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顧煙回頭，眼睛忽然大片大片的綠光晃了下。
身後幾米遠的地方站了個男人，臉極胖，被河岸的風吹著，整個人幾乎快要鼓起來，見顧煙註意力突然放自己身上，張東清咳兩聲，故作矜持地邁著鵝步走過來了。
“姑娘立於此，可也是同在下一樣，為此地秀麗之美景所折服”
顧煙沒打算理他，但想著他可能會糾纏，索性直接搖頭， “不是。”
張東怔了一怔，折扇尷尬道， “我見今日和風日麗，姑娘既來湖邊，想必也是十分有閑情逸致，不知某可有幸邀姑娘共乘舫船”
顧煙遲疑兩秒，問: “這是你的船”
張東大喜，這下語氣裏都帶了幾分驕矜， “船雖不是我的船，但這船主，可是要聽我安排的。”
話音剛落，身後看起來頗為精明的麻臉家仆立刻將一個身著灰褐色布衣的青年人推了出來。
青年偏瘦，看起來弱不禁風，被推出來時跌了一下，差點磕在地上，等他站穩擡頭，顧煙才看清他的模樣。
容貌清俊，身形卻過於瘦削，青白色的眼窩有些深邃，倒像是從西域逃難的來客，但氣質無疑是出眾的，像他緊握在手上的翠青色竹竿一樣，筆直，挺拔，又冷漠。
見顧煙註意力突然移到別處，張東臉色有些難看，後槽牙也咬得嘎嘣兒響，他起初是在路上掃到顧煙的，雖說小姑娘身板兒小，可這身段真是一頂一勾人，要是想體會其中滋味，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他沖一邊的矮子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沖顧煙笑著解釋，男人雖矮，說話倒豆子似的利索，顧煙沒怎麽思考就搞清楚了大概。
按這人的說法，姓墨的青年男人是數月前和師父一同來星月鎮的，舫船每一筆都出自兩人之手，雕梁畫棟極其華麗，不少人都想乘舟體驗一番。
他家公子也不意外，然而那老頭竟不識好歹，拒絕讓他家公子登船，好在他家公子自幼和善，並未和兩人一般見識，不僅沒有一般見識，還悄悄派了他們張家一眾家仆支持舫船生意，只可惜家仆裏最小的，竟一個不穩當從船上掉了下去。
他家公子傷心欲絕，央求衙門定要替大黃討回公道，好在衙門裏盡是青天大老爺，凡事講求一個公道，定罰兩人百兩銀子。
“其實這事兒也算解了，可惜那老頭害了急病死了，這男人又賠不起我家公子銀子，眼看就要入大獄了，可惜我家公子天生佛心，寧願拋開成見，允許他帶著船跟著我家公子一塊兒。”
話音落畢，矮個男人臉上神情盡是幸災樂禍，顧煙聽一半信一半，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的青年人身上，後者果然捏緊手心抿緊了唇，似乎在極力忍耐。
她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又見張東接連搖著折扇笑， “姑娘可想上去坐上一坐”
顧煙站著沒回話，然而這副景象落在張東眼裏，就成了這樣一副畫面:小姑娘迎著陽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近乎崇拜地盯著自己，幾乎快把他的心盯化了。
一種立刻就想得到的感覺忽地鉆遍全身，想到等會兒上了船後他差家仆故技重施將小丫頭推落水，屆時他英雄救美，不僅目的能達到，還能傳出一段佳話，嘖。
張東差點笑出聲，他如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一聲冷笑突然從籠子裏蹦了出來，直接把他嚇了一跳，張東四處張望好久才發現是籠子裏的聲音，他怔了怔，忽然對上一雙骨碌眼睛，還想再看時，面前人忽然也笑了下。
