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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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王巖舉著手機擱那念APP上的臺詞，接著頗具感情的搭配音樂進行配音，別扭刻意，唐勁聽得直皺眉，啪一聲關掉王巖沒關的浴室燈，告知王巖他喜歡配音的悔意再次翻湧上來，攪弄不得安寧。
他向後看了眼，衛生間垃圾王巖從不知道順手帶下樓扔掉，唐勁習以為常、沒心思管徑直往門口走。
“你去哪？又徹夜不歸？”王巖床位緊靠門口，他當即放下手機面朝唐勁抱胸出聲詢問，說是詢問，倒更像是質問，王巖嘴型無聲：不會是去哪個男人的床上了吧？王巖尚且顧及著另外兩個室友。
唐勁斂眸，不作任何回答，正打算越過王巖出門，臨到王巖身旁時被人緊緊捏住手肘，絲毫沒控制力道，生疼。
唐勁往回扯手肘，王巖見唐勁不回答，力道半分不減。
“找梁仲秋去？誰不知道他萬花叢中過，你也不嫌臟？”王巖話語變得刺耳，“還是說你已經和他蛇鼠一窩，分不開了？”
兩個旁觀室友視線如針尖般紮來，意味十足，他們在胡亂揣測在聯想。
唐勁被他們眼神以及王巖用詞弄得很不舒服，心裏跟著扭起勁來。他總是回避他人的直視因為覺得不自在，落在身上的打量也同樣。
梁仲秋從前遇到順眼的喜歡的會約去酒店，他再清楚不過，為此才在換成女身時刻意那樣做。是他的選擇，可這件事照舊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但凡想往下咽，都泛疼。
王巖細細觀察唐勁，見他臉色不好才算舒心。
都是差不多的家境，憑什麽唐勁比他更能得到梁仲秋在意，梁仲秋家事可不是一般的好，憑什麽唐勁能攀上。他對這些同性戀惡心得不行，可他沒有的唐勁憑什麽有，唐勁與梁仲秋走得近，被唐勁比下去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唐勁一直不回答，王巖一直不會放過他：“和你沒關系。”話落出門，把王巖甩在門後。
“真是要去鬼混十頭牛都拉不住！”王巖尖銳話語穿透防火門直沖向唐勁。
唐勁不明白，王巖是他的朋友，那股明確指向他的莫名的惡意從何而來，為何鐵了心讓他不堪，又是從何時開始，還是一直存在，只是隱藏過深他不曾察覺。自打梁仲秋公共課挑明後，王巖算是徹底撕破臉皮。
攻擊從軟釘子變成明刀子。
唐勁見到站在這層樓梯口的梁仲秋後緊繃的肩頸才徹底松懈下來。
從一樓宿舍大廳走出梁仲秋唐勁並肩身影，五樓宿舍陽臺處一雙黑沈眼睛緊緊盯著他們。
梁仲秋還真是不挑呢，什麽男人都要，看來是上次的驚喜不夠帶勁。王巖勾起一抹冷笑，轉身進室內，陽臺門被他砸出巨大聲響。
“在這等我下。”梁仲秋將手裏裝著唐小黑的太空箱遞給唐勁，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一路上唐勁不停舔唇，唇瓣反倒愈加幹燥，甚至有些微起皮。
梁仲秋向唐勁提出他要收養唐小黑，打的唐勁的算盤，唐勁在泊城沒租房，單純住在學校宿舍。他借口唐小黑進入深秋後容易凍到，接小黑到森景公館。
有了唐小黑，還怕唐勁不經常到他家？
