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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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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一)

四月,就業促進會運轉良好,求職者和雇主絡繹不絕。阿列克塞和弗洛拉忙得不可開交,制定了許多保護雙方利益的規則,並有望讓這些規則載入《奧尼共和國大憲|章》。

二月那場審判使阿列克塞名聲大噪,他在審判場的表現令人難忘,得到了元老院的一致認可。三月底,經過一系列推舉流程,阿列克塞成為了奧尼共和國史上第一位omega議政官,從此可以進入泰基諾議事廳,參加每兩個月一次的元老院會議。

各大家族通過晚宴和報紙得知就業促進會急需人手,爭相把家族裏閑賦在家的omega們送到馬紮韋。他們認為讓家族的omega們參與一些被人矚目的事務比在聖朵拉學院學習更有好處。弗洛拉無法拒絕,因為就業促進會有一半以上的雇主都來自這些家族,這些都是她通過晚宴拉來的客戶。

而這些來自各大家族的omega中,有凱瑟琳·奇德利。

不知道為什麽,凱瑟琳對阿列克塞有了全新的看法。她現在不再嫌棄阿列克塞的出身、吃相、著裝等等她認為相當有失“禮儀”的事物,事實上一旦有任何人對阿列克塞表示輕蔑,她都會第一個站出來回以輕蔑的目光或言辭。

凱瑟琳在就業促進會任職的同時還時常為格林佩爾新聞社投稿。這家新聞社專攻名人小傳和娛樂八卦,偶爾會出版一些“書籍”,為此格林佩爾新聞社特別樂意刊登有關阿列克塞的文章。人們普遍認為阿列克塞是翻頁書籍的設計者。

近期凱瑟琳想為阿列克塞的經歷寫一本傳記。

“一定會激勵人們的!”凱瑟琳一手拿紙,一手拿筆,跟在阿列克塞身後,“我已經想好了大概的主題,‘在弱者抱怨環境不公的時候,強者已經在爭取權力了’!我從來沒聽你抱怨過什麽,是不是?一次都沒有!”

“抱怨和爭取同樣重要,”弗洛拉說,“抱怨能讓人們意識到有不公正的事情正在發生,如果沒有人抱怨,誰會發現這些事呢?”

“我做什麽你都要挑刺!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是嗎?”凱瑟琳怒道。

弗洛拉聳聳肩:“如果你喜歡這麽想的話,我尊重你的想法。”

“噢,你真該加入那個凱文的‘beta權益保護協會’,弗洛拉,”凱瑟琳嘲諷道,“他只在大街上抱怨beta有多苦,‘我們該保護和尊重beta’什麽的。從來不告訴我們應該做些什麽事才能為beta們爭取權利。事實上,beta們的權利比他想象得還要多。”

凱文最近每天都在大街上為“beta權益保護協會”宣講,他認為每個人都是自由的,不該是誰的奴仆。但他的宣講被當成了笑話。不少人勸他去維護佃農們的權益,但凱文認為在地裏幹活、向莊園主繳納稅收是佃農的義務,佃農們應該為此感到光榮,因為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不需要誰來為他們維護自己的權益。當有人對凱文說“beta也為自己的職業感到光榮時”,凱文就會無比悲痛地告訴那些人,“beta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他們都被洗|腦了、被觀念控制了!”

“一提這件事我就來氣,”弗洛拉說,“雷歐為那個傻瓜設計了宣傳服飾!雷歐不想宣揚這件事,那個傻瓜以為得到了支持,把這件事告訴了所有人!現在人們都不愛去胡克裁縫鋪了!”

弗洛拉曾為此到胡克裁縫鋪勸雷歐在報紙上發表一則申明,表明他與凱文沒有任何關系。

雷歐拒絕了。

“這樣沒什麽不好,不是嗎……”雷歐當時小心翼翼地看著弗洛拉,聲音也很小,“我當然尊重仆人這份職業,並以此為榮。我現在還為服侍過布列家族而感到無比榮幸。真正開了裁縫鋪以後,我才知道仆人的工錢有多豐厚。但如果我們也能夠做其他想做的工作就更好了……我希望其他beta們能像我尊重他們一樣尊重我的職業……”

“凱文跟你想的不是同一回事,明白嗎?!”弗洛拉道。

“可這是一個好的開端,是嗎?”雷歐的腦袋簡直要縮進脖子裏,“以前沒有人願意做這樣的事……”

