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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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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初六的晌午, 太史箏打開粉盒坐在妝臺,拿著香棉在臉上撲個沒完。

崔植筠則躺在床上睜眼發呆。

除夕那晚後,伯府在節日的氣氛裏一片祥和。可他卻總覺得這是暴雨前的寧靜, 不叫人心安。可好在明日便該上值, 所有瑣碎,都將在太學的忙碌中消散。

因為, 省試在近了。

壓下心頭的那口氣,崔植筠轉頭朝太史箏去看, 妝臺前塵煙漫漫,香棉在太史箏臉上伴隨著砰砰的響聲, 擡起又落。搞得崔植筠一臉茫然, 這東西需得這麽用力才能上臉嗎?

“夫人要出門?”崔植筠有些好奇,坐起身來。

他望著太史箏那張映在鏡子裏, 嬌俏可愛的臉蛋, 恨不能將眉眼笑彎。這樣舉案齊眉,溫馨和睦的日子, 是崔植筠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太史箏的到來於他而言, 不是必然, 他把她當做恩賜。

箏在那端嗯了一聲,“是要出去呢~我跟十一他們約好了要給一起給老五助助威!一甲咱們不提, 二甲他也考不上, 若是能中個三甲賜個同進士出身,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可就怕他是連個殿試都進不了……”

但瞧話音剛落, 箏自己便覺不妥,立刻擱下粉盒拍了拍自己這張破嘴:“呸呸呸, 這還沒考呢!我怎麽就說這麽不吉利的話。老五一定能中,他一定得中。不然他很可能會夏伯伯送去渭州, 跟著大哥戍邊……天吶,我想都不敢想,就夏老五那個笨樣,到時候會被大哥折磨成什麽樣。”

被大哥折磨?

他這大舅子有這麽恐怖嗎?

崔植筠嗤然一笑,可等想起那日見過的大嫂,又變了主意。

是有可能的。

崔植筠依舊目不轉睛看著太史箏,他問:“都這時候了,夏不愚可還有心思聚會?”

“當然有啊,就是老五邀的我們。酒樓也是他定的。”箏起身抖抖裙衫。這夏不愚是誰?是泰山崩於眼前,也要先吃頓飽飯。像他這樣及時行樂的紈絝子弟,不到了最後一步,哪有什麽危機感。

崔植筠亦也是佩服夏不愚的泰然。

可崔植筠才不管夏不愚是否在意省試,他已然盡了自己的力,奉了媳婦的命,至於夏不愚最後考成什麽樣,也都再與他無關。崔植筠知道,這些之中與他有關的,便只是今日太史箏是否將他撇下,自己出門?崔植筠沈聲相問:“那夫人今日出門不帶我嗎?”

箏莫名轉頭,堆著笑臉一路來到床前。

瞧她捧起崔植筠的臉,看著他那充滿期待的目光,用溫柔的語氣,吐出冰冷的兩個字。

“不帶。”

崔植筠瞬間洩下氣來。

他不再將她相看,他只輕輕把她的雙手放去,輕言了聲:“那夫人路上慢些,玩得愉快。某有些困,就不送了。”

箏垂下雙手,不明所以。

這剛還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了?

這是生氣了?還是吃醋了?

男人還真是難懂。

“那好吧。”

箏看著這個小氣的郎君,在眼前一點點背身躺下,故意轉身離去。

可崔植筠偷偷地轉頭回望,卻被她的餘光逮個正著。

箏趁其不備,一個箭步趴上了床,趴在崔植筠身上說:“哎呀,夫君~我也不是故意不帶你的,都是夏老五,是他說看見你就緊張省試的事,不叫我帶你去的。你就別生氣了。我一定早點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箏半掛在床邊撒嬌,一個勁地搖晃床上躺著的人。

一聲夫君叫得崔植筠心裏癢癢的,他哪還會去生氣?崔植筠本來也不是生氣,只是假裝給太史箏鬧些脾氣。伸手攬過箏的腦袋,崔植筠剛想垂眸吻去,卻被愛妻臉上揚起的脂粉,嗆得咳嗽起來。

“咳咳,小箏……你的脂粉是不是拍的……咳咳,太厚了些。”

“咳咳……”

-

宋門外的仁和店,

是汴京數一數二的酒樓,就是官家亦是常常叫他家的外送。

夏不愚這樣的五陵年少請客吃飯,自是不會失了場面。所以像白礬樓、仁和店這樣的地方,就成了他們的首選。登上仁和店的頂樓,箏打眼看著半開的精致雅間內,幾個身穿錦衣簪金花的富貴人,與她揮手相迎。

箏提裙而入,雕梁的軒窗外,是巍峨的宋門與湛藍的天,融為一體。

汴京風光好,今日的風也和煦。

眾人熟絡,不曾拘泥。

箏一進屋,擡眼望見窗前靠著的夏老五,沒跟眾人招呼,便忍不住打趣:“老五,你今日怎麽想著請我們到這仁和店?往前咱們夏大舍人不是非白礬樓不去的?怎麽改性了?”

