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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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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除夕那日飄雪, 太史箏與崔植筠走在去往向榮廳的路上。

風雪染過眉間,片片融化在心上。望著白霜掛枝,箏呵著口中哈氣宛然笑起, 她問二郎, “咱們今日是跟大哥大嫂,明月老三他們一塊在向榮廳守歲嗎?”

崔植筠嗯了一聲, 與之講起,“今日全家都在, 長輩們從前守歲的時候喜歡打天九,可如今老太太病了, 三姑奶奶歸家去了。約摸著今年應是不會再打了, 興許會早些散了。”

箏點點頭,小兩口邁著相同的步子並排著走。

崔植筠卻忽而好奇, “小箏, 往前的除夕,你是如何過的?”

“我嗎?”箏轉頭看他, “在宮裏的時候, 官家除夕總設筵席, 我就跟十哥他們一塊在官家面前坐到天明。你可知最恐怖的是什麽?就是官家醉酒後,總愛點著我們提問功課。屬我功課最差, 夏老五又不在, 所以每年除夕,我都是提心吊膽的過。想想還是現在好些, 終於不用再那麽提心吊膽了。”

箏提及此處,不由打了個寒顫。

崔植筠瞧她那副模樣, 忍不住發笑。箏卻又言:“但是後來出了宮,家中就我, 爹和圓子三個人。我們是年年吵吵著要一塊守歲,誰也不早睡。但總是戌時剛過,三人不管不顧地倒頭就睡。我猜昨日圓子提前回家,陪爹過年。今晚上他倆肯定也是熬不過夜半。”

年前,浮元子就跟太史箏盤算好了,今年她提前歸家,到了初二再與箏一塊回來。箏瞅著申時的天,不禁自作多情起來。唉,這沒有她的新歲,老爹與圓子應是覺得很無聊無趣吧。

崔植筠在旁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囑咐:“那你今日若是困了,就與我說。”

“哦?跟二郎說,咱們就能早些歸家睡覺嗎?”箏惑然,崔植筠卻搖了搖頭,“夫人誤會,我只負責叫醒你。”

“……”

崔二郎,還是你有辦法。

-

與此同時懷慶坊的另一邊。

太史正疆與浮元子雙雙環臂站在竈臺前,盯著一盆沒有蔥花的羊肉餃子餡,犯起了嘀咕。

浮元子擡眼相問:“老爺,你說沒有蔥的羊肉大蔥餃子餡,還能叫羊肉大蔥餡餃子嗎?”

太史正疆垂眸作答:“丫頭,忘記買蔥確實是老爺我的失誤。但是你說,這時候哪還能買到大蔥?不行的話,老爺給你割些院子裏的草,意思意思?”

浮元子將雙眼瞇起,反問說:“我大老遠從城西到城東,特意回家陪老爺過年,老爺請我吃草。”

“您好意思嗎?”

太史正疆脫口而出,“還行吧。”

“嗯?”浮元子發出質疑。

太史正疆便立刻改口,將籠布往肉餡上頭一蒙,揚聲說了句:“罷了,既是沒有大蔥和太史箏,那老爺今年就破例,領你下館去——”

-

向榮廳外,太史箏與崔植筠還未進院門,就聽見宋明月吵鬧的聲音。

果然,小兩口一擡頭進了院。便隱約瞧見廳下宋明月正端著盤糕點,在小玉面前追問個沒完,“玉寶,伯娘給你一塊蜂糖糕,你回答伯娘一個問題可好?”

“好!”小玉仰頭盯著宋明月手裏的蜂糖糕,饞得直流口水,想也沒想便應了下。

崔植簡卻在一旁急著出言道:“誒!玉姐兒等等,你都還沒問你四伯娘要問你什麽問題,怎能就這般輕易應答?植籌媳婦,你也是,怎能這般誘導孩子?有何事不能直說!”

