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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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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戰(十)

阿列克塞知道不能再放任自己沈溺在孕期對赫菲斯患得患失的情緒中,急於找點事情轉移註意力。赫菲斯同意阿列克塞參與加威新聞社的工作,但每天都有四個beta寸步不離地守在阿列克塞身邊。

阿列克塞覆刻了貝勒夫陛下寫的《懺悔狀》和報紙上的宣戰長文《反抗過國王當然是叛國,但我們反對的是沃爾溫,何罪之有?》,以翻頁書籍的形式。書籍被設計成手掌大小,方便人們隨身攜帶。

阿列克塞每天從早到晚都待在波爾克城南側的加威新聞社內,起初alpha們對他冷眼相看,看在公爵大人的面子上交給阿列克塞一些可有可無的工作。自從阿列克塞“設計”了翻頁書籍後,新聞社裏的人們對他有了一些改觀,至少阿列克塞向他們討要未審閱的原稿消磨時間時,再沒有遭到拒絕。

但長時間的工作並不能完全轉移阿列克塞所有的註意力,兩個禮拜以後,阿列克塞在辦公室裏發現自己極度渴求赫菲斯的信息素,一個字都看不下去。他讓一個beta回希爾帶一件赫菲斯的衣服出來。beta回去了,帶回來的卻是赫菲斯本人。晚上,阿列克塞偷偷藏起赫菲斯今天穿的那條尼塞拉,第二天把它帶到了加威新聞社。但他很快發現,他不需要這麽做。從那天起,赫菲斯每隔兩天就會在加威新聞社露一次臉。

加威新聞社接下來報道了一件讓肯瑟新城群情激憤的事情:王國內陸頒布了“新聞法”。

根據新聞法,所有報紙的內容都須經王宮檢驗,確認事實。未經檢驗的報紙被視為非法的存在,發行非法報紙的新聞社也被視為非法經營,非法新聞社頒布的非法報紙均為不實之言。

此前加威新聞社大肆報道了國王軍在中奧四十二城的屠殺暴行,那些暴行都是肯瑟新城的居民親眼目睹的事實,而如今,他們的遭遇卻被視為“不實之言”。肯瑟新城的人們自發阻止起一個名為“真理護衛隊”的團體,他們攜帶大量加威新聞社發行的報紙與書籍,越過邊境,送達王國內陸,甚至想辦法把它們送進了凱薩斯的城墻。而“真理護衛隊”中沒有一個人能夠再次回到他們的新家,肯瑟新城。

加威從不拒收王國新聞社送過來的大量報紙。王國新聞社的第32期報紙上細數了沃爾溫陛下在位期間的各種功績,其中包含“幾近攻占愛林迪首都”及“數次擊退海盜,守衛邊境,有望使王國成為海上霸主”等。但這些功績並沒有使沃爾溫陛下的王位看上去更加名正言順,相反,它使人們開始對貝爾·威爾德曼將軍推崇備至。如今貝爾將軍仍在聖皮斯山下守衛邊疆,而德林的人們都知道,近年的十幾場敗仗早已讓愛林迪失去了入侵的能力。這期報紙在凱薩斯很快銷聲匿跡,卻在加威覆刻加印,眾人傳閱。

王國新聞社的第33期報紙報道:沃爾溫陛下於2月21日公開了卡拉弗陛下的遺詔。此前陛下一直認為這是一件不言自明的事,不屑於自證。但加威地區的有心人卻用此事大作文章,手段卑劣至極,著實令人不恥。此人公然叛國,即使說他是“奧尼王國史上最道德敗壞的人”也不為過,其惡劣程度是□□家族克拉克森的千百倍!關於遺詔之事,子民們自請移步凱薩斯中心街的告示板,真相總是保持著高貴的沈默。

王國新聞社的報紙傳入加威後,加威新聞社當天下午就據此發表了一則報道:《奧尼王國史上最大的笑話——偽王沃爾溫證明了自己沒有王位繼承權》。報道指出,根據貝勒夫陛下的《懺悔狀》,貝勒夫陛下及後來的王位繼承人們盡皆無法稱為“合法繼承人”。貝勒夫陛下遺失了王璽,此前真正的繼承人們必須持印有王璽的詔書才能即位。偽王沃爾溫公示的遺詔上並無王璽印記,因此遺詔顯然不合法。另有一位近期剛從凱薩斯移|民至加威的丹頓先生誠實地表示,偽王沃爾溫的使者於今年2月15日找他模仿卡拉弗陛下的筆跡偽造了一封遺囑,並給了他數以千計的奧利司作為“獎賞”。丹頓先生在凱薩斯因擅長模仿字跡而頗有名氣。丹頓先生敢為此事的真實性向神王奧尼陛下發誓。

三月初,波爾克城內發生了一件離奇的事。

城中心的告示板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張羊皮卷。其中一張與貝勒夫陛下的《懺悔狀》很相像,同樣古老殘破,同樣是一封《懺悔狀》,不同的是,多出來的那張羊皮卷右下角的署名是“奧尼·沙利文”,署名上還有一個褪色的紅色印記。奧尼陛下的《懺悔狀》旁還有一張短卷:

