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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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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蕭竹休息的兩天,很是煎熬。

她一直窩在家裏,在媽媽面前裝作無事發生,私下獨處時又很是惶惶不安,總忍不住去網上查各種類似案件,或者是打聽律師咨詢。

她正在給網上查到的醫療糾紛專業的律師打電話咨詢,對方表示她提供的有力資料太少,建議可以約時間面談。

這時有新的電話打進來,是醫院的號碼。

蕭竹變得格外緊張,匆匆掛斷了和律師的通話。

來電是的不太熟悉的醫院領導,並沒提及糾紛的事,只是關心了一下她現在的情況。囑咐讓她不要過度擔心,繼續按照科室安排工作就好。

蕭竹有些不明所以,但至少不算是壞消息,她如此安慰自己。

於是她照舊按當月排班,兩天後去接夜班。

去上班的路上,蕭竹心裏卻滿是難以忽略的抗拒感。

她坐在地鐵車廂裏,看著對面車窗上映襯出自己的輪廓,腦子裏仍在不斷重演那天夜裏搶救的片段。

蕭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入職工作以來,她總試圖說服自己,要去接受生死的無常,要去接受很多時候自己已經盡全力,局面卻不會轉好的事實。

可是這麽久了,她真的接受了嗎

大概,只是故意迫使自己不要去想罷了。

明明每一例都記得清楚。

當天的上班路,蕭竹想了很多,路程因此顯得格外短暫。

當她再次換好洗手服,站到病房門口時,心裏竟生出幾分忐忑。

好在夜班整個科室都是病情平穩,相安無事。

早上交完班後,深思熟慮過後,蕭竹去敲響了護士長的門。

“請進。”護士長擡頭,見來人是她,大概明白了來意。 “是蕭竹啊,快坐吧,最後考慮的怎麽樣了。”

“護士長,我覺得您說得對,要不還是聽您的,讓我去別的科調整一下吧。”

和領導談過話出來,蕭竹直接回了更衣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櫃子。

在ICU工作幾年下來,竟也沒有太多東西需要帶走。

蕭竹把零零碎碎的雜物放進背包,最後把櫃子鑰匙留在了櫃門上。

出醫院時,冬日暖陽正好,讓在室內待久的她覺得有些刺眼。

她伸手去遮眼睛,從手指縫隙裏,註意到付君洋的車正停在老地方。

付君洋顯然也看到了她,下車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怎麽來了”一時受了太多陽光,蕭竹的眼眶有些發熱。

“送你回家。”

他輕聲說,額前碎發隨著他微微偏頭,在眉間半遮半掩,漆黑明亮的眼間都是關切。

此時此刻,付君洋雖然只字未提,但蕭竹隱隱明白,他大概什麽都知道。

“我……”蕭竹覺得此時自己該開口說些什麽,卻是語塞。

“沒關系,”付君洋滿面溫和地摸了摸蕭竹的腦袋,又理了理她的圍巾。 “不想說就不著急說。”

怕被對方看到自己的神色,蕭竹目光飛速下落到地面,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外面冷,我們先上車。”

付君洋看懂了蕭竹的回避,故意先轉過了身,自己往停車的方向走,留給蕭竹一些獨自處理情緒的空間。

蕭竹也沒有停留太久,深吸幾口氣,就跟了上去。

看著車子平穩地開上回家的路,蕭竹猶豫許久,還是艱難開口: “我,我不想回家。”

“好。”令蕭竹意外的是,付君洋毫無遲疑地立即回應。 “那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蕭竹不做聲。

“那要不要,找個地方先休息一會兒”

想到她是剛下夜班,付君洋細心地提議。

蕭竹依舊固執搖頭: “不想休息。”

付君洋面對難得任性的蕭竹,顯得極有耐心。

推測她可能是不想一個人獨處,又試著問: “那要不要陪我工作帶你去個熱鬧的地方。”

-

當天下午是鄭東所在公司一年一度的游戲發布會,還有不到兩個小時,自己第一次領銜出品的游戲,就要在這裏正式發布預告。

新游戲鄭東依舊是和付君洋的工作室合作,知道他最近人氣正高,特意邀請他在發布會上做個專訪。

付君洋也很仗義,知道是朋友頭回挑大梁,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鄭東正在後臺一遍又一遍地核對流程時,恰好遇到付君洋也到了: “兄弟,這呢!”