唐小黑探頭探腦伸出毛茸茸腦袋，唐勁見狀蹲下身把它放到地上，伸手指逗逗它下巴，唐小黑膽子小嗅嗅熟悉的味道能讓它稍稍安心些。
身前地面上探出一片燈下的黑影，靠近覆蓋住唐勁，唐勁問道：“你買什麽了？”
身後沒有梁仲秋回應，影子進一步挨近，像是用手撐住膝蓋彎腰在看他。
唐勁覺察不對，後頸一涼，他縮著脖子起身，看到到影子主人面孔時，唐勁抱好箱子的手乍然收緊，太空箱內的唐小黑應激般用爪子撓箱壁，發出一下短暫的尖銳刺激神經的聲音，驀地又沒了動靜。
“唐勁，你也在這。”男人故作熟稔溫和與唐勁搭話。
唐勁不禁後退一步，喉嚨幹澀：“嗯。”
“這是你的貓嗎？叫什麽名字？我能……摸摸他嗎？”男人得寸進尺，沒看見他抵觸一樣，越說靠的越近。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和林立沒什麽兩樣，在課堂上，男人每每借機望向他皆壓抑著興奮，夾著□□的覬覦，與看向他人都不同，是異樣的。
他有著不同尋常的敏感，因為從林立的混混群體那看過太多。
那種仿佛透過衣物掃描他身體的視線，那種下一秒就要被生吞眼神，讓唐勁生理性的不適。他自以為逃離旭城過往經歷就不覆存在，可炎熱夏天林立帶給他的毒蛇般的寒意再次泛起，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便利店裏的梁仲秋挑選唇膏時回眸瞟了眼街邊的唐勁，這一瞟只覺不對勁，隨手摘下支唇膏結賬。
唐勁身前是一個中年男人，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姿，但有些發福，腰帶勒出襯衫下啤酒肚，正邊不著痕跡觀察周圍邊不斷走近唐勁，手上時不時互相磋磨，象征著內心的急不可耐。
梁仲秋步步生風，不著痕跡將唐勁攔至身後，才發現眼前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戴副無框眼鏡顯得斯文，儼然成功人士的模樣。盡管如此，仍沒有打消梁仲秋戒備。
“打個招呼。”男人擠出個笑容，擡手表示無辜，說明自己用意。
梁仲秋沒理會男人，回頭問唐勁：“你認識他？”
“我們新聞采訪與寫作課的老師。”唐勁頭腦昏沈，覺得像在做夢，他勉強回應，無知無覺地探手安撫唐小黑，小家夥被嚇得不輕。
蔣宣說的那個扣唐勁平時分並且緊盯唐勁的專業課老師，叫白波。
梁仲秋打量這個中年男人，左手戒指一抹銀亮，白波見梁仲秋看來欲蓋彌彰遮住左手，梁仲秋給出這個男人的明確結論：喜歡男的但已婚。
“不熟沒必要打招呼吧，老師。”
對於梁仲秋的不給面子，白波格外沈得住氣：“啊是嗎，我以為是基本禮貌呢。”
“大叔，離學生的私生活遠點，尤其是唐勁的。”梁仲秋凝視白波，沒心情與他繼續爭論，這人裝模做樣，與他說什麽他也只會裝傻充楞，白費口舌。
白波鏡片下的眼睛瞇著瞧唐勁再瞧梁仲秋，質疑問道：“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但很快就是了，”男人問的太過頭了，明擺著目的不純，“你這種偽君子，裝腔作勢，別靠近他。”
上班打領帶穿西裝，裝的人模狗樣，背地裏陰暗心思在手底下學生身上轉了個遍。
話落梁仲秋拉住唐勁手腕轉身離開。
白波這種人，最恨被人揭穿沒臉，當眾能面不改色，實際恨得牙癢。
身體上的反應最為真實，唐勁的瑟縮梁仲秋看在眼裏。得罪人的話由他梁仲秋來說，讓白波把怒火轉移到他身上，不至於唐勁被開罪。
