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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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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世

顧經年到醫院的時候,看到走廊的長椅上坐著的薛此,衣服皺巴巴有幾條口子,全是泥巴和暗紅色的血跡,艱難的分辨出了這是薛此說游玩蘇州那天穿的內搭。

身邊還坐著一個看似年過中旬的男人,安撫著將頭埋在雙手裏的薛此。

顧經年疼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過去。這幾天他都要瘋了,沒日沒夜地找薛此,一遍又一遍怪自己,怎麽同意讓她在沒保鏢的情況下離開自己的視線萬一……

從不信神和佛之類的顧經年,一遍遍祈求讓薛此安全地回到他身邊,讓他付出什麽他都願意,以後一定會好好供奉那些神明,只要,她回來……

幸好,她好好地出現了。

走到薛此面前時,薛此依舊低著頭,將臉埋進手裏。顧經年一把將薛此摟進懷裏,薛此一瞬間驚訝,下一秒安穩的任由他抱著。熟悉的清香味道讓薛此煩躁擔憂的心定了定。

像一只內心焦躁的小貓被順了順毛,像內心不安的困獸找到了出路……

——

送走了司機之後,顧經年陪著薛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你餓了嗎”

薛此搖了搖頭,顧經年還問了很多,薛此一直一言不發,如果,楊帆羽沒能救回來,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吧。

雖然薛此一直不說話,顧經年還是用手機安排一切事情: “此此,別擔心,我安排了最好的醫生,你朋友肯定會沒事的。我訂了點熱的食物,一會兒吃一點…”

薛此點點頭: “謝謝你。”

“通知他的家人了嗎”顧經年問。

薛此如夢初醒般拿出了進手術室前掏出的楊帆羽的手機,對著屏幕密保,薛此猶豫著輸入了自己的生日,跳進了主頁面。

眼睛又濕潤了。

點開通訊記錄,九十多個未接來電:翡翠。

薛此頓了一秒,點了撥號。

“餵,阿羽,你終於肯回我電話了,你在哪兒呢你…”

薛此: “楊帆羽在市醫院,你過來吧,我是…我是薛此。”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她很怕,不是怕翡翠罵她,她怕解釋完聽到別人的哭聲,她自己已經拼盡全力忍住淚水了。

薛此繼續劃著通訊錄,在媽媽的標簽下,遲疑了,這時翡翠的電話又彈出來。

薛此沒有接也沒有再打電話,因為手中的手機直接沒電關了機。

薛此頹然地將手機扔到長椅上。

——

不多久,兩個中年夫妻趕過來: “這是楊帆羽的病房嗎”

薛此擡頭,一瞬怔楞: “小叔小嬸”

男人看著薛此剛想應一聲,就被旁邊的妻子打斷了。

“叫誰呢我們可不敢與掃把星攀親帶故的!”婦人惡狠狠地說: “我聽翡翠說了,小楊這次出事都是因為你,要是小楊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瞧!”

“瞧什麽”顧經年將薛此拉到自己身後,帶著怒氣地反問。

婦人被顧經年眸子裏的慍怒和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咽了口口水: “瞧你怎麽被這個掃把星搞的一敗塗地!”

“呵,你說誰我兒子嗎”一個溫柔女聲響起。

“媽你怎麽在醫院。”顧經年看著走過來的曲碧雲有些驚訝。

“顧夫人。”薛此依舊是禮貌的問候。

“我…我就過來做個檢查。”曲碧雲隨便扯了個借口,總不能說她是應閆昌的邀約過來看望閆望吧

顧經年雖然對於曲碧雲的借口感到深度懷疑,他的母親從來都是家庭醫生做檢查,怎麽會自己跑到醫院裏做檢查但還是沒說什麽。

——

曲碧雲走到那對父親的面前,想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我說,你們怎麽能這麽說別人呢這麽惡毒……你,你們”

曲碧雲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覺得這一對夫妻很眼熟。與其說這一對夫妻很眼熟,不如說這男人分外眼熟。

眼前的男人眼角已經滿是皺紋,曲碧雲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去參加曾經冒死救下她和懷中孩子的恩人的葬禮,在墓碑前一身黑衣哭喊著叫著大哥的男人。就是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的,當年救下她的男人搶救無效離世了,那人的妻子生下孩子後也跟著離開了。雖然她已經補償了千萬,但想再補償一下可憐的孩子,想著可以的話就把孩子帶回家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作為對孩子父親的感謝和補償。

發生車禍時,男人奄奄一息地拿出一個荷包,跟她說: “請幫我把這個交給我還未出生的孩子,告訴她,爸爸愛她…爸爸對不起她…可能連一面都見不到了……”

於是,曲碧雲拿著那個荷包去湘西的老家找,別人告訴他,孩子被小叔叔帶走了,好像移民了……

“請問你是不是有個弟…”曲碧雲剛想開口問,就被婦人打斷了。

“狠毒你說我說的話狠毒她就是一掃把星!煞星!出生前克死自己的爸爸,出生的時候克死自己的媽媽,活該是個孤兒!我和她小叔好心撫養她,這倒好,連我們未來的女婿都要克!早晚啊,你兒子也得跟著玩完!”

