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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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
晚上八點，一臺，三臺準時轉播第五十二屆青舞賽。
這場賽事代表著國內的最高舞蹈水平，由二十五位舞蹈協會的評審組成評審團進行專業打分，另外還有50位專業觀眾與150位普通觀眾，也參與投票。
這麽多年來，歷屆青舞賽冠軍都發展可觀，但要說最有名的，還是第37屆冠軍楊青，更加有發言權。
而當年退賽的劉姝鮮有人提起，這一次出現在青舞賽現場，卻是以選手老師的身份，頗有些要‘覆仇’的意味。
有好事的媒體總會挑撥，通稿裏拿劉姝和楊青比較，寫同門雙姝，寫當年的恩怨。
但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時代的浪潮一去不回，記得這件事的人大多在成年的瑣碎生活中變得麻木,又能有什麽關註呢，不過楊青名聲在外，她和她的學生都是如出一轍的張揚高調，倒是給了媒體不少素材。
這次青舞賽有人就來采訪劉姝，問當年的事情，劉姝很多年沒有面對鏡頭,所以當她面對著話筒，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有人顛倒黑白只需一張嘴，哪能理解劉姝對舞蹈至高無上的崇敬。
他們對藝術不屑一顧，對資本俯首稱臣，所謂藝術，如果沒有任何熱度，那就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誰會註意到它的興衰，最終磨損消亡，在世俗中變成塵土和垃圾。
在又霞和另外一名選手最後一決勝負的時刻，劉老師看到計分牌上，坐在楊青旁邊的那個舞協評委打出的最低分，好像在無聲的嘲諷。
楊青不露聲色地笑了一下。
林若安眉頭緊蹙,其實光看評委的打分,其實看不出什麽,因為差異可能都集中在小數點後兩位。
又霞的最後一支舞,幾乎沒有技術性的失誤,情感充沛，同樣的，另一位選手也水準極高，林若安認為，所以最終就是看偏好.
因為作為表演的一種,觀眾緣也是很重要的一項指標.
如果技術達標,感情充沛,但卻讓人看不懂其內核,糊裏糊塗,那麽這就是一支失敗的作品.
若安身旁的劉老師看了一眼評委席，中間的那位姓羅，和劉姝的老師曾經又是同學，算是若安師祖級別的人物，羅老師年近七十，她已經當了十屆青舞賽的評委，劉姝當年那一場也是她當評委，不過那一場她沒有坐在中間的位置，打出的最高分也被去掉了。
這一次羅老師同樣打了一個最高分.
可惜最高分還是會去掉.
很快,評委打分的總和已經出現在屏幕上,又霞比另一位選手落後0.02分.若安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比自己比賽還要緊張.
比賽前夜,又霞找若安跳了最後一遍,問她,“我現在所表達的,可是對了”
若安點頭,這支舞是劉姝的作品,叫做弱水三千.
——世間美好的事情那麽多,我只取一件好好珍惜就夠了.
對於又霞來說,她卻沒有遇到什麽美好的事情,幼年時貧窮,跟著父母輾轉流離,好不容易在江城定居,父親又得了重病,學舞都是奢求.
所以這支舞有強烈的悲傷意味,卻又倔強,堅韌,這是林若安覺得又霞骨子裏應該有的東西.
這一屆青舞賽還是當年的評委,主辦方卻不是當年的主辦方,劉姝想,一切都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吧.
她想起當年的主辦方給提的要求,楊青做得到,而自己做不到,她只想跳舞,只想把熱愛傳遞和延續下去.
所以當主辦方提出那種要求,劉姝覺得好臟,青舞賽在她心裏是殿堂,是頂端,她崇敬歷屆青舞賽冠軍,他們或是去了國外進修,聲名遠播,或是在舞蹈協會任職,一語千金.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只要按照主辦方的要求來,沒有實力的人最終會得獎,會名利雙收,而她和楊青苦練多年,最終卻要被淘汰
她執意要舉報,並且不希望楊青繼續比賽,但是那一晚,楊青拒絕了她,她說,師姐,別天真了.
別天真了.
劉姝心裏震驚,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楊青,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永遠充滿熱情,永遠張揚明媚的小師妹說的話.楊青的臉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灰.
“師姐,我們沒有時間了.”
一個舞者最美好的時間,就是那幾年而已.劉姝搖搖頭,看著楊青,她也年輕氣盛,第一次跟楊青吵架,“你若是執意,那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退賽了,退出了這個濁流.
而楊青還在濁流沈浮,她冷眼看著,看楊青也摔過很多跤,走過很多彎路,最後也變得跟當年主辦方那些人一樣.
楊青成名後,回學校演講,海報貼的到處都是.