“……我不能否認這一點。”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雷歐有段時間不敢見阿列克塞。如果當時他知道阿列克塞還活著,不會把阿列克塞做過腺體清除手術的事公之於眾,他認為這有損阿列克塞的名譽。但直到雷歐鼓起勇氣找阿列克塞道歉,阿列克塞才意識到雷歐此前對他有所回避這件事。阿列克塞一直把這件事當做他們之間友誼的證明,知道這一點後,雷歐差點當眾飆淚。

凱瑟琳和弗洛拉雖然經常鬥嘴,但在管理就業促進會裏那些來自顯赫家族的omega這件事上相當默契。那些omega們不太在意阿列克塞,如果只有阿列克塞在就業促進會的辦公室裏,他們化妝、閑聊、對著小鏡子觀察自己新長出的痘痘,蒔花弄草什麽的,根本不接待求職者。而一旦凱瑟琳或弗洛拉出現在辦公室裏,他們立刻變身工作狂,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能量。

那些omega們還發現,他們無法挑撥弗洛拉和凱瑟琳之間的關系。

當他們告訴弗洛拉“凱瑟琳經常在背地裏罵你是個婊|子”時,弗洛拉只會對她們說:“這句話我聽膩了,有別的嗎?”

當他們告訴凱瑟琳“弗洛拉看不起你的家族”時,凱瑟琳只會冷笑道:“看不起奇德利家族的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幾?”

除了求職者,就業促進會的辦公室裏出現最多的就是穿天藍色衣服的beta。他們都是來找阿列克塞的。

“麻煩您在這份文件上簽一個字。”beta說。

弗洛拉走過來,在阿列克塞的頭頂上哼笑了一聲。

“這次是什麽?”凱瑟琳問。

“擁有一百五十五年歷史的水晶吊燈。”弗洛拉說。

凱瑟琳發出了同樣的哼笑聲:“他就不能一次性送完嗎?掛毯、吊燈、扶手椅、茶幾、臺燈,單要這些東西有什麽用?他怎麽不直接把整個希爾古堡都送給阿列克塞?”

“我毫不懷疑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浪費羊皮紙。”

“傻瓜,”弗洛拉道,“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他怕阿列克塞會把他給忘了。”

“是這樣嗎?”凱瑟琳難得沒生氣,問阿列克塞道,“你還不肯見他?”

“是他不肯見我。”阿列克塞說。

“……我真搞不懂。”

“只要知道他是個安達勒斯alpha,”弗洛拉說,“我什麽都能搞懂。”

“說說看,嗯?”凱瑟琳挑釁道,“赫菲斯到底怎麽想的?”

弗洛拉攤開雙手:“不懂就對了。”

“你不是說只要他是個安達勒斯alpha,你就什麽都能搞懂嗎?”

“我搞懂的就是‘不懂就對了’這一點,明白嗎?”

“胡說八道!”

“如果你喜歡這麽想的話。”

阿列克塞去找過赫菲斯一次,只有一次。被拒絕了。沒什麽不好。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見赫菲斯。

阿列克塞第一次進泰基諾議事廳參加會議的時候,議政官們有意把離赫菲斯最近的位置讓出來給阿列克塞,而阿列克塞選擇了一個離赫菲斯最遠的位置。

沒有任何事需要他們單獨接觸。阿列克塞也從不在馬紮韋閑逛。

名義上,阿列克塞依然是赫菲斯的未婚妻。他們之間的疏離,在別人眼裏或是報紙上被認為是“相敬如賓”。

現在沒有一張報紙不對赫菲斯及其身邊的人和事充滿讚譽,甚至還有人把“卡萊曼戰役”寫成了一部浪漫的追妻戲劇,在費爾姆頗受好評。當然,人們都知道戲劇的內容純屬無稽之談,因為當時阿列克塞人在庫斯拉姆。

格林佩爾新聞社的報紙細數了執政官大人的情史,將執政官大人評選為“史上最深情的alpha”。據報道,執政官大人在第一次離婚時把近一半的財產轉贈給前妻亞鱗·巴法羅將軍作為補償,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alpha能夠做到這樣的事。其次,第二任妻子蘇拉尼女士的離世後,執政官大人整整四天沒有踏出過房門——馬特大人親口證實了這件事的真實性,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alpha為妻子的離世哀悼超過兩天。第三,據證實,執政官大人如今的未婚妻,是他在聖朵拉學院求學時心儀的對象,距今整整十年,執政官對阿列克塞依然保持著最初的愛戀。深情若此,誰可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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