待付君洋走進,才發現他的高大身形後,還跟了一個小姑娘。

“這位是”

鄭東看著哥們身後,不施粉黛仍是面容清秀的女生,尋思著這好像不是他的助理啊

“這是鄭東,我朋友, 《世界起源》就是他們團隊做的。”付君洋大方地相互介紹。 “她是蕭竹,一會兒幫我們在下面安排個位置。”

鄭東一下就想到了什麽,熱情地和蕭竹打招呼,趁大家都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在付君洋耳邊打探: “這個就是你之前在游戲裏追的那女生吧”

付君洋像是沒聽見一樣,什麽都沒說,只是無聲的白了他一眼。

鄭東卻立刻心領神會: “不錯啊,真是好日子啊,你這鐵樹終於也開花了!”

臨近開場,蕭竹被工作人員帶到觀眾席。

付君洋參與的新游戲是公司來年的重點項目,很快就輪到他們上場。

付君洋今天穿了黑色西褲和淺灰色羊絨衫,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裝扮,與其餘主創一同走到臺前,卻還是最為惹人註目。

“下面為大家介紹,著名原畫設計師, Y工作室主理人,付君洋。”

主持人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陣陣歡呼聲。

付君洋謙遜地鞠躬致謝,聚光燈下,他幽深的眼眸閃耀著光芒,薄唇微抿,氣質非凡,像是歸臨自己天下的王者。

十幾分鐘的提問時間,付君洋全程自信地應對如流,侃侃而談。

其間還通過背後大熒幕,展示了提前公開的原畫設計稿。

構圖新穎,配色大膽,看細節更是令人折服。

蕭竹坐在下面,聽著周圍人的嘖嘖驚嘆,看著付君洋在自己領域發光發亮的樣子。

她知道,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在他的奕奕光環之下,顯得自己越發笨拙。

付君洋下臺之後,直奔觀眾席,卻沒找到蕭竹的身影。

他拿手機撥出電話,無人接聽,一路尋到大廳,才看到她坐在場館門外的樓梯上。

感受到有人往自己身上披了件外套,蕭竹回頭,看到付君洋也在自己身側坐了下來。

“在看什麽”從舞臺上走下來,付君洋又變成了蕭竹身邊溫柔的聆聽者。

場館外有條河,河邊的橋上有一對老人正在放風箏。

蕭竹的眼睛也就跟著那兩個風箏,飄到很遠。

她對著已經化作小小一點的風箏,隨手遙遙一指,也不懂付君洋聽不聽得懂: “你看,飛好高了。”

這時冷風又起,吹高了風箏,也吹亂了蕭竹的頭發。

“是啊,好高了。”

付君洋柔聲應和著,卻沒擡頭,而是認真整理她的發頂,把她亂掉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蕭竹還是直楞楞地看像天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做個護士嗎”

“為什麽”

“小學我父母就離婚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我爸。但是我還有媽媽啊,我媽媽很厲害,一直一個人掙錢養我,照顧我。”

蕭竹說著,不自覺地抱緊膝蓋。

“直到高三那年剛開學,我媽出去打工,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很嚴重,必須馬上開刀……可剛交過我的學費,家裏連個手術錢都拿不出來。我現在還記著媽媽疼得全身是汗,臉都白了的樣子。我想不出來別的辦法,就只能去求醫生,求他能不能先給我媽媽做手術。”

說到這裏,蕭竹的尾音已經沾染了些許哽咽。

“當時我才意識到,之前都是我媽一個人在為了這個家承受苦難。可我該長大了,該換她來依靠我了。當時在醫院,就想做護士是最快,最合適的選擇。”

“現在想起來,我的初衷根本就不是什麽治病救人,只是為了救自己而已。”

言語間滿是挫敗的語氣,蕭竹努力仰高了頭,也是無濟於事。眼裏的淚水再也承不住,終於脫框而出。

她忙伸手去抹,卻不知道此時,身邊人的心已經隨著她的抽泣,皺成了一團。

看著蕭竹紅彤彤的眼角,付君洋伸手想替她拭去淚水,卻意外感知到了她明顯偏高的體溫。

“你發燒了。”付君洋把手放上蕭竹的額頭,確實很熱,他語氣急切地說。 “我們去醫院吧。”

蕭竹只是覺得渾身發懶,不想動彈,直接嘴硬地反駁: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我才不要去醫院。”

“我們就去醫院看一下,很快就好了。”付君洋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樣,想把蕭竹從臺階上拉起來。

可蕭竹頭腦暈乎乎的,一點都不配合,怎麽講也不肯起身。

付君洋看蕭竹一副小無賴的架勢,幹脆直接彎下腰,打橫把她抱了起來,往停車的方向走。

“你放我下去!”

蕭竹被嚇了一跳,嘴上叫囂著,雙手卻張牙舞爪地緊緊扒牢付君洋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去醫院。”

不理會懷中人的抗議,付君洋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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