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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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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

倉夷瞧著崔植簡逼得妯娌倆臉色發綠, 便拿起桌案上的碗筷,雨露均沾地將兄弟三人包好的餃子,每個都夾了一個入碗。

她道是:“行了行了, 大郎你別逗她們了, 再不吃這餃子就要涼了。快坐下吧。”

倉夷遞了臺階。

崔植簡卻心想自己也沒逗她們啊?這餃子不也是她們自己情願選的?他又沒逼誰?只是這回,崔植簡倒沒有不識趣, 他那榆木腦袋雖想不明白,但還是乖乖坐了下。

太史箏與宋明月眼見得救了, 紛紛擡起屁股朝自家那位的身邊挪去。

崔植籌一瞧宋明月歸來,剛稍稍側開身子準備將餃子靠去, 想象著如何接受她的道歉。誰料, 宋明月卻端起碗筷,在瞥了崔植籌一眼後, 將筷子狠狠向崔植筠包的那盤夾去。

這可引來了崔植籌的不滿, 他大呼:“宋老六,你欺人太甚。”

宋明月卻陶醉於欣賞崔植筠包的餃子中, 忘乎所以。她在感嘆, 這世間怎會有這樣優秀的男子。

桌對面, 太史箏來到崔植筠身邊,不好意思地同他笑起, 跟著輕聲貼在他耳邊求饒道:“二郎, 我錯了。其實在我心裏你才是第一。我選大哥完全是出於同情!你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我真的錯了……”

箏的輕聲細語, 在崔植筠耳邊撓了過去。

只是崔植筠又怎會跟她計較那麽多?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只瞧崔植筠無言離開太史箏身側,夾了一顆自己包的餃子放入她面前的碗中, 沈聲說了句:“吃餃子能堵住你的嘴嗎?”

這是原諒她了?

箏點點頭,笑著應了聲:“當然可以。”

如此方才的鬧劇終於在此刻停止, 一群人圍坐於小桌前,火爐邊,重新熱鬧起來。

杯酒斟滿,碰盞時一場歡愉。

箏坐在這其樂融融裏,瞇眼笑起。她喜歡這樣溫暖的午後,與這樣一群人吵吵鬧鬧,然後再被熱烈的酒澆灌腹腸。

一直到桌案上的餃子見了底,幾人酒足飯飽開始變得默默不語。

太史箏披毯坐在崔植筠身邊,瞧著使人走來將殘局更替,換來一盤盤時令的冬桔,便伸手取來一個擱在火爐上烤香。

火柴爆開的聲音,安撫起眾人雜亂的思緒。

一群人安坐歲月靜好之間,紛紛屈膝望向院中將要落盡的銀杏。接下來該做些什麽呢?還是就這麽一直發呆下去?

誰也不去言語,誰都不想打破這份平靜。

崔植簡與倉夷坐在最中間,他最先將視線偏向身邊的發妻。只聞他開口時的聲音依舊渾厚,可說出的話卻是帶著關懷的溫柔,“困的話就靠著我。”

他真的變了很多。

可其實崔植簡許本就不壞,他許本就愛著倉夷,他這麽多年或許差的,就是太史箏那日的點撥罷了。

怎料,不等崔植簡話音落下,不等倉夷做出反應。

太史箏與宋明月這吃瓜的群眾,便隔著桌案對上眼神,忍不住唔了一聲。

這是什麽動靜?

崔植筠看向太史箏,崔植籌瞥向宋明月,兩兄弟皆為自家夫人不解註目。可再瞧中間的崔植簡望著倉夷羞意漸濃,更是一頭霧水,懵在原地。

氣氛尬在這兒,宋明月忽然想起什麽捶起了崔植籌的手臂,“對了,老三你昨日不是還準備了簽筒?快去拿來——”

“哦,對。我這就去拿。”

崔植籌被她這麽一提醒,總算反應過來。只是等他慌忙起身,卻在報覆性地捶了宋明月一下後,才悻悻離去。

而後,瞧著崔植籌拿著簽筒與筆硯歸來,太史箏好奇問道:“三郎,這簽筒是做何用?”

宋明月擡眼接過話茬,“二嫂不知怎麽玩?我來跟你說。你瞧這簽筒裏面是不是有二十四只沒有簽面的竹簽?待會咱們就一人分上四支,然後分別畫上專屬自己的標志,等畫好了,再將竹簽投回簽筒裏。”

“如此咱們輪流來抽,誰抽到對應人的竹簽,就得聽那人的命令或是問話,若是不照做或是不肯答,那就自罰三杯。若是抽到自己,就重新抽取。依次等到簽面全部抽完,便算作結束。”

“二嫂可明白?大家可明白?”

箏似懂非懂地點頭。

宋明月迫不及待將竹簽分發下去。只瞧在場之人無一人掃興,紛紛在屬於自己的四支竹簽上畫下標志。待到竹簽全部歸了位,崔植籌便立刻搖晃起來。

他將竹簽全部打亂,興奮朝眾人說道:“誰先來?誰先來?”

可眾人卻開始躲閃,誰也不願做第一個出頭的鳥。

崔植籌見無人願意,就轉眸殺熟,撇嘴與宋明月說:“既然哥哥嫂嫂們都不先,宋老六,你來打個樣——”

“行……我來就我來。”

宋明月蹙眉回頭,不肯服輸,說著伸手就接過簽筒搖出一支簽。

簽子落定,根本用不著宋明月操心,躲閃的眾人便齊齊探頭上了前。箏跟著大家伸出脖子瞧了半天,怎麽也看不明白,她撅了撅嘴問:“二郎,是你的嗎?”

