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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無可赦的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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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無可赦的人(五)

“我還以為他是個絕世美人,至少是柯斯特女士那種類型的。”

“她是個馬德洛,不一樣的。”

“長得不錯,挺漂亮,但沒到吉伯特子爵形容的那種程度。”

“吉伯特子爵讓我以為他是天仙下凡。”

“我不明白,就這種長相,怎麽可能讓執政官大人為他殉情?”

“聽說他們是百分百匹配。”

“有這種事?”

審判長敲響堂木,大廳恢覆安靜。

“阿列克塞先生,”審判長道,“有人說您死在了卡萊曼甘爾特城的康特克城堡裏,對這件事,您怎麽看?”

“無稽之談,審判長大人,”阿列克塞說,“我近期一直在加威,庫斯拉姆別墅裏休養身體。”

審判長點點頭:“聽說您為布列先生生了一個孩子。”

“是的。”

“生產後狀態很不好,導致您沒能按原定計劃與布列先生完成婚約?”

“是的。”

“您是一位勇敢omega,阿列克塞先生。您在戰火紛飛時懷孕,”審判長朝左右看了一眼,取得共鳴,“想必一定看到了許多悲慘的景象。我們都知道,omega在懷孕期間非常脆弱,不僅是身體,情感上也是。在經歷那麽多事以後,您不僅完好無損地回到了布列先生身邊,還勇敢地出席審判。您是奧尼共和國有史以來第一個有勇氣出席審判場的omega,請允許我個人對您表示崇高的敬意。”審判長起身向阿列克塞行了一個淺鞠禮。

“謝謝您,審判長大人。”阿列克塞還以一禮。

阿列克塞感受到赫菲斯的視線,但他沒有回視。

“您不該讓一個omega出席審判,審判長大人,”奧利弗不滿道,“這是一個理性、權威的場所,omega總是太情緒用事。”

“我相信只要是見過阿列克塞先生的人,都不會把他和‘情緒用事’掛鉤,”吉伯特子爵道,“我敢說他比一些alpha還要冷靜。”

“omega沒有資格出席審判,這是自古以來的規定!”奧利弗堅持道。

“那是奧尼王國的規定,巴頓侯爵,”審判長說,“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現在已經是更民主、更開明的奧尼共和國時代了。古老陳舊的規定應該被更加合理的法律取代,這就是我們在《奧尼共和國大憲|章》中不再對出席審判的性別加以限制的原因。我相信一些優秀的omega能為王國帶來一些新鮮又合理的事情。令人尊敬的柯斯特女士,她正在經營一所育嬰堂,為戰後千百個流離失所的孤兒提供了居所。順帶一提,她曾憑一己之力從猛龍海盜團的手裏救出了四百多個柯克難民,並將他們帶到了凱薩斯。”

人們轉向大廳左後方,為柯斯特女士鼓起掌來。

弗洛拉優雅地朝他們揮了揮手。

審判長敲響堂木。

“他是赫菲斯——我是說布列先生的未婚妻,”奧利弗說,“我不相信他能對布列先生的事保持冷靜。”

“巴頓侯爵大人,”阿列克塞望向奧利弗,“請問‘情緒用事’是什麽意思?”

奧利弗攤開雙手,擺出一個“你看我就說吧”的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列克塞,說道:“‘情緒用事’,指的是情緒大起大落,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痛哭的,突然暴怒、歇斯底裏——我想我們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omega了。還有一個表現,”奧利弗輕蔑道:“就是抓不住重點。我想現在不是談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吧,阿列克塞先生?”

奧利弗的話語引得許多alpha們直對阿列克塞搖頭。

審判官們對阿列克塞的表現也有些失望。此前他們對他的讚美只是一種策略,並非真心。

審判長想說點什麽補救,卻聽阿列克塞說道:“抱歉,巴頓侯爵,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您不必為此動怒。”

“我沒有動怒。”奧利弗晃了一下腦袋,表示無所謂。

“我知道您一向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氣,”阿列克塞說,“但我希望至少在審判場,您能保持冷靜。”

審判長對阿列克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胡言亂語。

“我說了,”奧利弗前傾身體,瞪著阿列克塞,“我很冷靜,你聽不明白嗎?”

“您大可不用這麽生氣,”阿列克塞說,“這樣會讓人們認為您在‘情緒用事’。”

“我、沒、有、生、氣!”奧利弗吼著站起身,臉漲得通紅,青筋爆在額角,“你的腦子有什麽問題嗎?!”

阿列克塞不再回話。

這時,全場寂靜。

人們陸續反應過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接著開始對奧利弗指指點點。

審判長努力壓下揚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

“阿列克塞,您的冷靜讓人佩服,甚至勝過一些alpha。我想現在應該沒有任何人會再質疑這一點。您說您有幾個問題想向傑拉德將軍請教,現在可以開始了。”

傑拉德往前走了兩步。

阿列克塞轉過身,問道:

“傑拉德將軍,您曾表明,您接到的是布列先生臨時調軍的命令,是嗎?”

“是的。”傑拉德說。

“因此沒有任何文件可以證明?”

“我想此前我已經解釋過了,情況緊急時,軍隊沒有時間簽發文件。如果您少花一些時間在思考如何吸引alpha的註意力上,就有時間去讀讀《奧尼共和國大憲|章》,裏面將規矩和制度寫得清清楚楚。這樣能避免您在莊嚴神聖的審判場上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

傑拉德的無禮使審判場的人們十分不滿。

“也就是說,”阿列克塞繼續問道,“您此前並不知道布列先生會向您下達調軍命令?”