梁仲秋見唐勁身體不再緊繃，扭頭往後看去，卻見白波並沒離去，反而站在路燈之下，直挺挺地面朝他們。
光瀑從白波頭頂瀉下，讓他整張臉處於黑暗，看不清他的眼睛，梁仲秋直覺，他仍在盯視著他們。
格外詭異。
唐勁察覺梁仲秋視線，也想朝後看，被梁仲秋按住後腦阻止，摟住他的肩頭。“他不安好心，你小心點，別和他單獨相處。”梁仲秋往後給了白波一個警告的眼神。
唐勁仍舊有些恍惚，像丟了魂：“我向來不是很幸運，我不喜歡自己。”
向來意味著什麽，梁仲秋不欲在此刻從唐勁口中知曉。
“不可以，”梁仲秋停住腳，聲音沈下來，他雙手捧住唐勁臉頰，“你可以選擇，你也可以喜歡，主動權都在你手裏，別被他們得逞，唐勁。”
梁仲秋掏出褲兜裏的唇膏，拆包裝扔掉，將唇膏塞進唐勁手裏：“愛自己才是第一要義。”
以唐勁面對白波的慌神狀態，梁仲秋對他聽見那句“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不抱希望。
梁仲秋在客廳搭好唐小黑的房子，蹲在唐勁身側，用肯定語氣說：“唐勁，你記得的，生日會那晚發生的事情。”
原本給唐小黑倒水倒貓糧的唐勁起身離開，梁仲秋緊隨其後。客廳雖大但總歸是有邊界的，唐勁再逃能逃到哪去，他是客人總不能隨意往樓上竄。
瞥見沙發影子，唐勁眼神閃躲一雙眼睛不知朝哪看，面頰跳上可疑紅暈。梁仲秋暗想，難為小狐貍還記得昨日在這發生的一切，他可真是被唐勁騙得幸苦，偏偏他甘之若飴，拿唐勁毫無辦法。
“不承認吶？不承認代表默許。”梁仲秋用輕描淡寫語氣，繼續攻擊唐勁防線。
唐勁語速迅速，急於反駁：“沒有。”
“吃橙子嗎，就是不小心被摔到了，估計不怎麽好吃。”梁仲秋有意無意拿相關東西勾著唐勁回想。
註意力被轉移，唐勁低落情緒很快消解。
“都行，你拿主意別問我。”唐勁覺得自己熱的不行，額頭冒汗，索性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破罐破摔。
可依然心不安定，視線時而看廚房裏切橙子的梁仲秋，時而看茶幾上擺的水果，很難不懷疑梁仲秋是故意的。
琢磨梁仲秋發沒發現他是唐笠，卻直接問不得，心頭油煎一般。
他註意到桌面上撒了一堆亮晶晶的藍色糖果，被梁仲秋纏著舌尖的藍莓味道在口腔內回溯，唐勁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兩只手捏緊又松開，如此反覆。
梁仲秋邊動刀切橙子，邊瞥正胡思亂想的唐勁，刀刃落到砧板上發出悶響，唇角勾起弧度。
“嘶。”梁仲秋擡起左手，仔細盯著指尖，餘光瞧見唐勁聽到動靜著急走進來，直到扯住他的手掌查看傷口。
“騙你的。”梁仲秋促狹笑著，轉轉手掌示意，沒有丁點紅色。
唐勁轉身要走：“逗我玩很高興？”
他沒離開半步就被梁仲秋拉近，就著背對梁仲秋的姿勢。“那要我怎麽辦你才肯承認，我叫聲哥哥可以嗎？”哪成想，梁仲秋年紀還能比唐勁小大半年，看上去實在不像，“哥哥……喜不喜歡我這麽叫你？”
梁仲秋嗓音低醇，懶懶的，像極了葡萄酒，極具韻味。他太懂如何利用自身優勢撩撥唐勁了。
“你為什麽不拒絕我？”梁仲秋指的是生日會那晚後續發生的事情。
“我喝醉了。”唐勁回避與梁仲秋對視。
梁仲秋有多想挑明，相反，唐勁就有多想模糊、多想遮掩。
