到他怔然地盯著自己的樣子以為他被嚇傻了，覺著好笑，沒忍住捏了下他的臉示意他回神。
“怎麽？以為我會打你？”
這個動作沒過腦子下意識就動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林一一楞住了，陸星舟也有些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隨即臉上的錯愕變成了驚喜，因為她這少有的親近動作。
“一一，你不生我的氣了？”
他說著還歪頭將臉往她手心蹭了蹭，姿態極為順從，像是一只求主人挼的大貓。
林一一心下一跳，觸電般收回了手。
她沈聲道：“我生氣你就會停下嗎？”
陸星舟斬釘截鐵道：“不會。”
“既然不會我生氣有什麽用？”
陸星舟笑了，上前想要去拉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想到了什麽又怯怯將手背到身後。
林一一看到了又有點惱：“你是不是腦子不大好？還是被雨淋了進水了？你手什麽樣子我剛才沒看到嗎，藏什麽藏？”
被林一一這麽一提醒，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卻還是沒有把手拿到前面來。
太醜了，太臟了，他不想讓林一一看到。
林一一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給噎住了，想要說什麽，小海棠脆生生地喊道：“一一阿姨，既然陸叔叔都過來了，我們也趕緊去秘密基地躲雨吧。”
陸星舟莫名：“秘密基地？”
小海棠興奮說道：“對啊，秘密基地，我和一一阿姨的秘密基地，是一個山洞，我們以前經常在那裏抓了野雞野兔在裏頭烤來吃，我每次吃完就在那裏睡一覺，別提多舒服了。”
那個山洞是小海棠發現的，當時她陪她玩捉迷藏，由於她感知實在敏銳，小姑娘躲哪裏都能被她找到，小海棠不服氣，於是有一次意外發現了一個山洞，雖然最後還是被她找到了，但是卻是她耗費最長時間的一次。
後頭林一一看那個地方視野也挺好的，正好能把一大片雛菊盡收眼底，還能遮陽避雨，他們就經常在那裏玩了。
林一一抱著小海棠，帶著陸星舟到了山洞。
她進去後輕車熟路在一塊石頭下面找到了打火機，那是她之前放東西的地方，小海棠也學會了，也把打火機這樣的小東西放到了那裏。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小姑娘告訴她的。
洞裏還有一些小海棠撿的用來生火的幹柴枯枝，堆成了一小摞一小摞的。
林一一原本還想著有打火機也不好找到東西生火，結果瞧見那堆柴火後很是意外地看向仰著臉高興邀功的小海棠。
“怎麽樣一一阿姨，我是不是很能幹？撿了這麽多柴呢。”
“能幹。”
她給予了肯定，問道：“不過你撿這麽多幹柴幹什麽？你會抓野兔野雞了？”
小海棠耷拉著腦袋：“那個暫時還不成，它們太狡猾了，跑得也快，我試過好幾次都沒成功。”
隨即話鋒一轉，興奮地揮舞著手：“但是我能抓鳥了！每次我抓到鳥就帶過來烤，哦，還有鳥蛋，蘸著我奶奶做的辣椒醬別提多香了！”
怪不得剛才石頭下面還有個紅瓶子，還有是辣椒醬啊。
林一一又誇了一句真棒後三兩下把火給生好了。
她將雨披還有進了水的鞋子脫掉，把外套也給脫了，只剩了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瑩白如玉的肌膚在火光中透著溫柔的暖色。
“小海棠，你也把衣服脫下來，別著涼了。”
“好！”
小海棠脫下衣服，林一一伸手自然接過，擰幹水，然後抖開放到火堆旁烤。她的衣服也同樣如此。
做完這一切後林一一朝陸星舟伸了手，後者懵懂了一瞬，小心翼翼將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林一一：“……不是，我是讓你把濕衣服脫了給我我給你烤。”
陸星舟反應過來自己會錯意了紅著臉“哦”了一聲，然後將衣服脫下來擰幹水，這才遞給了林一一。
他有些局促坐在林一一旁邊，餘光不停偷瞄著她。
陸星舟還是有一次看林一一穿這麽少，背心將她身材勾勒得更加凹凸有致，手臂的線條流暢優美，隨著動作隱隱可以看見上面覆著的一層漂亮薄肌。
不光是手臂，腰腹那裏的人魚線也清晰可見。
他臉更紅了，怕林一一看見忙低頭將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藍眼睛一瞬不移盯著她舍不得移開。
林一一雖然是背對著陸星舟的，但是她對目光極為敏感，更何況他的視線還那麽灼熱，她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她本來背對著他就是為了避免尷尬，小海棠盡管也是alpha可還是個孩子，用不著太避嫌，她可不一樣。
偏偏那家夥不光沒有一點身為omega的自知，還挨著她坐著，這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
林一一烤衣服的手一頓，實在有些受不了，回頭無奈道：“你能不能別總看著我。”
陸星舟被抓包了也不心虛，只眨了眨眼睛說道：“你放心，這裏沒攝像頭，也沒外人，我表現得再明顯也不會有人發現我喜歡你的。”