宋明月卻轉眸蹙眉相望,直言:“大哥,我發覺你最近真是啰嗦。不就是塊蜂糖糕嗎,你至於嗎——”

崔植籌見狀走上前去,按著宋明月的肩,將話接了過來,“六兒,你這就不懂了,大哥這是為父之人的光輝。瞧他自從照顧小玉之後,是愈發的小心謹慎。大哥他啊,是怕小玉將來被一塊蜂糖糕輕易騙走呢——”

倉夷瞧崔植簡的小氣相,在旁一個勁地笑。

崔植簡卻對眾人的擠兌不以為意,瞧他伸手把小丫頭抱到懷裏繼續說道:“小玉,咱們不理他們。方才大伯說的話,你可都明白?”

小玉聰慧,她點點頭,轉頭便問宋明月,“四伯娘,你想問小玉什麽問題?”

宋明月砸砸舌,道是這小丫頭還真聽崔植簡的話。伸手拿著蜂糖糕在小玉面前晃了晃,宋明月問:“伯娘其實也沒什麽別的問題,伯娘就是想叫小玉說說,伯娘這肚子裏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她聽說小孩子猜的最準,便想著問問。

崔植籌也是好奇地探頭來聽。

小丫頭聞言先是轉頭瞧瞧崔植簡,等到崔植簡點點頭,她這才張口說是弟弟。

“弟弟!”

這答案似乎叫宋明月不甚滿意,看她捏著蜂糖糕,又不甘心地問了遍,“小玉,你認真說,伯娘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弟弟還是妹妹?”

小玉看著宋明月,想這大人還真是奇怪。

明明是她先張口問的,怎麽自己說了,她還是要問呢?

小玉伸手夠了夠蜂糖糕,堅定地表示,“是弟弟,就是弟弟。”

可宋明月一聽弟弟二字,就覺得頭疼。她自小在男人窩裏長大還不夠,如今還要再生個兒子。實在叫她難以接受,瞧她犯起小孩脾氣,擡手在小玉面前,一口將蜂糖糕塞進了自己嘴裏。

到底是誰在以訛傳訛,這小孩子說的,一定不準!不準!

小玉瞧著說好的蜂糖糕消失不見,哇的哭出聲來。崔植簡氣得當即起身,奪過宋明月手裏端著的糕點盤子,便說:“瞧瞧,瞧瞧,連小孩子都騙,真是無賴。走,玉姐兒。跟大伯到外頭看雪去。不理他們這些無聊的——”

“人。”

崔植簡哄著小丫頭往外走。

倉夷在旁瞧了一眼,揚聲囑咐道:“大郎,小心著別讓玉姐兒吃多。待會兒長輩們到了,就要開飯了——”

“知道了。”

崔植簡應聲,垂眸便跟小玉嘀咕,“瞧瞧,大伯娘是不是要比大伯還啰嗦?”

小兩口立在廊外,與崔植簡照面後,頷首向前。箏轉眸瞧見宋明月,忍不住張口說:“老六,你真行。你竟敢糊弄我們玉寶,你這是等著叫大哥惱你。”

宋明月咽下那口幹噎的蜂糖糕。

崔植籌貼心地將白水送去,宋明月飲了一小口道是:“哪有,我這不是逗玉寶玩呢嗎——就是大哥他小心眼。”轉眸瞧見太史箏身上的新衣,宋明月將話題岔去:“二嫂這身新衣真好看,你瞧咱仨還真是默契。大嫂今年選了紫蒲的緞子做新衣,我用了鵝黃,再加上二嫂你這身落霞紅的小襖,打遠瞧咱仨在一塊,就是朵斑斕的蝴蝶花啊。”

箏瞧著宋明月笑了笑,“老六,論能說會道,誰還能說得過你。”

宋明月撫裙往凳上一坐,得意道:“那是。”

碰見妯娌,箏便不理崔植筠,大家難得聚在一起熱鬧。

箏擡腳來到倉夷身邊坐下,盯著一桌用銀器裝呈擺出的涼菜,驚訝道:“天爺,到底是年夜飯,今日就連擺盤都這樣講究。嫂嫂,這些都是咱家廚房做出的東西?”