“現在沒有不是嗎，證據，那晚情熱的錄音，要聽嗎？”梁仲秋手機屏幕面向唐勁讓他看得清楚，食指擡在上空，“接下來你有五秒鐘時間拒絕我躲開我，我會立刻刪掉，當作一切都沒發生。”
梁仲秋在賭，賭唐勁的喜歡，哪怕只有一點。
他忍不住從後面扣住唐勁的腰，手上緩緩收緊，慢慢數道：“三，二，一，我給過你抗拒的機會了，唐勁。”
唐勁害臊，沒有用男身和梁仲秋親近過，想到女身時瘋狂浪氣勾引梁仲秋做，臉上滾燙，他紅著臉往後推拒，力氣不大，稱得上欲拒還迎，被梁仲秋從後直接封住唇。
漸漸唐勁推搡的手松了勁，改為捏著梁仲秋衣領。
“喜歡的，對嗎？”
一個在他們都是清醒的狀態下的吻。
“我們做吧，唐勁，好不好？”
唐勁始終不肯承認喜歡，以至於梁仲秋愈發心切，急於找到唐勁心動的證據，無處尋覓，便從床上找，找尋唐勁自然表現的神態、身體最誠實的動作，用以彌補無法填滿的期望。
之前他認為，唐笠喜歡他，他們是一個人，唐勁不就明擺著的喜歡他，但是梁仲秋心底有個想法冒了頭。
唐勁或許只是喜歡和他做炮友，對於戀愛關系避之不及，梁仲秋不管那麽多，他只要唐勁喜歡，喜歡他的身體外貌，也是喜歡。
不斷撩撥，不給，偏要唐勁主動摟住他脖頸主動說，偏要他主動貼上來：“梁仲秋，我要……”
“怎麽一直看著我？”梁仲秋對唐勁大部分時候直溜溜盯著他的神態覺得好笑，他挨近在唐勁汗濕額頭、唇角落下吻，“嘴皮這麽幹，我給你的唇膏呢？”
“褲子裏吧，地上。”唐勁忍不住糾結，關於梁仲秋在唐勁和唐笠兩個身份間的輾轉。
他不明白，梁仲秋到底喜歡誰，喜歡其中一個無法解釋，喜歡兩個的話唐勁渾身難受，對於羅三水過分親近又如何解釋。
梁仲秋中意唐笠，是他一手釀成的，也是他所無比希望的。所有的一切告訴他，他只能順其自然繼續下去。
梁仲秋親手給唐勁塗上潤唇膏，眼見著唐勁嘴唇愈加粉嫩紅潤，終於明白過來，低笑出聲：“不好意思，買錯了。”
見唐勁疑惑，梁仲秋回應：“買成變色唇膏了，好紅。”他用拇指摩擦唐勁下唇，不由感嘆。
唐勁抿抿嘴，手上把玩著梁仲秋的煙，梁仲秋問：“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是桂立下雨那晚嗎？
“我學不會，一直學不會。”唐勁眸光微閃，自己偷偷抽學不會，梁仲秋教他依舊學不會，怎麽都學不會。
梁仲秋難以形容聽到唐勁這句話具體是什麽感覺，覆雜，難耐，說不出口。
驀地想起意亂情迷時唐勁脫口而出的問題：
——“你做/愛難道是因為愛嗎？”
——“不，是因為太想了。”
梁仲秋心想，太想進入你，太想你的皺眉急喘是因為我，太想和你水乳交融。太想讓你求著做，因為太想知道你需要我，太想了。太多欲望參雜，不再單單是愛了。
“別學，”梁仲秋把唐笠情有獨鐘的銀色zippo放進唐勁手裏，代替利群的位置，“這個給你，先說好，給你這個可不是讓你學抽煙的。”
他對現狀滿足又覺不夠。
他可以等唐勁親口說出真相說出喜歡他，他不缺時間可以再等，但不妨礙他心急得忐忑不安，時間線拉得越長，他會被唐勁折磨的宛如心煎，會發瘋，畢竟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對唐勁的言行舉止無不在訴說著他喜歡唐勁，對於唐勁的了無回應，他不知曉何時等不下去而徹底戳穿窗戶紙。
