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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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
兩人並肩走在松安路，一長一短的影子卻又讓淩卓感到恍惚。
他想起來了，在他的記憶裏，似乎是有這麽個片段的：某天的晚霞格外絢爛，天邊的橘粉色把路面照得神聖又祥和。他和另一個少年一前一後地走，他走在前面，少年走在後面，兩人一人拿一支雪糕。
他抿幹凈雪糕棍，總覺得還不滿足，便壞心思地轉過身去。他的身高只夠到少年的胸口，恰好能借機咬一口對方手中的雪糕。
然後就聽見對方說：“跟你說了很多次不要舔我的雪糕。”
他就理直氣壯：“我這次沒舔，我咬的。”
“真是的，都給你吧。”
“你嫌棄我。”話雖這麽說，可他還是心安理得地接過那半支雪糕，像宣揚戰利品一樣把它舉過頭頂，背景是大片耀眼的晚霞，“別生氣嘛，等我長大了給你養老，買一車雪糕讓你吃。”
而此刻是和記憶裏顏色相似的大片晚霞。
……
淩卓回到家時，父親正在沙發上看抗日神劇，母親則坐在他身邊做十字繡，二人湊在一起就像是一部古老的默劇，安靜又祥和。
見他回來了，淩母趕忙去拿盤子盛菜，家裏開始熱鬧起來：“呦，今天回來這麽早啊？考試考啥樣？”
淩父在一旁笑起來：“這還用問？倒數第一肯定穩嘍。”
被老爹這麽挖苦，淩卓難得沒犟嘴，也許是餓了，他一路闖進廚房，抓了塊鹵雞心塞進嘴裏，這才想起問正事：“媽，和你打聽個人。”
“哎呦你又不洗手就抓東西吃……”淩母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急急忙忙把他推向衛生間的方向，走到半路才想起來問，“你剛才要說什麽？”
“小學的事，是不是有個男生和我一起回家？比我高一個頭的樣子。”淩卓一邊說一邊洗手，夏天空氣燥熱，從學校走回來流了不少汗，索性就把臉也洗了。
彎腰下去的瞬間，鏡子裏映出淩母擔憂的面孔，但淩卓看不見。
片刻後，淩母道：“沒這個人啊，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嗎？還是你碰到了什麽人？”
淩卓怔了片刻。
他覺得今天的事情太雞毛蒜皮了，完整覆述一遍實在太麻煩。
於是關了水龍頭，擡手去抽毛巾：“沒有，就是考試作文關於友情，想起了點小時候的事，記不太清楚了來問問你。”
淩母的神色緩和了些，語氣也和尋常一樣帶著寵溺的無奈：“哎呀，真沒這個人，再說你小時候就好熱鬧，哪人多就往哪擠，天天跟一群孩子滿大街亂竄，你自己還不記得嗎？”
“就是啊，”淩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過來了，在一邊附和，“而且你還淘神，天天不是爬樹就是上墻，有一次還和人打架，從樓上掉下來摔了腦袋，摔得可不輕喲，記錯事情也正常。”
淩卓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淩母立刻反應過來，擡手給了淩父一巴掌，“你這死老頭子！非哪壺不開提哪壺！”然後順了順淩卓的背，柔聲道，“別管你爸，他老糊塗了，咱吃飯去。”
淩父在一邊傻樂：“多大點事嘛。”
淩卓壓下心中情緒掛好毛巾，走出狹窄的衛生間，又問，“那咱家親戚有姓沈的嗎？”
這話一出，三人之間的空氣直接凝固了。
還是淩母先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說道：“乖寶，你是不是真遇到什麽人了？”
見淩卓不說話，淩父也問他：“還是有壞人跟你說什麽了？”
父母此刻的神情和反應，就像是兒子被鬼纏上了一樣。
從小到大，淩卓對這場面見了很多次，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爸媽的一貫作風，那就是容易操心過度，本來沒多大點事，在他們眼裏都能變成世界末日。
而他的認知裏，與監考老師的相遇來去匆匆，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也不值得這樣小題大做。
也就是說，不把遇到監考老師的事說出來不會把他憋死，但說出來可能會把二老急死。
所以權衡利弊後，他說：“都沒有。”
淩父追問：“真的嗎？”
淩卓反客為主：“這有啥真的假的？我就隨便一問，你倆這麽緊張幹嘛？”
“什麽緊張啊，這不是怕你遇到壞人嘛，讓拐小孩的賣了咋辦？”
淩卓心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他擡腳往廚房走，邊走邊說：“你們一天天凈瞎操心，再不吃飯你兒子都要餓扁了。”
身後緊跟著淩母的絮叨：“好好好，考了一天試了，乖寶可得多吃點，媽給你燉了排骨。”
然後就是淩父的玩笑話：“就是就是，你說他啥題都不會做，在考場上直楞楞傻坐了一天，估計腰間盤都快坐出來了，可不得吃點排骨補補。”
這次，淩卓終於急眼了：“沒完了是吧？嫌我成績差你找成績好的當你兒子啊！天天來墨跡我算什麽本事？”
被兒子這麽頂撞，淩父也不惱，只是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淩母對這場面也見多了，只要再多說一句，淩卓就可以扔下碗筷把自己關進臥室裏，所以二老都是默不作聲地盛飯吃飯。
吃過晚飯，一家人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說是一起看電視，但也只是共處一室而已——父母負責看電視，淩卓負責坐在一旁玩手機。
終於得空抓起手機，微信界面是一條驗證消息：
