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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變慢了。
淩卓看著民警推開門，父母走了進去，就在這一瞬間，他不敢再向前走。
就好像前方是萬丈深淵，在這個沒有話語權的年紀，他喜歡的東西可能輕而易舉就要破碎了。
一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魏浩。
他拍了拍淩卓：“走吧，不是說了嗎，還有我呢。”
淩卓苦笑，不抱一絲希望：“能怎麽樣。”
魏浩也不知道，他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慢吞吞走了進去。
調解室裏都是熟人。
兩個民警，主謀楊巔峰，淩卓的父母，然後就是姍姍來遲的淩卓和魏浩。
沈亦森呢？
淩卓很疑惑，環顧四周。
調解室只有一張桌子和周圍的座椅，裏面有幾個人都一目了然。
沈亦森確確實實不在這。
他壓下心中疑惑，慢慢坐下，卻又擔憂起來。
他最後一次看見沈亦森時，對方的情緒似乎不太好。
警察的溝通，楊巔峰的說辭，父母的據理力爭，他都沒聽進去。
他坐的靠邊，借著魏浩的身體幫他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偷偷打開了微信。
出乎意料的，沈亦森居然給他發了信息。
老師：你還未成年，理論上必須家長帶你走。
老師：我和警察說我只是路過看見有人被打，所以幫了個忙
老師：我和這件事情無關，所以選擇不透露個人信息了，一會簽調解書或者其他文件的時候，不用刻意問我
老師：抱歉
信息發送於半小時之前，估摸應該是沈亦森剛從審訊室出來。
但淩卓沒看懂最後的抱歉是什麽意思。
明明該愧疚的人是他——如果他能做到坦坦蕩蕩把沈亦森帶到父母面前，說一句“這是我的戀人”，可光是想到這畫面，淩卓就不敢繼續往下想。
不會有好結局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淩卓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過神來，魏浩戳了戳他：“問你呢，接受這個調解結果嗎？”
淩卓什麽都沒聽，不知道怎麽發表意見，下意識反問魏浩：“你接受嗎？”
魏浩說：“我沒意見，都聽你的。”
淩卓捏緊了手機：“那……回家吧。”
年輕民警送四人一起出了警察局，淩卓又後知後覺指著魏浩：“為什麽他不用家長就可以走？”
小民警面露難色，看了看魏浩，沒正面回答。
“說唄，這我老弟，怕啥，”魏浩坦坦蕩蕩地笑了，“我爸不管我，之前幾次讓他來撈我，都不來的，那次和我吵架之後，他去南邊打工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反正電話也打不通，這個城市我也沒別的親戚了。”
淩卓父母也聽到了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沈默之際，淩父說了句：“沒事，以後給叔打電話，兒子的朋友也是兒子。”
淩卓一陣尷尬：“爸你說啥呢。”
“沒事沒事，”魏浩按住躁動的淩卓，“謝謝叔叔嬸嬸，也謝謝哥。”
他們和小民警道別，然後借著月色回家。
淩卓這才得了空給沈亦森回信息：你還好吧？楊巔峰那狗東西對你做什麽了？
沈亦森沒回覆。
淩卓有點擔心他。
魏浩看出了他的擔憂，拖著淩卓刻意走慢了些，把二老甩在前面，然後小聲問他：“想去找你老師？”
淩卓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了吧，出了這事，我媽讓我出去才怪，而且大晚上的。”
魏浩嘆了口氣：“還得我做這個壞人啊。”
淩卓看到了一絲希望，欣喜若狂地搭上魏浩的肩膀：“你有法子？”
“我不是說了嗎，我爸不在家，說去我家唄，正好把晚上耽誤的功課時間補了。”
淩卓恍然大悟：“大哥！你是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大哥！”
魏浩嫌棄地推開他：“邊兒去！下輩子我可不當大哥，我要當小弟，混吃等死的那種。”
……
有了魏浩的懇求，淩卓父母雖然不大情願，但總歸是相信魏浩的，畢竟他們也看過視頻錄像，兩人挨打時，魏浩把淩卓護得死死的。
只是不放心他們的安全。
這時候，又到了淩卓勸慰二老的時候了：“那發癲的關在局子了，怕什麽啊？而且魏浩一個人住，豈不是也不安全？”
淩母又想說什麽，被淩卓堵了回去：“而且我還有一年就上大學了，以後指不定離家多遠呢，你也管不住我啊，還不如讓我現在鍛煉鍛煉。”
一番軟磨硬泡下來，淩卓重獲自由。
等老兩口走遠了，魏浩推了推早已心亂如麻的淩卓：“快去找他吧。”
淩卓看向魏浩，對方臉上的淤青在街燈下變成青紫色，頓時有些愧疚，畢竟自己滿腦子都是沈亦森，幾乎沒關心過魏浩的傷勢：“你……需要人照顧嗎？”
魏浩拍了他一把：“別沒事找事昂，醫生都說沒事你邪乎啥？趕緊去吧，我也看他今天不對勁。”
一聽到這句話，淩卓也不磨嘰了，他掃了輛共享單車，向著沈亦森的小區飛快地騎行。
晚風迎面吹過來，不知道是速度挺快還是夜太深，晚風格外的涼。
淩卓打了個冷戰，騎的更快了。
到沈亦森家樓下時，才過去二十分鐘不到。
淩卓撐著膝蓋喘了口氣，看了眼手機。
沈亦森還沒回他信息。
他擡頭看了看沈亦森家裏——燈亮著。
他應該在家。