倉夷點點頭,“是呢,這是婆婆才從班樓新挖來的茶飯量酒博士,聽說做南方菜是一絕。咱們今日可有口福試試。”

“新挖來的廚子?這婆婆當家就是好啊。”

宋明月聽著二人說話,趁勢插起話來,“原先年夜飯那老味,咱們都吃多少年了,年年都是一個味,使人來上菜,我閉著眼都知道該上哪個。早該換換了。別說咱們,我覺得就是家翁他們都快吃吐了。偏那三姑奶奶借口說這是老太爺留下來的傳統,壓著婆婆不叫換菜,說換菜就是不孝。我呸,我也沒見她多愛吃。整日裏,拿著雞毛當令箭。我瞧她走了,這府裏整個都清凈了。”

“噓,明月,你少說兩句。別叫人聽見。”

倉夷謹慎慣了,她左右掃視過廳下,就叫宋明月噤聲。

宋明月卻沒感覺,她現在金貴之身,是誰也不怕,“大嫂,莫怕。現在伯府是婆婆當家,那些個見風使舵的,還敢亂說什麽?你就放心,這伯府,苦三姑奶奶久矣——不信你問二嫂,你瞧她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話音落去,無人接腔。

妯娌倆便齊齊轉眸看去,箏這大饞丫頭卻壓根沒聽二人對話,只目光如炬地盯著桌案上布好的涼菜,兩眼冒光,“嫂嫂,明月!你們說這白肉是怎麽切得這麽薄的——”

-

檐下的雪越下越大,崔植簡一手抱著小丫頭,一手端著糕點盤子,如一堵墻般立在廊下。小玉則捧著手裏的蜂糖糕,慢慢地吃起。細碎的殘渣,跟著落在崔植簡身上,也不見他責怪半分。

伯侄兩個,就這麽靜靜地看雪輕輕落下,不說話。

彼時遠處有人走來,在看見廊下的人後,頓在了院中落滿積雪的庭松下。

小丫頭吃得起勁,沒擡眼看他。

崔植簡卻將目光偏去,沈聲問了句:“來了。”

崔植松有些躲閃崔植簡直視他的目光,他終究怕他,亦是愧對於他。若非今日除夕,他們大抵也很難在伯府中碰著。崔植松慌忙著無處躲藏,他沒想過崔植簡會與他問候,更沒想好該如何作答。

可崔植簡卻在小玉的陪伴下,逐漸釋懷,他望著院中人,眼眸中沒有了那時的憤怒。

他們畢竟是同宗同族的兄弟。

崔植松嗯了一聲。

崔植簡開口問:“調職晉州的事,可還順利?”

“多謝大哥掛心,還算順利……”

崔植松沒有再多言語,大片的雪花,從他頭頂落下。無地自容,是他該有的心情。

是他自己將好好的日子,過成了這樣。

崔植簡點點頭,他好似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垂眸瞧了眼懷裏的小丫頭,崔植簡將糕點盤子擱在廊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玉姐兒,爹爹來了,快與爹爹問好。”

小玉擡起頭,此間寂靜無聲,她大大的眼睛眨啊眨。

小玉有一瞬間的茫然。

父親這個詞匯,在崔植松對她造成的傷害中,開始變得陌生。她轉過頭,看向院中站立的人,遲疑了兩秒,又悲傷地將頭埋進了崔植簡堅實可靠的胸膛。

那晚的記憶,猶在眼前。小玉還不想去面對這一切。

崔植簡也不強求,這些錯誤皆與她無關。崔植簡輕輕拍了拍小丫頭的背,望向呆楞在原地的崔植松說:“罷了,給孩子些時間吧。急不來。”

“我明白。”

崔植松凝眸傷懷,他似有悔意,卻再不能回頭看。他擡腳踩過松下無痕雪路,萬事都需重頭開。

崔植松徹底與鄒霜桐勞燕分飛了。

來到廊下,抖落一身孤寒,崔植松本欲與之擦肩。崔植簡卻忽而相問,他依舊是那樣直白,“鄒家那邊已然那般,小丫頭的事,你打算怎麽辦?晉州赴任,你是否將她帶上?”