她在那個知行樓的舞蹈教室裏碰到楊青,楊青對她說,“師姐,我不後悔,你也不要這麽倔.當初你說的舉報,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是啊,她劉姝就是那顆不自量力的雞蛋,妄圖憑借自己的那一點力量,撼動資本的大樹.
時隔經年,眼前的景象讓劉姝覺得當年的事情又要重演.
觀眾的打分出來了.
李又霞,97.68分.綜合得分,97.45分.
比另一位選手,少了0.01分.
全場嘩然.
青舞賽決賽的階段,高手如雲,分差很小,拼的就是小數點後的這零點零幾分.因為是直播,屏幕前的評論已經快要把視頻播放器卡停.
——太可惜了,李又霞跳的我起雞皮疙瘩,差0.01分,運氣也太差了吧.
——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
——我覺得有內幕吧.雖然是神仙跳舞,另一位真的差點意思.
——您是專業的嗎,一開口就是差點意思,評委打出來的專業分都還差那麽一點呢
.......
又霞看不到這些評論,她只是拿著亞軍的獎杯,站在舞臺旁,有一絲無措.話筒遞到她面前,她說了句謝謝,連眼淚都沒掉一滴,令主持人都有些許尷尬.
因為一般這個環節,無論拿沒拿第一名,都會掉幾滴眼淚,感謝下評委,觀眾,和組委會的.
李又霞看著臺下,劉姝的神色不比她好多少.
這一晚,對於林若安工作室來說,是黯淡的一晚.
拿了第二名,他們陸續也接到一些合作邀約,但是林若安看著劉姝老師郁郁寡歡,連早課都沒有來.
她一向最勤勉,認為跳舞是人生一等大事.
林若安擔心她,把又霞的工作安排好後,就去她家裏找她.
結果在門口看到了楊青.
奇怪的是,她以為楊青根本進不了劉老師家門,沒想到,楊青進門待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林若安等楊青走了,才拿鑰匙開了門.
劉姝知道林若安有鑰匙,不一會兒臥室就傳來她的聲音,“是若安來了”
“嗯,您今天沒去工作室,我來看看您.”
林若安進了臥室,才看到劉姝床頭櫃上擺的藥.什麽都有,感冒藥,腰傷的藥,林林總總.“您病了,怎麽也不跟我說”
“我沒事.”
劉姝咳嗽了兩聲,林若安趕緊拿水給她,“您吃飯了嗎,我給您煮點粥吧.”說著,林若安便進了廚房,卻看到廚房裏擺著的白粥.
劉老師想攔也攔不住,面對林若安疑惑地目光,不自在地解釋,“小白來過了.你去忙你的,我有人照顧.”
小白現在是劉姝最小的一個學生,家裏事情多,經常就住在劉姝家.
林若安也不戳破,便說,“嗯,我再給您煮點梨水,您看您嗓子都這麽啞了.”
一時師徒倆也沒有什麽話說.
過了片刻,劉姝才說,“我命裏可能就少了點運道,我永遠離那個位置就差一步.”
“不,我已經請求覆審了.舞協那邊我也提交了申請.”
林若安垂著頭攪拌鍋裏的糖水,五官在熱氣裏模糊不清,她說的很輕,卻莫名讓劉姝有了種信服的力量,“老師,不僅是為了又霞,也為了工作室,為了我們,做了這麽多年的夢.”
——她不能再什麽都不做了.
林若安從Y國回來,向卡佩爾揭發了蘇映雪的事情,前幾日高恒回Y國,走的時候,跟她說,“你等一個好消息.”
她當時以為高恒自說自話,或者還是在糾纏她,沒有細想,直到昨天又霞的成績出來,高恒發了一張開除證明給她.
那是蘇映雪的開除證明.
卡佩爾向學院公開了蘇映雪戕害同門的證據,蘇映雪回國,不是因為畢業回國,而是被記過開除,才回國的.
只不過楊青那邊壓了消息,才沒有傳到國內來,並且學院那邊可能出於隱私考慮,檔案證明是不會公開的,除非是找工作,或者是需要任職,才會給另一方看到檔案.
所以,沒有人知道蘇映雪是怎麽回來的.——除了天高地遠的學院的那些同學.
林若安攥著這份開除證明,想要公開這件事.
從劉老師家出來,林若安又收到高恒的短信,說自己回來了,想要見她.