聲音青澀，和她整個人一樣，像庭院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張東身上的勁兒噌地一下上來了，他袍子一撩折扇一指，沖身後人頤指氣使斜了眼: “還不去開船”
他既發了話，青年人立刻被推搡著走到最前，他手握著一根青竹，在這一片嘈雜中顯得有些突兀。
顧煙不動聲色地跟著，期間張東好幾次尋著由頭往她身上靠都被她不著痕跡避開，直到被成群的家仆擠到桅桿邊邊無路可退時，顧煙終於冷下眉眼，可惜還未等她發作，甲板忽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呼，不到幾秒鐘功夫，另一側的張東已經從桅桿上翻落進了水裏。
一行人裏矮子反應最快，尖叫了聲就沖進水中，一片喧鬧的求救聲中，顧煙往甲板另一側看。
河岸上的冷風把青年人的衣衫吹得擺動起來，他冷漠地站在那裏，像冬日山頂上的皚皚白雪。
很快，一群小廝將張東拉上了岸，即便是炎炎夏日，這一身濕淋淋的水也讓他顯得極為狼狽，張東心裏窩火得厲害，雖說是意外，但他覺得絕對跟那人脫不了幹系，他氣得手都開始哆嗦，畫舫船還未靠岸，手中折扇咻地一下砸了過去。
墨成玉原本不打算躲，胳膊卻被輕輕扯了一下，他皺眉回頭，顧煙沒說話，她目不斜視腳步輕快，反倒先他一步下船。
“借一步說話”
顧煙有禮貌，張東只好壓住心頭的火跟著她走，身後家仆噌噌噌地要跟上，全被麻子臉給攔下來，後者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其他人登時明白過來，剛準備盤算等下興許會拿到不少賞金時，張東突然失魂落魄走了回來。
臉色壓根算不上好，跟方才相比，反而更差了。
回去的路上，矮子麻子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話說錯惹了罵，不過張東這會兒根本沒心思罵，他方才確實存了心思，哪知剛走過去，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霹靂般砸了過來。
他這兩次落水，跟船沒關系，反而是被厲鬼纏身了
起初張東只覺荒誕，可那姑娘的話倒真讓他想起了一個叫玉柳的小妾。
那日將她從青樓贖回府後，她沖撞了老夫人，被他杖責百十大板，自此一病不起。
他府上通房數不勝數，漸漸地，那人是死是活他就給就忘記了，這會兒被顧煙突然這麽一提，倒叫他心都涼了半截，如果沒記錯，應該是死了被扔到了亂葬崗去了。
其實這事兒按理說過了兩年了，他自己都忘了，這眼生的小姑娘竟還能描述出來直接叫他驚了。
他平日裏流連於煙花柳巷，腌臜事兒確是做了不少，這會兒心虛的手心汗都蹭蹭地冒出來，把手上的符都給浸濕了。
張東低頭擦了擦手，又看了眼手上顧煙給的符，起初他也想過這臭丫頭是個騙子，可她竟將他做過的壞事一一列舉了出來，有些事甚至只他自己才知道，這直接把他嚇壞了，驚了一身冷汗後也起了些歹意，可惜被小姑娘那雙能說話的眼睛一看一瞅，硬是把他的歹意嚇退了。
得，不就一艘破船嘛，張東汗涔涔地走得飛快，心道還就還了，本來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強占來的，反正他擱在鎮上萬貫家財，妻妾成群，這偌大的星月鎮哪不能尋樂子，何必在這提心吊膽窩著。
一群人浩浩湯湯來，烏烏泱泱走，湖岸很快安靜下來，顧煙將腦海中的思緒稍微理清了些，快步向男人走去。
“咱們談個生意”
墨成玉沒說話，眼前小姑娘看起來年歲小，模樣清秀，身量不高，不知她哪裏來的底氣和他談生意，但道謝確要有，他擡手欲作揖行禮，又聽她清脆道。
“一個月，或者用不到一個月，我可以保證你能賺到百兩銀子，而後和那人互不相欠。”