蓋世老鼠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憑經驗來推斷，這人應該是魏浩，畢竟他下午剛和魏浩互換了手機號。
果不其然，剛按下“同意”鍵，對方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蓋世老鼠：老弟！你可算想起我了
0：是啊，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蓋世老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蓋世老鼠：對了，我問出來了，那個老師的事
0：這麽快
蓋世老鼠：那是當然，我和你說，今天還有女同學想加他微信來著
蓋世老鼠：你猜他怎麽拒絕的？
淩卓不想猜。
不過很快，對方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蓋世老鼠：他沒拒絕
沒拒絕？作為老師，隨隨便便加女學生微信？淩卓滿腦子都是公報私仇，“騰”地直起身來，發了句：有證據嗎？我要去政教處舉報他
蓋世老鼠：老弟，草率了哈，聽我說完
蓋世老鼠：他讓那些女生打開名片二維碼，他掃她們
蓋世老鼠：那些女生真信了，掏出手機之後就被沒收了
0：？？？
淩卓看著手機屏幕，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0：臥槽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他有病吧
蓋世老鼠：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蓋世老鼠：但這不是重點
淩卓長吸一口氣，打字的手把屏幕敲得啪啪作響：大哥，咱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大喘氣？
蓋世老鼠：我算是發現了，一提到和這個老師有關的事情，你就容易急眼
0：……
蓋世老鼠：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聽我給你慢慢說
0：……
蓋世老鼠：有個女生被沒收了手機依然不死心，居然去找老沈同志要聯系方式
0：誰啊這麽猛，這不等於當著老師的面自爆嗎
蓋世老鼠：可不嘛，但這依然不是重點
這話一出，淩卓最後的耐心終於消磨殆盡，他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甩到一旁，目光投向電視機。
淩父用餘光瞟了他一眼：“呦，今天怎麽這麽快就把祖宗放下了。”
淩卓悶聲道：“愛看新聞聯播，不行嗎。”
淩父一臉“你看我信你的邪”的表情，然後，受了刺激的淩卓居然真的把這天的新聞聯播從頭到尾看完了。
趁著廣告時間，淩卓這才想起大明湖畔的魏大哥，再拿起手機時，消息已經鋪滿了整個屏幕。
淩卓挑挑揀揀，選了幾條有用的信息著重觀看。
蓋世老鼠：那監考老師竟然是老沈同志的侄子，怪不得他們兩個稍微有那麽點神似
蓋世老鼠：他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只是老沈同志身體不好做了個小手術，臨時把他抓過來監考，但他是師範大學的大三學生，他那個學校很牛逼啊，全國最好那所師範，而且，據說他保研了哦
蓋世老鼠：話說回來，這麽看他也就比你大四歲，你們真有可能認識啊，你再好好想想
淩卓看完所有信息，回了句“謝謝”，便草草洗漱，然後躺回床上，開始覆盤今天發生的事情。
夜晚的臥室很安靜，回憶也就更容易變得清晰，當時沒註意到的細節也會逐一顯現。
淩卓難得覆盤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始終沒當對方是老師，說話格外不尊重人，但仔細想想，對方似乎沒做什麽對他不好的事情。
所以，是他錯了嗎？
也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淩卓不想認。
他靠在床欄，回憶著有關監考老師的一切，他身上有淡淡的檸檬消毒液味道，皮膚很白，沒戴眼鏡，眼尾上揚帶著幾分狡黠，有點像狐貍，說話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但他就是想不起來，曾經是不是認識這麽一個人。
另外，他又想起在語文考試之前，對方說的話其實是“考完來找我就告訴你”，而不是“等你考完試就告訴你”。
仔細琢磨了這兩句話的不同含義之後，淩卓這才感覺自己被耍了——讓他告訴自己的前提，就是考完試之後能得找到他。
可是他怎麽可能找得到他？他又怎麽可能因為這麽點破事去找他？
淩卓覺得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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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在松安路，一長一短的影子卻又讓淩卓感到恍惚。
他想起來了，在他的記憶裏，似乎是有這麽個片段的：某天的晚霞格外絢爛，天邊的橘粉色把路面照得神聖又祥和。他和另一個少年一前一後地走，他走在前面，少年走在後面，兩人一人拿一支雪糕。
他抿幹凈雪糕棍，總覺得還不滿足，便壞心思地轉過身去。他的身高只夠到少年的胸口，恰好能借機咬一口對方手中的雪糕。
然後就聽見對方說：“跟你說了很多次不要舔我的雪糕。”
他就理直氣壯：“我這次沒舔，我咬的。”
“真是的，都給你吧。”
“你嫌棄我。”話雖這麽說，可他還是心安理得地接過那半支雪糕，像宣揚戰利品一樣把它舉過頭頂，背景是大片耀眼的晚霞，“別生氣嘛，等我長大了給你養老，買一車雪糕讓你吃。”