薛此面無表情地看著婦人一句一句地控訴她,沒錯,她自己都懷疑自己,總是給別人帶去厄運……要不是自己出生,父親去買禮物,父親就不會死……要不是生下自己,還因為父親的離世備受打擊,母親也不會死……楊帆羽,要不是為了救她……

薛此覺得站著都要費盡全身的力量,好累…好累……薛此一點點蹲了下去。聽完婦人的話本怒氣沖沖的顧經年看到薛此的動作,將她抱回了長椅。

而曲碧雲,就一直用別樣的眼神註視著薛此:你…就是那個孩子嗎

是命運讓你來到我身邊嗎

幸好,五年前我幫了你……

——

“你們,誰是病人家屬”手術持續了七八個小時,醫生終於走出了手術室,像個殘酷地宣判者。

“我們是。”翡翠的母親說。

薛此站起身,等待著醫生的宣判。內心無數遍祈求,好人會有好報的,他還有無數大好的時光…

“家屬,節哀順變…”說完醫生轉身走了,

薛此覺得自己瞬間被雷劈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因為自己離開了,將近三天滴水未進的薛此腳底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

“顧總,已經查到了瑪索的老板了,叫陳龍,這次薛此小姐的意外應該也是……”

顧經年囑咐了幾句就讓人離開了。打開薛此房間的門。薛此躺在床上,臉色煞白,床頭掛著點滴,輸著營養液。

顧經年走進,又將被子輕輕向上拉了拉: “好好睡吧,你好久都沒睡過這麽熟了。”

顧經年就坐在房間的沙發上陪著薛此。直到快要夜幕降臨,薛此才醒來,坐起身來: “我睡了多久”

顧經年起身來到床前: “一天一夜,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很久沒吃東西了,我去煮點粥…”

薛此拉住顧經年的袖口,問: “楊…楊帆羽……”

輕嘆了口氣,顧經年說: “醫院已經聯系到他的父母,遺體已經…”

“啊!”薛此尖叫一聲,握起拳頭狠狠砸自己的腦袋: “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聲嘶力竭裏是薛此難言的絕望。

顧經年用手鉗住薛此的手腕,不讓她再打自己,薛此放空了力氣靠在床頭,顧經年看她冷靜下來才松開了手。

“葬禮…在什麽時候”薛此問。

“後天。”

薛此突然一個起身拔掉了插在手上的針管,不管不顧地下了床,可能拔地太粗魯,血一滴一滴說著手背手指往下流,可薛此好像一點都沒發覺,奔向儲物室。

顧經年邁開長腿也跟了上去,看著在儲物室不停翻東翻西地薛此,沒有攔著她,問: “找什麽我幫你”

薛此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之前楊帆羽送過我一塊手帕,黑色的,在我被欺負哭的時候。我一直帶在身上,後來幫到你這兒住,就放儲物室了…在哪兒在哪兒”

薛此越找越暴躁,把東西扔了一地。

終於在一個抽屜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塊黑色的手帕,放了太多年,有一股淡淡的黴味,薛此順著櫃子坐在地上,將手帕展開,一串白色的英文刺繡: “I Will Be Your Shelter!”

薛此將手帕緊緊攥在手裏,楊帆羽…其實偷偷為她付出了很多,只是從來都不曾告訴她…就算是為了她和她的妹妹翡翠在一起,分分合合,也不曾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所有的恩情都沒來得及回報,他又救了自己一命,用自己的身體。

欠你的太多,可再也沒辦法回報了…

“對不起…對不起…”薛此將臉埋進手帕,再也忍不住地哽咽。

顧經年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勸,只能讓她好好哭一場,蹲在旁邊任由她哭,借給她一個肩膀。

不知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許更久…薛此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

顧經年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其中有一個暗黃的荷包,顧經年站起身走過去撿起來,回到薛此身邊: “會慢慢好起來的…他肯定也希望你開開心心地…”

“此此,這個是我所有的幸運,留下這個的叔叔救了我和媽,後來,又因為半夜找這個,遇見了你……”打開那個暗黃的荷包,裏面是一條珍珠手鏈,也許應該條項鏈,畢竟是送給剛出生孩子的禮物。

顧經年拉過薛此的手,將項鏈打開,套在薛此的手腕,剛好可以套兩圈,系上扣子: “此此,會越來越好的…他在另一個世界也會很好,他希望看到你很好,你也會幸福的…”

“不!我不配得到幸福!”薛此用力扯手上的珍珠鏈,一顆一顆珍珠崩落在地,滾遠…

手腕處被勒出猩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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