“是的。”

“您不可能知道布列先生會向您下達調軍命令,是嗎?”

“是的。”傑拉德的神色裏夾雜一絲不耐煩。

“在您離開多瑪以前,兵力是否充足?”

“充足。”

“足夠您防守猛龍海盜團的進攻嗎?”

“是的。”

“如果布列先生沒有下達調軍命令,您有多少把握能夠阻止猛龍海盜團的進攻?”

“先生,”傑拉德不滿道,“在這之前,我一直守在多瑪。沒有任何一個海盜敢說自己能看到任何攻破多瑪城的希望,即使他們擁有大炮。居昂特人不過就是一些肉塊,他們沒有攻破城墻的腦子。”

審判場的人們再次對beta的無禮和傲慢表示不滿。

“您的意思是,”阿列克塞道,“如果布列先生不曾下達調軍命令,多瑪在您的防守下,絕對沒有任何危險?”

“可以這麽說,”傑拉德道,“海盜唯一擅長的只有殘暴,殘暴不需要頭腦,它不包含任何思考能力。”

“也就是說,在接到臨時調軍命令之前,您認為多瑪城內完全沒有任何危險?”

“是的,”傑拉德不耐煩道,“先生,我想我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那您為什麽會寫信給您在多瑪的兄弟傑列爾·胡克,告訴他多瑪馬上要遭‘大難’,讓他‘速逃’呢?”阿列克塞說著,從荷包裏取出一封雪白的信,轉身呈遞給審判長。

頓時,審判場的人們個個目瞪口呆。先反應過來的人們對傑拉德怒目而視。

傑拉德看向赫菲斯,然後才轉向阿列克塞:“我沒有寫過那封信。”

“我們需要鑒定您的筆跡。”審判長說。

“我沒有寫過那封信!”傑拉德高聲道。

“先生,註意您的態度。”審判長的聲音充滿威嚴。

傑拉德無畏無懼:“我沒有寫過那封信!”

“布列先生,”審判長道,“此前您一直保持沈默,現在我想問您,您是否從未對傑拉德將軍下達過調軍命令?”

赫菲斯沒有要答話的跡象。

傑拉德突然朝赫菲斯沖過去,抓住赫菲斯的肩膀:“我沒有寫過那封信!”

“保護執政官大人!”審判官急促地敲響堂木。

雕花木門裏湧出一隊護衛,將傑拉德從赫菲斯的身邊拉開。

被拉開的傑拉德直勾勾地盯著赫菲斯,用力地喊:“我沒有寫過那封信!”脖頸青筋畢現。

隔天,傑拉德站在了審判場的被告席上。

阿列克塞呈遞的信件經鑒定後,被認定是傑拉德親筆所寫。

結合信件日期與傑拉德此前關於抵達卡萊曼日期的供詞,審判官們火速判了傑拉德死|刑,他們很有理由認為傑拉德掌握了猛龍海盜團進攻的消息但隱瞞不報。死|刑將於一個禮拜後執行。

一時間,輿論逆轉。執政官大人重新成為人們讚譽的對象,過往抨擊過赫菲斯的作者銷聲匿跡。

霍爾伯監獄內。

阿列克塞和弗洛拉站在傑拉德的牢房前。

隔著鐵柵欄,他們看到傑拉德盤腿坐在角落。身上有許多汙漬,大部分頭發依然柔軟,順直,垂在肩頭。

“我想見他一面。”傑拉德啞聲說。

“他還是誰都不肯見。”弗洛拉道,她緩緩搖了搖頭,“噢,傑拉德……我真不敢相信……”

“我應該死,但我不後悔。”傑拉德看向阿列克塞,“我必須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你沒有這個權力。”弗洛拉說。

“我曾對他很失望……他居然會為你這樣的omega著迷……”

“我沒看出他為我著迷。”阿列克塞說。

傑拉德冷哼一聲,笑了兩下。

“去過聖吉托大教堂嗎?”傑拉德看著自己交錯的拇指,“你應該去看看,教堂後院的墓園。”

阿列克塞委婉拒絕:“我不知道。”

“你們的孩子,還有沃爾溫陛下的首級,”傑拉德說,“他一直記恨他……他害怕他跟馬德洛人聯姻……攻破凱薩斯的時候,他只要了他的首級。”

牢房天花板下方有一道用於透氣的縫隙。一線聖潔的天光。

傑拉德仰頭望著那道光。

“他是最完美的……現在我知道了……”傑拉德虔誠地說。

夜裏,馬紮韋,弗洛拉的房間裏。

弗洛拉依然堅持每天晚上參加各種晚宴。

阿列克塞留在房間陪著艾琳,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點燈。

阿列克塞抱著艾琳坐在窗臺。

月光鋪灑在雪白的宮殿和路面上,入夜後,馬紮韋就像一片海底世界。

夜幕中的繁星密集而明亮。

“艾琳?”

艾琳一根小小的食指指著天空,轉頭對阿列克塞笑,清澈的眼睛裏仿佛有星光閃爍。

“為什麽你沒問起艾莉呢?”阿列克塞問道。

上次離開凱薩斯前,他曾對艾琳誇下海口,告訴她半個月以後他就會把艾莉帶到她面前。

艾琳搖了搖頭:

“弗洛拉說你會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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