而此刻是和記憶裏顏色相似的大片晚霞。
……
淩卓回到家時，父親正在沙發上看抗日神劇，母親則坐在他身邊做十字繡，二人湊在一起就像是一部古老的默劇，安靜又祥和。
見他回來了，淩母趕忙去拿盤子盛菜，家裏開始熱鬧起來：“呦，今天回來這麽早啊？考試考啥樣？”
淩父在一旁笑起來：“這還用問？倒數第一肯定穩嘍。”
被老爹這麽挖苦，淩卓難得沒犟嘴，也許是餓了，他一路闖進廚房，抓了塊鹵雞心塞進嘴裏，這才想起問正事：“媽，和你打聽個人。”
“哎呦你又不洗手就抓東西吃……”淩母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急急忙忙把他推向衛生間的方向，走到半路才想起來問，“你剛才要說什麽？”
“小學的事，是不是有個男生和我一起回家？比我高一個頭的樣子。”淩卓一邊說一邊洗手，夏天空氣燥熱，從學校走回來流了不少汗，索性就把臉也洗了。
彎腰下去的瞬間，鏡子裏映出淩母擔憂的面孔，但淩卓看不見。
片刻後，淩母道：“沒這個人啊，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嗎？還是你碰到了什麽人？”
淩卓怔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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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關了水龍頭，擡手去抽毛巾：“沒有，就是考試作文關於友情，想起了點小時候的事，記不太清楚了來問問你。”
淩母的神色緩和了些，語氣也和尋常一樣帶著寵溺的無奈：“哎呀，真沒這個人，再說你小時候就好熱鬧，哪人多就往哪擠，天天跟一群孩子滿大街亂竄，你自己還不記得嗎？”
“就是啊，”淩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過來了，在一邊附和，“而且你還淘神，天天不是爬樹就是上墻，有一次還和人打架，從樓上掉下來摔了腦袋，摔得可不輕喲，記錯事情也正常。”
淩卓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淩母立刻反應過來，擡手給了淩父一巴掌，“你這死老頭子！非哪壺不開提哪壺！”然後順了順淩卓的背，柔聲道，“別管你爸，他老糊塗了，咱吃飯去。”
淩父在一邊傻樂：“多大點事嘛。”
淩卓壓下心中情緒掛好毛巾，走出狹窄的衛生間，又問，“那咱家親戚有姓沈的嗎？”
這話一出，三人之間的空氣直接凝固了。
還是淩母先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說道：“乖寶，你是不是真遇到什麽人了？”
見淩卓不說話，淩父也問他：“還是有壞人跟你說什麽了？”
父母此刻的神情和反應，就像是兒子被鬼纏上了一樣。
從小到大，淩卓對這場面見了很多次，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爸媽的一貫作風，那就是容易操心過度，本來沒多大點事，在他們眼裏都能變成世界末日。
而他的認知裏，與監考老師的相遇來去匆匆，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也不值得這樣小題大做。
也就是說，不把遇到監考老師的事說出來不會把他憋死，但說出來可能會把二老急死。
所以權衡利弊後，他說：“都沒有。”
淩父追問：“真的嗎？”
淩卓反客為主：“這有啥真的假的？我就隨便一問，你倆這麽緊張幹嘛？”
“什麽緊張啊，這不是怕你遇到壞人嘛，讓拐小孩的賣了咋辦？”
淩卓心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他擡腳往廚房走，邊走邊說：“你們一天天凈瞎操心，再不吃飯你兒子都要餓扁了。”
身後緊跟著淩母的絮叨：“好好好，考了一天試了，乖寶可得多吃點，媽給你燉了排骨。”
然後就是淩父的玩笑話：“就是就是，你說他啥題都不會做，在考場上直楞楞傻坐了一天，估計腰間盤都快坐出來了，可不得吃點排骨補補。”
這次，淩卓終於急眼了：“沒完了是吧？嫌我成績差你找成績好的當你兒子啊！天天來墨跡我算什麽本事？”
被兒子這麽頂撞，淩父也不惱，只是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淩母對這場面也見多了，只要再多說一句，淩卓就可以扔下碗筷把自己關進臥室裏，所以二老都是默不作聲地盛飯吃飯。
吃過晚飯，一家人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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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剛按下“同意”鍵，對方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蓋世老鼠：老弟！你可算想起我了
0：是啊，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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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這麽快
蓋世老鼠：那是當然，我和你說，今天還有女同學想加他微信來著
蓋世老鼠：你猜他怎麽拒絕的？