“四個世紀以前,貝勒夫陛下為繼承王位燒毀了神王奧尼陛下親筆寫就示眾的《懺悔狀》,枉顧神王奧尼陛下的意願,以奧尼子孫為名繼承王位,打開世襲先河,從此沙利文家族被尊為‘王族’。紋章官費力克斯受桑尼陛下所托,冒死覆刻神王奧尼陛下的《懺悔狀》。貝勒夫陛下雖對其處以車輪之刑,卻始終未能找到費力克斯覆刻《懺悔狀》的證據。勇敢而高尚的費力克斯死前將神王奧尼陛下的《懺悔狀》及桑尼陛下的王璽藏在了因特勒克托魯,即克拉克森家族的封地,此後一直由克拉克森家族代為保管。

如今,克拉克森家族將完成桑尼陛下授予的使命,把真相與王璽一並交給王國最優秀的勇士——布列公爵大人。

向布列公爵致以最誠摯的鞠禮

桑尼陛下家臣、古老而忠誠的克拉克森家族”

克拉克森家族的信件與神王奧尼陛下的親筆《懺悔狀》在加威地區廣泛流傳,直至人盡皆知。聽說布列公爵確實收到了王璽,以肯瑟新城的人們為首,人們開始對布列公爵高呼“陛下”,希望他早日完成加冕儀式。

希爾古堡裏的爵士們目瞪口呆,包括索韋羅醫師在內,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不久前還被斥為叛國賊的布列公爵搖身一變,成了無冕之王。

更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赫菲斯四次拒絕了人們希望他加冕的請求。

赫菲斯為此在波爾克城中心區的廣場上作了一個簡短的演說。彼時廣場人山人海,周邊的陽臺、屋頂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此起彼伏的“國王陛下”在人群中爆發,呼聲過後,赫菲斯作了一個手勢,廣場頓時落針可聞。

“原諒我無法滿足你們的心願,”赫菲斯道,“‘王國’這個稱號如今已是殘暴無道的象征,如果我與沃爾溫·沙利文擁有同樣的稱號,那麽我與他又有什麽區別呢?我始終認為,大領主們並非人民的主人。你們將自己的權利交給我們,是為了讓自己的權利得到保護。如果我們無法保護你們的權利,你們有權對我們提出質疑,或為自己選舉出新的大領主!”

驚世駭俗的言論,眾皆駭然。

一開始,人們並不能理解和接受布列公爵的言論。

布列公爵的話語在人們的腦海裏經過兩天的發酵,逐漸被理解。簡短話語背後深刻的含義,使人們熱淚盈眶。

一時間,希爾古堡的城墻外鋪滿鮮花。

而在邊境,國王軍的屠刀指向了加威。

馬特大人在聖吉托教堂安排了一場戰前祈禱,由西索牧首主持。

當晚,阿列克塞重新把赫菲斯的衣服從衣櫃裏抱出來扔到床上。現在只要一入夜,他就根本離不開赫菲斯的信息素。

把自己埋在衣物裏沒多久,蒙在腦袋上的布料就被人拿開。

看到赫菲斯的臉,阿列克塞有些發楞。

赫菲斯摟著他重新躺回床上。

“抱歉,阿列克塞,”赫菲斯說,“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我不會參加戰前祈禱。”

赫菲斯撫摸著阿列克塞的後背:“一邊做違背神意的事,一邊向神明祈禱,這不是很奇怪嗎。”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赫菲斯問道:“阿列克塞,你有信仰嗎?”

“沒有。”

“這也許是一件好事,”赫菲斯說,“不用感受信仰崩塌的痛苦。但有時候我又想,沒有信仰是否也是一種信仰呢。”

赫菲斯輕輕笑了笑:“斯德一定會笑我,又在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3月7日,內戰爆發。

福克斯將軍兩天內連斬布列公爵三名將領,戰前拓寬的加威邊界——卡拉爾的兩座城池淪陷,主城將領據守城池,不論國王軍如何挑釁都堅守不出。

誰都沒有想到,戰敗的消息來得如此迅速,希爾古堡裏的爵士們連飯也沒心情吃,每天只顧把布列公爵堵在書房。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我早就說了,不要向國王宣戰!有福克斯將軍在,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他簡直把戰場當成了他的練兵場。”

“北邊還有個貝爾殿下,他可是直搗愛林迪首都的猛將啊!”

“如果貝爾殿下也被調往中奧,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沃爾溫陛下把貝爾殿下調過來,我相信不出一個禮拜,我們就能在希爾古堡外見到他了。”

“沃爾溫陛下現在還沒派他來,說明他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公爵大人,恕我直言,您必敗無疑!”

“他畢竟是國王陛下……我們、我們這樣做是會遭到神罰的!天理難容啊!”

“我就說戰前祈禱很重要……”

“我們還是趁早做出後手準備吧,公爵大人!”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事態還沒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我相信只要我們聯合起來,寫一封誠摯的悔過書,陛下一定會寬恕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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