“？！你喜歡一一阿姨？！”
一旁的小海棠滿臉震驚，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個度。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哦，差點兒忘了還有你這個電燈泡。”
要是以前小海棠被這麽說肯定罵罵咧咧了，但這一次她還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一一：“一一阿姨，是真的嗎？你和他是那種關系嗎？那，那齊叔叔怎麽辦？”
林一一被小海棠語出驚人給弄得說話都有些磕絆:“小海棠，你，你胡說什麽呢。他只是我的一個……算是朋友吧，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就是說你和齊叔叔是一對咯。”
小海棠對omega很有偏見，她不喜歡omega，所以希望林一一和齊溯在一起，很簡單的邏輯。
可也正是如此，把陸星舟給氣炸了。
“臭小鬼你胡說八道什麽！你有沒有一點審美？眼睛不用可以拿去捐了，齊溯一個beta怎麽可能和你一一阿姨在一起！你少在這裏倒反天罡！”
小海棠反駁道：“為什麽不可能？我看得出來一一阿姨也很喜歡齊叔叔啊！反正比喜歡你更喜歡他！你才是最沒可能的！”
陸星舟心頭一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小海棠說的又是事實，林一一對齊溯的確要比他好上太多。
他看得出來，或許只要齊溯再邁出去一步，對林一一表明心意的話，他們可能真的會在一起。
陸星舟沈默著沒再說話了，他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悶悶不樂地撥動著火堆。
他故意撥了下小海棠那邊的幹柴，火星子一下子竄了出去，嚇了她一跳。
“哇！一一阿姨你看他！他報覆我！”
小海棠氣呼呼地告狀。
在陸星舟以為林一一又要說他，讓他不要跟小孩子計較之類的話，已經提前開始生悶氣的時候，少女卻訓斥了小海棠。
“小海棠，跟陸叔叔道歉。”
看小姑娘還委屈巴巴不服氣，她又說道：“陸叔叔是為了找你才被困在這裏的，你不感謝他就算了對他這麽沒禮貌，你覺得應該嗎？”
小海棠想說他才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你的，可對方又的確是因為她才間接被困在這裏的，是她給他添了麻煩。
想到這裏小海棠抿了抿嘴唇，悶悶對青年說了聲對不起。
陸星舟勾了勾唇角，支著頭笑瞇瞇道：“沒關系，叔叔現在心情好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了，但下不為例。”
他這話雖是對小海棠說的，視線卻是落在一旁的林一一身上。
剛才他都沒發現，他穿著是件黑色背心，而林一一的是白色的，好像情侶裝哦。
陸星舟彎著眉眼，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
林一一竭力無視他那蕩漾的模樣，從口袋裏翻找出一盒藥膏來。
這是昨天陸星舟和齊溯大打出手後塗的那個藥膏，她當時也不知怎麽想的，看他們那樣總有一種預感，怕到時候摘果子的時候也打起來了，有備無患，出門時順手就把它揣兜裏了。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不過是另一種情況。
她將藥膏遞給陸星舟：“給，你拿去塗一下手上的傷口。”
陸星舟沒接，這下不怕林一一覺得難看了，可憐巴巴將兩只傷痕累累的手拿到她面前，委屈說道：“我兩只手都受傷了，我自己塗不好，一一，你幫我塗好不好？”
這家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一一，一一”的叫她，林一一也懶得管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去糾正，左右一個稱呼而已。
可當青年用那雙漂亮如寶石的藍眸，紅著臉，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註視著她，柔聲喚她的小名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林一一張了張嘴，還沒回應，一旁的小海棠立刻自告奮勇道：“陸叔叔，我來幫你塗吧！”
小海棠這次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因為對陸星舟有些愧疚，想要幫助他彌補一二。
陸星舟都感覺到林一一態度松動，都要答應自己了，結果半路殺出了這麽個程咬金，他臉色一變，冷冷對小海棠吐出四字：“謝謝，不用。”
隨即又一臉溫柔地看向林一一。
“一一，小海棠是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怕疼，你幫我塗吧。”