小玉躲在崔植簡懷裏,默而不言。她聽著崔植簡的心跳聲,這才心安。

崔植松停在廊下,轉眸看向親密無間的伯侄倆,沈默很久,淡淡吐出一句:“不了,此一去晉州路遠,亦不知何年才能歸還。這孩子就勞煩您和大嫂照看。”

崔植簡聞言雖想大罵眼前這不負責任的兄弟,但也欣慰於小玉能留在自己身旁。

兩相消減,崔植簡沈默了。卻將小丫頭抱得更緊了。

崔植松收回視線,身後的北風強勁地吹。他在離去前,長舒一口氣,沈聲與廊下人道了句:“大哥,新歲安泰。”

崔植簡驀然回看,崔植松消失眼前。

可當再轉過眸,崔植簡垂下他那不再凜冽的目光,卻輕聲說:“玉姐兒,新歲安泰。”

這兄弟倆人的恩怨,也將在新歲一筆勾銷。

-

酉初,兩房陸陸續續聚在了向榮廳。

如此,滿滿當當兩桌人,是箏自嫁來後,從未見過的場面。

箏坐在崔植筠與宋明月之間,好奇地左顧右盼,直到將目光落在對面那面容姣好,文文氣氣的小娘子身上時,箏便趕忙拍了拍宋明月的手背,與之交頭接耳道:“老六,老六。這對面的妹妹,我怎麽沒太多印象。”

“怎的能沒印象?”宋明月實在是佩服太史箏那過目就忘的腦子。

她低聲說:“這是春兒啊。”

“春?”箏還是不明所以。

宋明月搖搖頭,“就是二叔母親生的小閨女,崔漸春。不過二嫂你不記得也正常,她跟她哥崔植林一樣。是個悶葫蘆。家裏有什麽事,她都來,可她站在那不說話,幹啥都跟沒來一樣。她好像年紀比咱倆小不了太多。”

箏盯著崔漸春點點頭,全然沒註意,對面人低頭羞紅了臉。

-

今日到底是除夕,再無人苦大仇深的相對。

崔寓在簡單地講了兩三句話後,與大家舉盞慶祝新年更始。

箏捧著酒杯,滿眼笑意,扯了扯崔植筠的衣袖,要與他做第一個碰杯的人。崔植筠亦是有求必應,瞧他垂低手中杯盞,同太史箏共度起這第一個相識的除夕佳節。

滿堂歡笑,燈火濃濃。

窗外的雪,覆不了廳下的暖。所有人都在祈求,新歲能成為新的開始。

席間,崔植筠一心顧著自家媳婦的吃喝,筷子從箏面前的盤子裏,離開收回,收回離開,就沒停過。盤子不知不覺堆成小山,那裏頭滿是崔植筠的關愛。可箏卻犯了難,隨手將盤子往懷中護了護,“二郎,別夾了,再夾我就吃不完了。”

崔植筠楞是沒意識到自己夾得過分,直到箏張口,他這才收手說:“那你先吃,不夠了再與我說。”

箏點頭,抄起筷子,就準備大幹一場。

可等她剛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又忽而轉眸問起,“老六,好奇怪。我聽說這有孕之人,到了你這月份都會孕吐。我怎麽瞧著你,一點也……”

箏說得漫不經心,崔植籌在那端聞言卻大驚失色,“二嫂,莫說——”

只是,說得哪有來得快。

眼瞧著不等崔植籌制止太史箏,宋明月便陡然胃中一陣翻湧,難受的樣子瞬間落進太史箏眼眶。

箏一臉懵地楞在原地,難不成她這嘴是開過光的?

下一秒,遠處侍奉的老嬤,像是早有準備,拎著兩個渣鬥一個箭步沖來,左右一邊一個,分別懟在了宋明月與崔植籌這夫妻倆的臉上。

疑惑被無限放大,箏蹙眉看著崔植籌。

宋明月想吐就罷了,他怎麽也有自己的渣鬥?!難不成他也……

箏饒有先見之明,端著自己的碗筷,就往空蕩處站。

但聞兩聲嘔音,齊刷刷落下。

嚇得在做之人共鳴起來。

“咦。”