夏不愚一聽這話,滿臉地吃癟相,“你快別提了,你以為是我不想嗎?還不是我爹跟那邊交代了,不準讓我再到白礬樓去。你說,這上將軍的都交代了,他們哪還敢招待我?你們就將就將就,這仁和店也挺好。”

“該,夏老五,我看你就是作。”齊佳覓坐在小榻前,翹著左腿,怡然自得剝起花生。

她接茬說:“家裏蔭封給你的差事,不好好做。那翰林圖畫院,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地方,在十哥身邊呆著畫畫圖,混混日子多好。你行,就知道瘋玩亂跑。現在好了,把夏世伯惹毛了吧?不過夏世伯也是,叫你考功名?倒不如叫你去清風樓烤鴨——”

這倆從出生起就住對門的青梅竹馬不對付,已不是一兩日了。

“啥?你叫小爺我去烤鴨!”

瞧齊佳覓剛開口說罷,夏不愚的眉毛便擰成了一團,伸著手就要上去跟她爭論,“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你給我去翰林圖畫院試試,你知不知那群老頭,整日是怎麽明裏暗裏擠兌我的?他們那挑刺的本領,不去白礬樓給客人挑魚刺,都是屈才。”

“要是你去圖畫院,我保你呆不過三天。”

齊佳覓看著夏不愚那憨樣,緩緩吐出一句:“那不見得。”便擡手當的一下,將花生殼彈到了他的腦門上。

“齊佳覓!”

“作甚!想讓本王孫送你去烤鴨?”

齊佳覓仰起頭,夏不愚握了拳,二人的戰火一觸即發。箏兩眼一翻,想這兩人,這麽多年怎麽還是這樣。無奈抱著雙臂插在二人中間,箏張口蓋過他們,“打住!你們回去再吵,我餓了。”

箏的話,當有奇效。

且看夏不愚立刻松了拳,齊佳覓拍拍掌心歡快站起,“哦,箏餓了。那咱們就開飯。”

兩個仇家一左一右分坐兩旁,誰也不與誰相礙。

箏松了口氣,可等她轉眸看去窗邊那悵然獨立,半晌都不曾開口的易字詩,不禁生疑。平日他二人拌嘴,易字詩總是第一個出言,今日她這是怎的?箏走上前,“易姐姐,我怎瞧著你情緒不高?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易字詩楞然轉眸,瞧著太史箏的臉笑了笑,“沒什麽,吃飯吧。”

齊佳覓瞧去窗邊,她那直腸子豈能憋的住?瞧她拿雙手撐著面,緩緩說道:“你跟箏就別藏著了。箏,我跟你說,她啊——是因為放榜之後,易家準備為她榜下捉婿的事犯愁。他們家打算給她捉個狀元郎。”

“什麽?”箏不可思議。

榜下捉婿,這就意味著易字詩將要嫁給個完全未知的男人,甚至不容她做選擇。

她的惆悵也是自然。

“這事小娘娘知道嗎?”箏轉眸看向易字詩。

易字詩卻說:“這事就是姑母授意的。”

既是賢太妃授意,那此事就更無轉圜。

一時間,箏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眼前人,可易字詩卻笑了笑,她很明白,身為世家女,她的一生都很難做出選擇。太史家若非有太史正疆,與聖人那樣開明的人,箏定也和她活得一樣。

這場宿命,她早已認定。

易字詩是他們之中,接替司寇玨的存在,她反倒安慰起太史箏,“沒事箏,你不必擔憂我。能通過科考選拔,對方也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姑母也是為了我好。這件事就讓她順其自然吧。咱們今日是來給夏老五打氣助威的,別被這些事影響。坐坐,你不是餓了?咱們開飯。”

“易姐姐。”箏輕輕地喚。

易字詩搖搖頭,拉著箏坐去了桌前。齊佳覓快言快語,將氣氛又拉了回來,“箏你擔心什麽?你是擔心這狀元郎不知根不知底?沒關系,咱這兒不是還有個應考的?說不定老五深藏不露,一鳴驚人,忽然高中狀元,小娘娘一瞧這榜下捉婿不靠譜,轉頭就不給她選了。這事就這麽順利解決了。”

“誒,老五,那這可全靠你了——”

齊佳覓憑實力一句話得罪兩個人。桌子下頭是左一腳,右一腳的,踹得她是瞬間閉嘴微笑。易字詩卻忽而發笑,“若是老五真能高中狀元,就算榜下捉的是他,我也就認了。”

“那也是。只不過那就不叫榜下捉婿了,那應該叫榜下捉鴨。”

“烤鴨的鴨。”

齊佳覓接話倒快,擠兌夏不愚的事,她樂意得很。夏不愚聞及此言,再也不想看這二人一眼,轉頭便對著太史箏說:“箏,不理她們,來來來,點菜。你不是餓了?”

箏卻一臉真誠地與夏不愚說:“我想吃烤鴨。”

“……”

夏不愚只道太史箏跟著她們不學好,他頭一遭拒絕了太史箏的請求。

“不許吃烤鴨。”

箏想了想,便退而求其次道:“那我想吃蓮花簽鴨。”

夏不愚卻憤然一聲怒吼,“不許吃烤鴨,不許吃蓮花簽鴨,就是不許吃鴨,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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