想到這，淩卓安心了不少，他最怕找不到沈亦森。
當他站在沈亦森家門口，最怕的事情似乎發生了。
他敲了三遍門，無人回應。
給沈亦森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他拿起微信，看著沈默的聊天框，慌了手腳。
沈亦森在這個城市的牽絆少之又少，該找誰？老沈？李清彥？
前者他不知道聯系方式，後者早已不在這個城市。
淩卓看向門上的密碼鎖。
沈亦森每次開門都不會避開他，但淩卓認為密碼是個人隱私，所以每次都會下意識把臉扭開。
他現在真想回到過去抽死自己——看一眼怎麽了？就看一眼怎麽了？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輸入了自己生日的年月日。
錯誤提示音出現，剩餘兩次機會。
淩卓又輸入了沈亦森的生日，還是錯誤。
最後一次機會了。
淩卓忽然想到之前在補習班時和沈亦森拌嘴。
——手機密碼是多少？
——你的考試成績。
淩卓把三位數的考試成績輸入了兩遍，門鎖開了。
他顧不上罵沈亦森腦子有病，直接沖進他的房間。
撲面而來的消毒液味，淩卓覺得自己半分鐘聞了半輩子消毒液的量。
房間裏的燈都開著，但只有主臥的門緊閉，淩卓不經思考推開門，一眼看見沈亦森坐在窗邊發呆。
臥室裏的東西被整理的整整齊齊，連被褥都沒有一絲褶皺，沈亦森抱腿坐在落地窗前，似乎根本沒察覺到淩卓的到來。
淩卓輕手輕腳地走路過去：“沈亦森？”
沈亦森覺得自己快失控了，他的身體和大腦已經無法同步了。
好像有屬於他的意識一遍遍告誡他自己：不要發呆，思考起來。
面前站著人，要有邏輯，要說話。
說什麽？
他看見自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說點什麽。
說什麽？
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還存在嗎？
淩卓的視角裏，沈亦森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高大的身軀無助地蜷起來，似乎很冷，一直在抖。
他沒再說話，也沒再問什麽，只是走上去，輕輕抱住了沈亦森。
“我在呢。”
“老師，是我。”
“是不是累了？我陪你睡一會。”
他抱著沈亦森，抱了很久，直到對方啞聲說了句：“對不起。”
淩卓不知道他為什麽說這句，他抱緊了他，輕聲說：“你沒錯，別道歉。”
雖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沈亦森的脆弱，可這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沈亦森。
原來他這麽脆弱。
到底，到底經歷了什麽？
此時此刻，他不敢問。
他拉著沈亦森的手把他拉起來，扶到床上，整個過程，沈亦森都很聽話。
或者說，他幾乎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發呆，根本沒思考此刻在做什麽。
直到淩卓給他扯被子蓋上，準備起身打開窗戶通風時，沈亦森忽然說了句：“別走。”
淩卓放緩聲調跟他說：“我不走，我去開個窗戶，不然咱倆消毒液成精了。”
沈亦森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淩卓嘆了口氣，起身去開窗戶。
再回身，看見沈亦森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淩卓想過去陪他一起坐著，卻被壓住肩膀按在了床上。
沈亦森的體重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淩卓忍不住抱怨：“看起來挺瘦的，沈死了。”
沈亦森呼吸很紊亂，頭邁進他的頸窩，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你別來我，為什麽看……”
淩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就任由他這麽抱著，沒說話。
只有沈亦森一個人在說。
“我沒犯病，別，看。”
“你走。”
“我是不是又發呆……”
“我應該，說點什麽。”
“不要發呆，不要。”
“別走。”
“對不起……”
他每說一句話，就停一會，再說一句。
淩卓不知道沈亦森怎麽了，但他能感覺到，他很痛苦。
這一夜格外漫長，他就這樣聽著沈亦森斷斷續續的話，哭到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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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魏浩。
他拍了拍淩卓：“走吧，不是說了嗎，還有我呢。”
淩卓苦笑，不抱一絲希望：“能怎麽樣。”
魏浩也不知道，他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慢吞吞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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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森呢？