唐勁握緊手心，他喜歡的不是打火機，是梁仲秋，是梁仲秋抽煙時的迷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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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巖舉著手機擱那念APP上的臺詞，接著頗具感情的搭配音樂進行配音，別扭刻意，唐勁聽得直皺眉，啪一聲關掉王巖沒關的浴室燈，告知王巖他喜歡配音的悔意再次翻湧上來，攪弄不得安寧。
他向後看了眼，衛生間垃圾王巖從不知道順手帶下樓扔掉，唐勁習以為常、沒心思管徑直往門口走。
“你去哪？又徹夜不歸？”王巖床位緊靠門口，他當即放下手機面朝唐勁抱胸出聲詢問，說是詢問，倒更像是質問，王巖嘴型無聲：不會是去哪個男人的床上了吧？王巖尚且顧及著另外兩個室友。
唐勁斂眸，不作任何回答，正打算越過王巖出門，臨到王巖身旁時被人緊緊捏住手肘，絲毫沒控制力道，生疼。
唐勁往回扯手肘，王巖見唐勁不回答，力道半分不減。
“找梁仲秋去？誰不知道他萬花叢中過，你也不嫌臟？”王巖話語變得刺耳，“還是說你已經和他蛇鼠一窩，分不開了？”
兩個旁觀室友視線如針尖般紮來，意味十足，他們在胡亂揣測在聯想。
唐勁被他們眼神以及王巖用詞弄得很不舒服，心裏跟著扭起勁來。他總是回避他人的直視因為覺得不自在，落在身上的打量也同樣。
梁仲秋從前遇到順眼的喜歡的會約去酒店，他再清楚不過，為此才在換成女身時刻意那樣做。是他的選擇，可這件事照舊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但凡想往下咽，都泛疼。
王巖細細觀察唐勁，見他臉色不好才算舒心。
都是差不多的家境，憑什麽唐勁比他更能得到梁仲秋在意，梁仲秋家事可不是一般的好，憑什麽唐勁能攀上。他對這些同性戀惡心得不行，可他沒有的唐勁憑什麽有，唐勁與梁仲秋走得近，被唐勁比下去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唐勁一直不回答，王巖一直不會放過他：“和你沒關系。”話落出門，把王巖甩在門後。
“真是要去鬼混十頭牛都拉不住！”王巖尖銳話語穿透防火門直沖向唐勁。
唐勁不明白，王巖是他的朋友，那股明確指向他的莫名的惡意從何而來，為何鐵了心讓他不堪，又是從何時開始，還是一直存在，只是隱藏過深他不曾察覺。自打梁仲秋公共課挑明後，王巖算是徹底撕破臉皮。
攻擊從軟釘子變成明刀子。
唐勁見到站在這層樓梯口的梁仲秋後緊繃的肩頸才徹底松懈下來。
從一樓宿舍大廳走出梁仲秋唐勁並肩身影，五樓宿舍陽臺處一雙黑沈眼睛緊緊盯著他們。
梁仲秋還真是不挑呢，什麽男人都要，看來是上次的驚喜不夠帶勁。王巖勾起一抹冷笑，轉身進室內，陽臺門被他砸出巨大聲響。
“在這等我下。”梁仲秋將手裏裝著唐小黑的太空箱遞給唐勁，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一路上唐勁不停舔唇，唇瓣反倒愈加幹燥，甚至有些微起皮。
梁仲秋向唐勁提出他要收養唐小黑，打的唐勁的算盤，唐勁在泊城沒租房，單純住在學校宿舍。他借口唐小黑進入深秋後容易凍到，接小黑到森景公館。
有了唐小黑，還怕唐勁不經常到他家？
唐小黑探頭探腦伸出毛茸茸腦袋，唐勁見狀蹲下身把它放到地上，伸手指逗逗它下巴，唐小黑膽子小嗅嗅熟悉的味道能讓它稍稍安心些。
身前地面上探出一片燈下的黑影，靠近覆蓋住唐勁，唐勁問道：“你買什麽了？”