林一一哪裏不知道他的意圖，其實只需要拒絕他就好了，雖然被拒絕後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會一下子黯然失色，沒準還會難過得眼眶發紅，又怕丟人，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雖然他可能會生悶氣把藥膏還給她，不去塗。
想到這裏她捏著藥膏的手緊了緊，又松了松，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是因為不顧危險來找自己，以為自己被石頭砸了才那麽慌亂去搬石頭給弄傷的手，幫他塗一下藥沒什麽的。
林一一這麽說服著自己，而心裏到底如何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壓下那種莫名的連她都搞不懂的情緒，抓著他的手給他清理掉手上的臟汙，塗抹藥膏。
陸星舟就這麽就著火光看著她，她的頭發被火烤得半幹，如瀑披散在肩頭，眉眼如畫，神情專註又柔和。
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議。
而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那邊的小海棠不知什麽時候在火堆旁邊趴在一塊石頭上睡著了。
沒了電燈泡，陸星舟的視線就更露骨了。
這讓林一一很不自在。
以前的陸星舟是這樣的嗎？以前的他要是他偷看自己被抓包了，肯定會第一時間別開視線，甚至會惱羞成怒，死鴨子嘴硬說他沒去，說她看錯了。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厚臉皮了？
是因為反正她都知道他的心思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林一一被盯著實在受不了，加上四周實在太安靜了，那氣氛就更尷尬暧昧了。
為了不讓這種微妙的氛圍持續下去，她鎖定找了個話題問道：“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個地方可不好找。”
看出了林一一是想轉移註意力，陸星舟沒戳穿，反問道：“你說呢？”
林一一沈默了一瞬：“……因為信息素匹配率嗎？”
陸星舟眨了眨眼睛：“是也不是。我的腺體上了封閉環，我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要是沒上封閉環的話我應該能更早找到你。”
“如果我說我這次找到你靠的是心靈感應你信嗎？”
林一一擡眸：“你在逗我玩嗎？”
陸星舟對少女這個反應並不意外，聳了聳肩：“看吧，你果然不信。也是，你最討厭的就是被信息素影響，所以自然也不會相信什麽基因選擇，本能吸引這種鬼話了。”
他話鋒一轉，湊近，在她一拳之隔停下，直視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道：“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信息素匹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O之間在一定範圍內是能夠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的，哪怕沒有信息素。”
“剛才你也感知到外面的人是我吧？”
林一一沒有說話，也就是默認了。
陸星舟愉悅地勾起唇角，因為這種和林一一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聯系。
可很快的，他發現少女的神情和他截然相反。
那種隱隱的排斥和反感，即使隱藏得很好還是能看得出來。
盡管陸星舟知道不是針對他，而是對於信息素一樣被影響被左右本能的厭惡感。
但是陸星舟還是很生氣，準確來說是有些惱羞成怒。
他沾沾自喜的，是她厭惡唾棄的。
可他也不想的啊，要是林一一喜歡他，哪怕只有那麽一點，他也不會去依賴於這些東西去尋求安慰，尋求安全感。
本來這時候陸星舟已經很羞惱，甚至覺得羞辱了，不想偏偏在他最難堪的時候，瞧見了少女嘴唇那抹刺眼的紅。
她塗了口紅，那支齊溯送她的口紅。
被雨水沖刷過後那唇色依舊艷麗，這種近似於宣示主權的行為，是齊溯對他明晃晃地挑釁。
陸星舟竭力壓制著心頭煩躁憤怒的情緒，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都重了幾分。
林一一感覺到青年的異常，愕然擡頭，張了張嘴想要詢問，可她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卻讓陸星舟的理智徹底崩盤，潰不成軍。
那紅艷的嘴唇微啟，刺痛了他的眼睛。
陸星舟猛地伸手扣住了林一一的後腦勺，在後者猝不及防的時候趁虛而入吻住了她的唇瓣。
那抹紅太礙眼，他輾轉著啃咬著想要將其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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