淩卓很疑惑，環顧四周。
調解室只有一張桌子和周圍的座椅，裏面有幾個人都一目了然。
沈亦森確確實實不在這。
他壓下心中疑惑，慢慢坐下，卻又擔憂起來。
他最後一次看見沈亦森時，對方的情緒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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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還未成年，理論上必須家長帶你走。
老師：我和警察說我只是路過看見有人被打，所以幫了個忙
老師：我和這件事情無關，所以選擇不透露個人信息了，一會簽調解書或者其他文件的時候，不用刻意問我
老師：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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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淩卓沒看懂最後的抱歉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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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好結局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淩卓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過神來，魏浩戳了戳他：“問你呢，接受這個調解結果嗎？”
淩卓什麽都沒聽，不知道怎麽發表意見，下意識反問魏浩：“你接受嗎？”
魏浩說：“我沒意見，都聽你的。”
淩卓捏緊了手機：“那……回家吧。”
年輕民警送四人一起出了警察局，淩卓又後知後覺指著魏浩：“為什麽他不用家長就可以走？”
小民警面露難色，看了看魏浩，沒正面回答。
“說唄，這我老弟，怕啥，”魏浩坦坦蕩蕩地笑了，“我爸不管我，之前幾次讓他來撈我，都不來的，那次和我吵架之後，他去南邊打工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反正電話也打不通，這個城市我也沒別的親戚了。”
淩卓父母也聽到了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沈默之際，淩父說了句：“沒事，以後給叔打電話，兒子的朋友也是兒子。”
淩卓一陣尷尬：“爸你說啥呢。”
“沒事沒事，”魏浩按住躁動的淩卓，“謝謝叔叔嬸嬸，也謝謝哥。”
他們和小民警道別，然後借著月色回家。
淩卓這才得了空給沈亦森回信息：你還好吧？楊巔峰那狗東西對你做什麽了？
沈亦森沒回覆。
淩卓有點擔心他。
魏浩看出了他的擔憂，拖著淩卓刻意走慢了些，把二老甩在前面，然後小聲問他：“想去找你老師？”
淩卓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了吧，出了這事，我媽讓我出去才怪，而且大晚上的。”
魏浩嘆了口氣：“還得我做這個壞人啊。”
淩卓看到了一絲希望，欣喜若狂地搭上魏浩的肩膀：“你有法子？”
“我不是說了嗎，我爸不在家，說去我家唄，正好把晚上耽誤的功課時間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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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浩嫌棄地推開他：“邊兒去！下輩子我可不當大哥，我要當小弟，混吃等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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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魏浩的懇求，淩卓父母雖然不大情願，但總歸是相信魏浩的，畢竟他們也看過視頻錄像，兩人挨打時，魏浩把淩卓護得死死的。
只是不放心他們的安全。
這時候，又到了淩卓勸慰二老的時候了：“那發癲的關在局子了，怕什麽啊？而且魏浩一個人住，豈不是也不安全？”
淩母又想說什麽，被淩卓堵了回去：“而且我還有一年就上大學了，以後指不定離家多遠呢，你也管不住我啊，還不如讓我現在鍛煉鍛煉。”
一番軟磨硬泡下來，淩卓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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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看向魏浩，對方臉上的淤青在街燈下變成青紫色，頓時有些愧疚，畢竟自己滿腦子都是沈亦森，幾乎沒關心過魏浩的傷勢：“你……需要人照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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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看向門上的密碼鎖。