身後沒有梁仲秋回應，影子進一步挨近，像是用手撐住膝蓋彎腰在看他。
唐勁覺察不對，後頸一涼，他縮著脖子起身，看到到影子主人面孔時，唐勁抱好箱子的手乍然收緊，太空箱內的唐小黑應激般用爪子撓箱壁，發出一下短暫的尖銳刺激神經的聲音，驀地又沒了動靜。
“唐勁，你也在這。”男人故作熟稔溫和與唐勁搭話。
唐勁不禁後退一步，喉嚨幹澀：“嗯。”
“這是你的貓嗎？叫什麽名字？我能……摸摸他嗎？”男人得寸進尺，沒看見他抵觸一樣，越說靠的越近。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和林立沒什麽兩樣，在課堂上，男人每每借機望向他皆壓抑著興奮，夾著□□的覬覦，與看向他人都不同，是異樣的。
他有著不同尋常的敏感，因為從林立的混混群體那看過太多。
那種仿佛透過衣物掃描他身體的視線，那種下一秒就要被生吞眼神，讓唐勁生理性的不適。他自以為逃離旭城過往經歷就不覆存在，可炎熱夏天林立帶給他的毒蛇般的寒意再次泛起，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便利店裏的梁仲秋挑選唇膏時回眸瞟了眼街邊的唐勁，這一瞟只覺不對勁，隨手摘下支唇膏結賬。
唐勁身前是一個中年男人，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姿，但有些發福，腰帶勒出襯衫下啤酒肚，正邊不著痕跡觀察周圍邊不斷走近唐勁，手上時不時互相磋磨，象征著內心的急不可耐。
梁仲秋步步生風，不著痕跡將唐勁攔至身後，才發現眼前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戴副無框眼鏡顯得斯文，儼然成功人士的模樣。盡管如此，仍沒有打消梁仲秋戒備。
“打個招呼。”男人擠出個笑容，擡手表示無辜，說明自己用意。
梁仲秋沒理會男人，回頭問唐勁：“你認識他？”
“我們新聞采訪與寫作課的老師。”唐勁頭腦昏沈，覺得像在做夢，他勉強回應，無知無覺地探手安撫唐小黑，小家夥被嚇得不輕。
蔣宣說的那個扣唐勁平時分並且緊盯唐勁的專業課老師，叫白波。
梁仲秋打量這個中年男人，左手戒指一抹銀亮，白波見梁仲秋看來欲蓋彌彰遮住左手，梁仲秋給出這個男人的明確結論：喜歡男的但已婚。
“不熟沒必要打招呼吧，老師。”
對於梁仲秋的不給面子，白波格外沈得住氣：“啊是嗎，我以為是基本禮貌呢。”
“大叔，離學生的私生活遠點，尤其是唐勁的。”梁仲秋凝視白波，沒心情與他繼續爭論，這人裝模做樣，與他說什麽他也只會裝傻充楞，白費口舌。
白波鏡片下的眼睛瞇著瞧唐勁再瞧梁仲秋，質疑問道：“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但很快就是了，”男人問的太過頭了，明擺著目的不純，“你這種偽君子，裝腔作勢，別靠近他。”
上班打領帶穿西裝，裝的人模狗樣，背地裏陰暗心思在手底下學生身上轉了個遍。
話落梁仲秋拉住唐勁手腕轉身離開。
白波這種人，最恨被人揭穿沒臉，當眾能面不改色，實際恨得牙癢。
身體上的反應最為真實，唐勁的瑟縮梁仲秋看在眼裏。得罪人的話由他梁仲秋來說，讓白波把怒火轉移到他身上，不至於唐勁被開罪。
梁仲秋見唐勁身體不再緊繃，扭頭往後看去，卻見白波並沒離去，反而站在路燈之下，直挺挺地面朝他們。