林若安開著車在路上轉了一會兒,心緒不寧,手裏就換了方向,一路拐到了高恒家.她也不理解高恒放著好的酒店不住,或者江城別的公寓不住,非要住在舊小區,他的車子停在窄窄的路上，車身那麽長，張揚又炫富，與這個小區格格不入。
她又笑自己為什麽還會來，於是沒下車，就打算走。
可是巧合的是，高恒就站在她的車前，嘴角噙著驚喜的笑容。
巨大的洋槐花樹投下一片片搖曳的影子，白色的花冠層層疊疊如浮雲仙境，眼前的高恒有點不像他。
他穿白襯衫，半長發束在腦後，仍舊端麗風流，眉眼間具是花影搖晃，白色的槐花落在肩頭，竟有難言的溫柔。
林若安被迷惑了，她不知道，這是否仍舊是高恒織的網，那雙眼睛裏囚禁著自己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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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賽事代表著國內的最高舞蹈水平，由二十五位舞蹈協會的評審組成評審團進行專業打分，另外還有50位專業觀眾與150位普通觀眾，也參與投票。
這麽多年來，歷屆青舞賽冠軍都發展可觀，但要說最有名的，還是第37屆冠軍楊青，更加有發言權。
而當年退賽的劉姝鮮有人提起，這一次出現在青舞賽現場，卻是以選手老師的身份，頗有些要‘覆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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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青舞賽有人就來采訪劉姝，問當年的事情，劉姝很多年沒有面對鏡頭,所以當她面對著話筒，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有人顛倒黑白只需一張嘴，哪能理解劉姝對舞蹈至高無上的崇敬。
他們對藝術不屑一顧，對資本俯首稱臣，所謂藝術，如果沒有任何熱度，那就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誰會註意到它的興衰，最終磨損消亡，在世俗中變成塵土和垃圾。
在又霞和另外一名選手最後一決勝負的時刻，劉老師看到計分牌上，坐在楊青旁邊的那個舞協評委打出的最低分，好像在無聲的嘲諷。
楊青不露聲色地笑了一下。
林若安眉頭緊蹙,其實光看評委的打分,其實看不出什麽,因為差異可能都集中在小數點後兩位。
又霞的最後一支舞,幾乎沒有技術性的失誤,情感充沛，同樣的，另一位選手也水準極高，林若安認為，所以最終就是看偏好.
因為作為表演的一種,觀眾緣也是很重要的一項指標.
如果技術達標,感情充沛,但卻讓人看不懂其內核,糊裏糊塗,那麽這就是一支失敗的作品.
若安身旁的劉老師看了一眼評委席，中間的那位姓羅，和劉姝的老師曾經又是同學，算是若安師祖級別的人物，羅老師年近七十，她已經當了十屆青舞賽的評委，劉姝當年那一場也是她當評委，不過那一場她沒有坐在中間的位置，打出的最高分也被去掉了。
這一次羅老師同樣打了一個最高分.
可惜最高分還是會去掉.
很快,評委打分的總和已經出現在屏幕上,又霞比另一位選手落後0.02分.若安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比自己比賽還要緊張.
比賽前夜,又霞找若安跳了最後一遍,問她,“我現在所表達的,可是對了”
若安點頭,這支舞是劉姝的作品,叫做弱水三千.
——世間美好的事情那麽多,我只取一件好好珍惜就夠了.
對於又霞來說,她卻沒有遇到什麽美好的事情,幼年時貧窮,跟著父母輾轉流離,好不容易在江城定居,父親又得了重病,學舞都是奢求.
所以這支舞有強烈的悲傷意味,卻又倔強,堅韌,這是林若安覺得又霞骨子裏應該有的東西.
這一屆青舞賽還是當年的評委,主辦方卻不是當年的主辦方,劉姝想,一切都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吧.
她想起當年的主辦方給提的要求,楊青做得到,而自己做不到,她只想跳舞,只想把熱愛傳遞和延續下去.
所以當主辦方提出那種要求,劉姝覺得好臟,青舞賽在她心裏是殿堂,是頂端,她崇敬歷屆青舞賽冠軍,他們或是去了國外進修,聲名遠播,或是在舞蹈協會任職,一語千金.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只要按照主辦方的要求來,沒有實力的人最終會得獎,會名利雙收,而她和楊青苦練多年,最終卻要被淘汰
她執意要舉報,並且不希望楊青繼續比賽,但是那一晚,楊青拒絕了她,她說,師姐,別天真了.
別天真了.
劉姝心裏震驚,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楊青,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永遠充滿熱情,永遠張揚明媚的小師妹說的話.楊青的臉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灰.
“師姐,我們沒有時間了.”
一個舞者最美好的時間,就是那幾年而已.劉姝搖搖頭,看著楊青,她也年輕氣盛,第一次跟楊青吵架,“你若是執意,那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退賽了,退出了這個濁流.
而楊青還在濁流沈浮,她冷眼看著,看楊青也摔過很多跤,走過很多彎路,最後也變得跟當年主辦方那些人一樣.
楊青成名後,回學校演講,海報貼的到處都是.