崔植筠搖了頭。

箏又問:“大哥是你的?還是大嫂的?”

大哥夫妻倆也搖頭。

箏疑惑著坐起身捏了捏下巴,“那這小王八是誰的啊——”這時候,崔植籌才在人群外伸出了手,“我的,我的!你們看不出來嗎?我畫的是宋老六啊!”

宋明月聞言火冒三丈,隨即大罵道:“誰?我?崔老三,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

宋明月的話,殃及一池王八。

只瞧這一家子“王八”紛紛將目光投射過去,齊齊帶著質疑地嗯了一聲。

宋明月是百口莫辯,她現在恨不得立刻跪倒在眾人面前,“不是,不是。哥哥嫂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怎麽會是王八?你們要是王八,我是什麽?”

但瞧宋明月越描越黑,只得將矛頭轉移去崔植籌身上,“哎呀,冤有頭債有主。都怪崔老三,都是他激我。”

可崔植籌正咧著嘴大笑,哪裏還有空搭理她。宋明月便狠狠掐了他一把,“快點,崔老三,我不是抽到你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別在那笑了。再笑看我今天晚上怎麽跟你算賬。”

宋明月的威脅起了作用。

崔植籌瞬將咧開的大嘴合了上,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宋老六,方才的規則可是你自己說的。那你給我聽著,我命令你現在就給我漲零用錢——”

豈有此理。但聞崔植籌話音落下,零花錢並沒有如願出現,只有宋明月給予他的邦邦兩拳。

宋明月在洩憤之後,自覺端起酒杯斟滿。

她道:“崔老三,你別做夢了。我今日就是喝死在這兒,也不會給你漲一文錢!”

“你!”崔植籌憤憤不平。

如此,三杯酒下了肚。

兩個冤家的矛盾升級,是怒目相視,誰也不肯放過誰。

太史箏見狀興奮地從簽筒裏抽出一支相問:“這個樹苗是誰的?二郎是你的嗎?”

箏一開口就先問崔植筠,她好似很期待自己能抽到,弄得崔植筠都想將自己畫的標志提前告知於她。誰知,倉夷卻開了口:“箏抽到的…是我的……”

“那大嫂快說,要我做什麽?”箏驀然笑起。

“嗯……我……”

倉夷難想了半天實在為難,轉頭又將目光移去了崔植筠身上,跟著左右掃視過這夫妻倆,倉夷竟說,“箏我也不為難你,咱簡單些。你與二郎十指相扣,互相瞧上個十秒便好。”

簡單點?這可一點也不簡單。

這簽分明是太史箏抽到的,緣何受難為的會是自己?

崔植筠不敢置信地扭過頭,太史箏卻信心滿滿地上前,“多謝嫂嫂手下留情。”

箏說著順滑地抓起崔植筠的掌心,不給他預留任何準備的機會,就貼去他的面前,與之四目相對。一雙似水秋眸頓時闖進崔植筠的眼中,隨之而來的悸動讓人陌生……

廊下寂靜,崔植筠只聽得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他從未有一刻覺得這顆心能如此鮮活。

箏抓緊崔植筠的掌心,享受著眼前人帶給自己的平靜與安心。

她很難描述此刻自己表露於眼中的情感。

小兩口就這樣旁若無物地相望,直到掌心發燙,忘記默數那漫長的十秒。

這是崔植筠第一次忘了逃。

宋明月在旁環臂抱怨,“唉,果然是與二哥哥這樣俊俏的郎君,才能這般深情相對。大嫂,待會若是我抽到您,還請您讓崔老三離我遠點,我怕我會吐掉。”

“宋明月!我比二哥差在哪?我很醜嗎?”崔植籌不服氣。

宋明月回眸將他打量,少年明朗,如烈烈朝陽。可惜沒長腦子,她便應了句違心的醜字出來。哪知崔植籌一個反手,就將宋明月的掌心握住,誓要與其四目相對。

“嘔——”

宋明月似乎對浪漫過敏,她心裏害羞,臉上卻一臉嫌棄地偏過了頭,“大嫂,你能不能管管對面那兩個,十秒早就夠了吧!他倆沒看夠啊?”

倉夷瞧著一對對口嫌心不嫌的夫妻,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箏可以了,就放過二郎吧。我瞧他身子都僵了。既然你與明月都抽完了,那這接下來就該我了。讓我瞧瞧……”

倉夷說著抽出一支新簽,“這上頭怎麽就點了個點?這是誰的?”

“哈哈哈哈,一個點?嫂嫂,這您還用想,在座的各位,手笨的像腳一樣的還能有誰?當然是大哥啊——”崔植籌那邊還和宋明月糾纏推手,卻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擠兌崔植簡的機會。

倉夷聞言噗嗤一笑。

她這麽瞧瞧,這個點確實像是出自崔植簡的手筆。

“老三,你找揍?”

崔植簡見自己被嘲弄,粗魯地揮起了拳頭。倉夷一擡手就給攔了過去,“大郎,既是你的,咱們就按規矩來。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麽?或是想問我些什麽?”

崔植簡聽見倉夷的話,拳頭緩緩下落。他轉頭將她相望,不知是不是借著酒勁,崔植簡竟忽然開口問了聲:“夫人,那我問你,五年了,你是否有一刻後悔嫁給我?”

此話一出,倉夷怔住不動。

可桌案的兩邊,宋明月卻猛然甩開崔植籌,太史箏也無情推開了崔植筠。但瞧好事的妯娌倆人再次對上眼神,伸手利落掏了一把花生撒在案前,毫不避諱地將耳朵送去了他們面前。

箏的好奇心暴增,她覺得今日真是頂好的一天!

可彼時,崔植筠僵住的身體,還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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