沈亦森每次開門都不會避開他，但淩卓認為密碼是個人隱私，所以每次都會下意識把臉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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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又輸入了沈亦森的生日，還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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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把三位數的考試成績輸入了兩遍，門鎖開了。
他顧不上罵沈亦森腦子有病，直接沖進他的房間。
撲面而來的消毒液味，淩卓覺得自己半分鐘聞了半輩子消毒液的量。
房間裏的燈都開著，但只有主臥的門緊閉，淩卓不經思考推開門，一眼看見沈亦森坐在窗邊發呆。
臥室裏的東西被整理的整整齊齊，連被褥都沒有一絲褶皺，沈亦森抱腿坐在落地窗前，似乎根本沒察覺到淩卓的到來。
淩卓輕手輕腳地走路過去：“沈亦森？”
沈亦森覺得自己快失控了，他的身體和大腦已經無法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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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麽？
他看見自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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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點什麽。
說什麽？
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還存在嗎？
淩卓的視角裏，沈亦森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高大的身軀無助地蜷起來，似乎很冷，一直在抖。
他沒再說話，也沒再問什麽，只是走上去，輕輕抱住了沈亦森。
“我在呢。”
“老師，是我。”
“是不是累了？我陪你睡一會。”
他抱著沈亦森，抱了很久，直到對方啞聲說了句：“對不起。”
淩卓不知道他為什麽說這句，他抱緊了他，輕聲說：“你沒錯，別道歉。”
雖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沈亦森的脆弱，可這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沈亦森。
原來他這麽脆弱。
到底，到底經歷了什麽？
此時此刻，他不敢問。
他拉著沈亦森的手把他拉起來，扶到床上，整個過程，沈亦森都很聽話。
或者說，他幾乎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發呆，根本沒思考此刻在做什麽。
直到淩卓給他扯被子蓋上，準備起身打開窗戶通風時，沈亦森忽然說了句：“別走。”
淩卓放緩聲調跟他說：“我不走，我去開個窗戶，不然咱倆消毒液成精了。”
沈亦森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淩卓嘆了口氣，起身去開窗戶。
再回身，看見沈亦森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淩卓想過去陪他一起坐著，卻被壓住肩膀按在了床上。
沈亦森的體重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淩卓忍不住抱怨：“看起來挺瘦的，沈死了。”
沈亦森呼吸很紊亂，頭邁進他的頸窩，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你別來我，為什麽看……”
淩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就任由他這麽抱著，沒說話。
只有沈亦森一個人在說。
“我沒犯病，別，看。”
“你走。”
“我是不是又發呆……”
“我應該，說點什麽。”
“不要發呆，不要。”
“別走。”
“對不起……”
他每說一句話，就停一會，再說一句。
淩卓不知道沈亦森怎麽了，但他能感覺到，他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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