她在那個知行樓的舞蹈教室裏碰到楊青,楊青對她說,“師姐,我不後悔,你也不要這麽倔.當初你說的舉報,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是啊,她劉姝就是那顆不自量力的雞蛋,妄圖憑借自己的那一點力量,撼動資本的大樹.
時隔經年,眼前的景象讓劉姝覺得當年的事情又要重演.
觀眾的打分出來了.
李又霞,97.68分.綜合得分,97.45分.
比另一位選手,少了0.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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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
——我覺得有內幕吧.雖然是神仙跳舞,另一位真的差點意思.
——您是專業的嗎,一開口就是差點意思,評委打出來的專業分都還差那麽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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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霞看不到這些評論,她只是拿著亞軍的獎杯,站在舞臺旁,有一絲無措.話筒遞到她面前,她說了句謝謝,連眼淚都沒掉一滴,令主持人都有些許尷尬.
因為一般這個環節,無論拿沒拿第一名,都會掉幾滴眼淚,感謝下評委,觀眾,和組委會的.
李又霞看著臺下,劉姝的神色不比她好多少.
這一晚,對於林若安工作室來說,是黯淡的一晚.
拿了第二名,他們陸續也接到一些合作邀約,但是林若安看著劉姝老師郁郁寡歡,連早課都沒有來.
她一向最勤勉,認為跳舞是人生一等大事.
林若安擔心她,把又霞的工作安排好後,就去她家裏找她.
結果在門口看到了楊青.
奇怪的是,她以為楊青根本進不了劉老師家門,沒想到,楊青進門待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林若安等楊青走了,才拿鑰匙開了門.
劉姝知道林若安有鑰匙,不一會兒臥室就傳來她的聲音,“是若安來了”
“嗯,您今天沒去工作室,我來看看您.”
林若安進了臥室,才看到劉姝床頭櫃上擺的藥.什麽都有,感冒藥,腰傷的藥,林林總總.“您病了,怎麽也不跟我說”
“我沒事.”
劉姝咳嗽了兩聲,林若安趕緊拿水給她,“您吃飯了嗎,我給您煮點粥吧.”說著,林若安便進了廚房,卻看到廚房裏擺著的白粥.
劉老師想攔也攔不住,面對林若安疑惑地目光,不自在地解釋,“小白來過了.你去忙你的,我有人照顧.”
小白現在是劉姝最小的一個學生,家裏事情多,經常就住在劉姝家.
林若安也不戳破,便說,“嗯,我再給您煮點梨水,您看您嗓子都這麽啞了.”
一時師徒倆也沒有什麽話說.
過了片刻,劉姝才說,“我命裏可能就少了點運道,我永遠離那個位置就差一步.”
“不,我已經請求覆審了.舞協那邊我也提交了申請.”
林若安垂著頭攪拌鍋裏的糖水,五官在熱氣裏模糊不清,她說的很輕,卻莫名讓劉姝有了種信服的力量,“老師,不僅是為了又霞,也為了工作室,為了我們,做了這麽多年的夢.”
——她不能再什麽都不做了.
林若安從Y國回來,向卡佩爾揭發了蘇映雪的事情,前幾日高恒回Y國,走的時候,跟她說,“你等一個好消息.”
她當時以為高恒自說自話,或者還是在糾纏她,沒有細想,直到昨天又霞的成績出來,高恒發了一張開除證明給她.
那是蘇映雪的開除證明.
卡佩爾向學院公開了蘇映雪戕害同門的證據,蘇映雪回國,不是因為畢業回國,而是被記過開除,才回國的.
只不過楊青那邊壓了消息,才沒有傳到國內來,並且學院那邊可能出於隱私考慮,檔案證明是不會公開的,除非是找工作,或者是需要任職,才會給另一方看到檔案.
所以,沒有人知道蘇映雪是怎麽回來的.——除了天高地遠的學院的那些同學.
林若安攥著這份開除證明,想要公開這件事.
從劉老師家出來,林若安又收到高恒的短信,說自己回來了,想要見她.
林若安開著車在路上轉了一會兒,心緒不寧,手裏就換了方向,一路拐到了高恒家.她也不理解高恒放著好的酒店不住,或者江城別的公寓不住,非要住在舊小區,他的車子停在窄窄的路上，車身那麽長，張揚又炫富，與這個小區格格不入。
她又笑自己為什麽還會來，於是沒下車，就打算走。
可是巧合的是，高恒就站在她的車前，嘴角噙著驚喜的笑容。
巨大的洋槐花樹投下一片片搖曳的影子，白色的花冠層層疊疊如浮雲仙境，眼前的高恒有點不像他。
他穿白襯衫，半長發束在腦後，仍舊端麗風流，眉眼間具是花影搖晃，白色的槐花落在肩頭，竟有難言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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