這倆人能不能出去——

崔植簡這人胃口淺,瞧他也不禁跟著嘔了兩下,卻被倉夷一巴掌堵了起來。

倉夷是生怕他一個不註意,吐到小玉頭上。

箏那邊隨手將碗筷擱在靠近倉夷那邊,趕忙跑上前,查看起這夫妻倆的狀況。只是不曾想,她的反應倒是比他們更大些,甚至叫喻悅蘭一度認為,箏也有了情況。

“明月,嘔…你那個……嘔。”

“老三,你沒……嘔。”

箏好心關懷,可她也實在是忍不住被他們傳染,轉頭便沖出了向榮廳外。崔植筠見狀趕忙跟了出去。倉夷這邊捂著崔植簡的嘴,察覺不對,“崔大郎,把小玉放下。你也給我出去。”

崔植簡最聽媳婦的話,他當即將小玉往地上一擱,跟著倉夷出了門。

都到這時候,宋明月和崔植籌再在屋裏待著也不合適。

於是乎,倆人眼神一對,捂著渣鬥,同長輩們鞠了一躬。雙雙奔出門去。

餘下一眾長輩面面相覷。可長輩們作為過來人,也沒苛責,反倒是相視一眼,哄堂大笑。

畢竟,一脈相承,他們當年也是這個樣。

-

“嘔——”

門廊下頭,俯身彎腰的人排成排。伯府之內,就沒再聽過比今夜再整齊的聲音。

東頭崔植筠給太史箏拍著背,西邊倉夷給崔植簡倒著水,中間還插著兩個抱著渣鬥的夫妻,一個賽一個地翻騰腹腸。身後是堂皇燈火,身前是簌簌白雪。一排人就像是枝頭的麻雀,或站或蹲。場面實在滑稽。

箏最先緩過神,瞧她伸手拍了拍胸口,跟著開口就問:“老六,你這孕吐怎麽說來就來,讓人一點準備也沒有!”

“!!!”

崔植籌瞪大雙眼,壞了,又沒攔住。

他與宋明月在太史箏話音落後,又是一陣翻湧。

待到胃中平穩,崔植籌選擇先發制人,他說:“二嫂,你是不知道!六兒,自從有了之後,什麽事都不能說嘴。但凡沒有的事,只要一提起來,她立刻就跟著來。所以,我今日才叫您莫說。”

“啥?那這也太邪乎了。可我說明月孕吐,你怎麽也跟著吐?”箏這會兒腦袋缺氧,下意識便脫口而出了孕吐二字。

“別,別提——嘔。”

崔植籌一通比劃,還是快不過太史箏的嘴巴。他便兩眼一黑,生無可戀地往地上一坐,抱屈道:“二嫂,我求您,快別再提這倆字了。您就饒了我吧——”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宋明月一吐,自己就跟著一塊嘔。

崔植籌覺得…這可能就是夫妻同心吧……

箏倒是平靜下來,不再受他們傳染。可看著他倆幾近同步的動作,箏不禁掩嘴驚詫,她還是不敢相信。擡眼看了眼崔植筠,箏忽而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跟著便拉長嗓子吐出一個字:“孕——”

惹得蹲在地上的三人,紛紛轉眸朝那“狡詐”的太史箏瞪去。

蔫壞!

這人又想作甚!

連崔植簡這榆木疙瘩都瞧出不對,趕忙出言喝止:“崔老二,快把你媳婦的嘴,給我堵上——”

崔植筠卻還在媳婦那面朝自己的笑裏沈醉。

崔植筠聞言一楞。

等他反應過來,擡手捂上太史箏時,一切都為時已晚。箏的那個吐字,已經發聲。崔植簡看著自己那呆子弟弟,直呼:“哎呀,崔老二,你個笨貨。”

嘔……

話音落去,三人齊齊趴去廊下。

崔植筠可一點也不笨,且看他在一片嘔聲裏,默默蒙上了自家媳婦的眼。倉夷微笑著搖搖頭,似是放棄了般,靠在門前的柱子上靜靜地看。

後來,風雪寂靜,廊下被一群年輕人肆意的笑聲掩蓋。

眾人默然對望。

這一起”孕吐“的經歷,

當是不多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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