墨成玉輕笑了一下。
他學墨家機關術十餘載，與師父一同修了這畫舫船，起初並未想要牟利，只是想借著這船到大好河山轉一轉，但船的機關要維護，平日他們也要穿衣吃飯，漸漸地也開始借著畫舫船盈利，但都是些碎銀銅版，百兩銀子，他不知是該說這姑娘狂妄還是該說她初生牛犢不畏虎。
但到底是有恩於他，墨成玉拱手，又聽顧煙道: “若是不信，將你這舫船借我三天，三天後若是你仍不願與我合作，我賠你百兩銀子。”
墨成玉這回真的怔住，眼前的小姑娘言笑晏晏，琉璃一樣的瞳孔眨也不眨，等他回答。
良久，他才聽見一聲好，從自己幹澀的喉嚨裏發出來。
若是可以，他何嘗不想盡快去賺夠銀子，替師父體面安葬，若是能，也好用錢多尋些證人替師父討回公道，那日明明是師父無意聽到那人上船意圖後才不讓那人登船的，哪曾想會遭致報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煙回頭，眼睛忽然大片大片的綠光晃了下。
身後幾米遠的地方站了個男人，臉極胖，被河岸的風吹著，整個人幾乎快要鼓起來，見顧煙註意力突然放自己身上，張東清咳兩聲，故作矜持地邁著鵝步走過來了。
“姑娘立於此，可也是同在下一樣，為此地秀麗之美景所折服”
顧煙沒打算理他，但想著他可能會糾纏，索性直接搖頭， “不是。”
張東怔了一怔，折扇尷尬道， “我見今日和風日麗，姑娘既來湖邊，想必也是十分有閑情逸致，不知某可有幸邀姑娘共乘舫船”
顧煙遲疑兩秒，問: “這是你的船”
張東大喜，這下語氣裏都帶了幾分驕矜， “船雖不是我的船，但這船主，可是要聽我安排的。”
話音剛落，身後看起來頗為精明的麻臉家仆立刻將一個身著灰褐色布衣的青年人推了出來。
青年偏瘦，看起來弱不禁風，被推出來時跌了一下，差點磕在地上，等他站穩擡頭，顧煙才看清他的模樣。
容貌清俊，身形卻過於瘦削，青白色的眼窩有些深邃，倒像是從西域逃難的來客，但氣質無疑是出眾的，像他緊握在手上的翠青色竹竿一樣，筆直，挺拔，又冷漠。
見顧煙註意力突然移到別處，張東臉色有些難看，後槽牙也咬得嘎嘣兒響，他起初是在路上掃到顧煙的，雖說小姑娘身板兒小，可這身段真是一頂一勾人，要是想體會其中滋味，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他沖一邊的矮子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沖顧煙笑著解釋，男人雖矮，說話倒豆子似的利索，顧煙沒怎麽思考就搞清楚了大概。
按這人的說法，姓墨的青年男人是數月前和師父一同來星月鎮的，舫船每一筆都出自兩人之手，雕梁畫棟極其華麗，不少人都想乘舟體驗一番。
他家公子也不意外，然而那老頭竟不識好歹，拒絕讓他家公子登船，好在他家公子自幼和善，並未和兩人一般見識，不僅沒有一般見識，還悄悄派了他們張家一眾家仆支持舫船生意，只可惜家仆裏最小的，竟一個不穩當從船上掉了下去。
他家公子傷心欲絕，央求衙門定要替大黃討回公道，好在衙門裏盡是青天大老爺，凡事講求一個公道，定罰兩人百兩銀子。
“其實這事兒也算解了，可惜那老頭害了急病死了，這男人又賠不起我家公子銀子，眼看就要入大獄了，可惜我家公子天生佛心，寧願拋開成見，允許他帶著船跟著我家公子一塊兒。”
話音落畢，矮個男人臉上神情盡是幸災樂禍，顧煙聽一半信一半，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的青年人身上，後者果然捏緊手心抿緊了唇，似乎在極力忍耐。
她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又見張東接連搖著折扇笑， “姑娘可想上去坐上一坐”