光瀑從白波頭頂瀉下，讓他整張臉處於黑暗，看不清他的眼睛，梁仲秋直覺，他仍在盯視著他們。
格外詭異。
唐勁察覺梁仲秋視線，也想朝後看，被梁仲秋按住後腦阻止，摟住他的肩頭。“他不安好心，你小心點，別和他單獨相處。”梁仲秋往後給了白波一個警告的眼神。
唐勁仍舊有些恍惚，像丟了魂：“我向來不是很幸運，我不喜歡自己。”
向來意味著什麽，梁仲秋不欲在此刻從唐勁口中知曉。
“不可以，”梁仲秋停住腳，聲音沈下來，他雙手捧住唐勁臉頰，“你可以選擇，你也可以喜歡，主動權都在你手裏，別被他們得逞，唐勁。”
梁仲秋掏出褲兜裏的唇膏，拆包裝扔掉，將唇膏塞進唐勁手裏：“愛自己才是第一要義。”
以唐勁面對白波的慌神狀態，梁仲秋對他聽見那句“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不抱希望。
梁仲秋在客廳搭好唐小黑的房子，蹲在唐勁身側，用肯定語氣說：“唐勁，你記得的，生日會那晚發生的事情。”
原本給唐小黑倒水倒貓糧的唐勁起身離開，梁仲秋緊隨其後。客廳雖大但總歸是有邊界的，唐勁再逃能逃到哪去，他是客人總不能隨意往樓上竄。
瞥見沙發影子，唐勁眼神閃躲一雙眼睛不知朝哪看，面頰跳上可疑紅暈。梁仲秋暗想，難為小狐貍還記得昨日在這發生的一切，他可真是被唐勁騙得幸苦，偏偏他甘之若飴，拿唐勁毫無辦法。
“不承認吶？不承認代表默許。”梁仲秋用輕描淡寫語氣，繼續攻擊唐勁防線。
唐勁語速迅速，急於反駁：“沒有。”
“吃橙子嗎，就是不小心被摔到了，估計不怎麽好吃。”梁仲秋有意無意拿相關東西勾著唐勁回想。
註意力被轉移，唐勁低落情緒很快消解。
“都行，你拿主意別問我。”唐勁覺得自己熱的不行，額頭冒汗，索性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破罐破摔。
可依然心不安定，視線時而看廚房裏切橙子的梁仲秋，時而看茶幾上擺的水果，很難不懷疑梁仲秋是故意的。
琢磨梁仲秋發沒發現他是唐笠，卻直接問不得，心頭油煎一般。
他註意到桌面上撒了一堆亮晶晶的藍色糖果，被梁仲秋纏著舌尖的藍莓味道在口腔內回溯，唐勁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兩只手捏緊又松開，如此反覆。
梁仲秋邊動刀切橙子，邊瞥正胡思亂想的唐勁，刀刃落到砧板上發出悶響，唇角勾起弧度。
“嘶。”梁仲秋擡起左手，仔細盯著指尖，餘光瞧見唐勁聽到動靜著急走進來，直到扯住他的手掌查看傷口。
“騙你的。”梁仲秋促狹笑著，轉轉手掌示意，沒有丁點紅色。
唐勁轉身要走：“逗我玩很高興？”
他沒離開半步就被梁仲秋拉近，就著背對梁仲秋的姿勢。“那要我怎麽辦你才肯承認，我叫聲哥哥可以嗎？”哪成想，梁仲秋年紀還能比唐勁小大半年，看上去實在不像，“哥哥……喜不喜歡我這麽叫你？”
梁仲秋嗓音低醇，懶懶的，像極了葡萄酒，極具韻味。他太懂如何利用自身優勢撩撥唐勁了。
“你為什麽不拒絕我？”梁仲秋指的是生日會那晚後續發生的事情。
“我喝醉了。”唐勁回避與梁仲秋對視。
梁仲秋有多想挑明，相反，唐勁就有多想模糊、多想遮掩。
“現在沒有不是嗎，證據，那晚情熱的錄音，要聽嗎？”梁仲秋手機屏幕面向唐勁讓他看得清楚，食指擡在上空，“接下來你有五秒鐘時間拒絕我躲開我，我會立刻刪掉，當作一切都沒發生。”