淩卓不想猜。
不過很快，對方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蓋世老鼠：他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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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看著手機屏幕，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0：臥槽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他有病吧
蓋世老鼠：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蓋世老鼠：但這不是重點
淩卓長吸一口氣，打字的手把屏幕敲得啪啪作響：大哥，咱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大喘氣？
蓋世老鼠：我算是發現了，一提到和這個老師有關的事情，你就容易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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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老鼠：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聽我給你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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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老鼠：有個女生被沒收了手機依然不死心，居然去找老沈同志要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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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老鼠：可不嘛，但這依然不是重點
這話一出，淩卓最後的耐心終於消磨殆盡，他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甩到一旁，目光投向電視機。
淩父用餘光瞟了他一眼：“呦，今天怎麽這麽快就把祖宗放下了。”
淩卓悶聲道：“愛看新聞聯播，不行嗎。”
淩父一臉“你看我信你的邪”的表情，然後，受了刺激的淩卓居然真的把這天的新聞聯播從頭到尾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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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卓挑挑揀揀，選了幾條有用的信息著重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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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老鼠：他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只是老沈同志身體不好做了個小手術，臨時把他抓過來監考，但他是師範大學的大三學生，他那個學校很牛逼啊，全國最好那所師範，而且，據說他保研了哦
蓋世老鼠：話說回來，這麽看他也就比你大四歲，你們真有可能認識啊，你再好好想想
淩卓看完所有信息，回了句“謝謝”，便草草洗漱，然後躺回床上，開始覆盤今天發生的事情。
夜晚的臥室很安靜，回憶也就更容易變得清晰，當時沒註意到的細節也會逐一顯現。
淩卓難得覆盤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始終沒當對方是老師，說話格外不尊重人，但仔細想想，對方似乎沒做什麽對他不好的事情。
所以，是他錯了嗎？
也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淩卓不想認。
他靠在床欄，回憶著有關監考老師的一切，他身上有淡淡的檸檬消毒液味道，皮膚很白，沒戴眼鏡，眼尾上揚帶著幾分狡黠，有點像狐貍，說話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但他就是想不起來，曾經是不是認識這麽一個人。
另外，他又想起在語文考試之前，對方說的話其實是“考完來找我就告訴你”，而不是“等你考完試就告訴你”。
仔細琢磨了這兩句話的不同含義之後，淩卓這才感覺自己被耍了——讓他告訴自己的前提，就是考完試之後能得找到他。
可是他怎麽可能找得到他？他又怎麽可能因為這麽點破事去找他？
淩卓覺得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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