梁仲秋在賭，賭唐勁的喜歡，哪怕只有一點。
他忍不住從後面扣住唐勁的腰，手上緩緩收緊，慢慢數道：“三，二，一，我給過你抗拒的機會了，唐勁。”
唐勁害臊，沒有用男身和梁仲秋親近過，想到女身時瘋狂浪氣勾引梁仲秋做，臉上滾燙，他紅著臉往後推拒，力氣不大，稱得上欲拒還迎，被梁仲秋從後直接封住唇。
漸漸唐勁推搡的手松了勁，改為捏著梁仲秋衣領。
“喜歡的，對嗎？”
一個在他們都是清醒的狀態下的吻。
“我們做吧，唐勁，好不好？”
唐勁始終不肯承認喜歡，以至於梁仲秋愈發心切，急於找到唐勁心動的證據，無處尋覓，便從床上找，找尋唐勁自然表現的神態、身體最誠實的動作，用以彌補無法填滿的期望。
之前他認為，唐笠喜歡他，他們是一個人，唐勁不就明擺著的喜歡他，但是梁仲秋心底有個想法冒了頭。
唐勁或許只是喜歡和他做炮友，對於戀愛關系避之不及，梁仲秋不管那麽多，他只要唐勁喜歡，喜歡他的身體外貌，也是喜歡。
不斷撩撥，不給，偏要唐勁主動摟住他脖頸主動說，偏要他主動貼上來：“梁仲秋，我要……”
“怎麽一直看著我？”梁仲秋對唐勁大部分時候直溜溜盯著他的神態覺得好笑，他挨近在唐勁汗濕額頭、唇角落下吻，“嘴皮這麽幹，我給你的唇膏呢？”
“褲子裏吧，地上。”唐勁忍不住糾結，關於梁仲秋在唐勁和唐笠兩個身份間的輾轉。
他不明白，梁仲秋到底喜歡誰，喜歡其中一個無法解釋，喜歡兩個的話唐勁渾身難受，對於羅三水過分親近又如何解釋。
梁仲秋中意唐笠，是他一手釀成的，也是他所無比希望的。所有的一切告訴他，他只能順其自然繼續下去。
梁仲秋親手給唐勁塗上潤唇膏，眼見著唐勁嘴唇愈加粉嫩紅潤，終於明白過來，低笑出聲：“不好意思，買錯了。”
見唐勁疑惑，梁仲秋回應：“買成變色唇膏了，好紅。”他用拇指摩擦唐勁下唇，不由感嘆。
唐勁抿抿嘴，手上把玩著梁仲秋的煙，梁仲秋問：“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是桂立下雨那晚嗎？
“我學不會，一直學不會。”唐勁眸光微閃，自己偷偷抽學不會，梁仲秋教他依舊學不會，怎麽都學不會。
梁仲秋難以形容聽到唐勁這句話具體是什麽感覺，覆雜，難耐，說不出口。
驀地想起意亂情迷時唐勁脫口而出的問題：
——“你做/愛難道是因為愛嗎？”
——“不，是因為太想了。”
梁仲秋心想，太想進入你，太想你的皺眉急喘是因為我，太想和你水乳交融。太想讓你求著做，因為太想知道你需要我，太想了。太多欲望參雜，不再單單是愛了。
“別學，”梁仲秋把唐笠情有獨鐘的銀色zippo放進唐勁手裏，代替利群的位置，“這個給你，先說好，給你這個可不是讓你學抽煙的。”
他對現狀滿足又覺不夠。
他可以等唐勁親口說出真相說出喜歡他，他不缺時間可以再等，但不妨礙他心急得忐忑不安，時間線拉得越長，他會被唐勁折磨的宛如心煎，會發瘋，畢竟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對唐勁的言行舉止無不在訴說著他喜歡唐勁，對於唐勁的了無回應，他不知曉何時等不下去而徹底戳穿窗戶紙。
唐勁握緊手心，他喜歡的不是打火機，是梁仲秋，是梁仲秋抽煙時的迷人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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