顧煙站著沒回話，然而這副景象落在張東眼裏，就成了這樣一副畫面:小姑娘迎著陽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近乎崇拜地盯著自己，幾乎快把他的心盯化了。
一種立刻就想得到的感覺忽地鉆遍全身，想到等會兒上了船後他差家仆故技重施將小丫頭推落水，屆時他英雄救美，不僅目的能達到，還能傳出一段佳話，嘖。
張東差點笑出聲，他如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一聲冷笑突然從籠子裏蹦了出來，直接把他嚇了一跳，張東四處張望好久才發現是籠子裏的聲音，他怔了怔，忽然對上一雙骨碌眼睛，還想再看時，面前人忽然也笑了下。
聲音青澀，和她整個人一樣，像庭院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張東身上的勁兒噌地一下上來了，他袍子一撩折扇一指，沖身後人頤指氣使斜了眼: “還不去開船”
他既發了話，青年人立刻被推搡著走到最前，他手握著一根青竹，在這一片嘈雜中顯得有些突兀。
顧煙不動聲色地跟著，期間張東好幾次尋著由頭往她身上靠都被她不著痕跡避開，直到被成群的家仆擠到桅桿邊邊無路可退時，顧煙終於冷下眉眼，可惜還未等她發作，甲板忽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呼，不到幾秒鐘功夫，另一側的張東已經從桅桿上翻落進了水裏。
一行人裏矮子反應最快，尖叫了聲就沖進水中，一片喧鬧的求救聲中，顧煙往甲板另一側看。
河岸上的冷風把青年人的衣衫吹得擺動起來，他冷漠地站在那裏，像冬日山頂上的皚皚白雪。
很快，一群小廝將張東拉上了岸，即便是炎炎夏日，這一身濕淋淋的水也讓他顯得極為狼狽，張東心裏窩火得厲害，雖說是意外，但他覺得絕對跟那人脫不了幹系，他氣得手都開始哆嗦，畫舫船還未靠岸，手中折扇咻地一下砸了過去。
墨成玉原本不打算躲，胳膊卻被輕輕扯了一下，他皺眉回頭，顧煙沒說話，她目不斜視腳步輕快，反倒先他一步下船。
“借一步說話”
顧煙有禮貌，張東只好壓住心頭的火跟著她走，身後家仆噌噌噌地要跟上，全被麻子臉給攔下來，後者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其他人登時明白過來，剛準備盤算等下興許會拿到不少賞金時，張東突然失魂落魄走了回來。
臉色壓根算不上好，跟方才相比，反而更差了。
回去的路上，矮子麻子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話說錯惹了罵，不過張東這會兒根本沒心思罵，他方才確實存了心思，哪知剛走過去，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霹靂般砸了過來。
他這兩次落水，跟船沒關系，反而是被厲鬼纏身了
起初張東只覺荒誕，可那姑娘的話倒真讓他想起了一個叫玉柳的小妾。
那日將她從青樓贖回府後，她沖撞了老夫人，被他杖責百十大板，自此一病不起。
他府上通房數不勝數，漸漸地，那人是死是活他就給就忘記了，這會兒被顧煙突然這麽一提，倒叫他心都涼了半截，如果沒記錯，應該是死了被扔到了亂葬崗去了。
其實這事兒按理說過了兩年了，他自己都忘了，這眼生的小姑娘竟還能描述出來直接叫他驚了。
他平日裏流連於煙花柳巷，腌臜事兒確是做了不少，這會兒心虛的手心汗都蹭蹭地冒出來，把手上的符都給浸濕了。
張東低頭擦了擦手，又看了眼手上顧煙給的符，起初他也想過這臭丫頭是個騙子，可她竟將他做過的壞事一一列舉了出來，有些事甚至只他自己才知道，這直接把他嚇壞了，驚了一身冷汗後也起了些歹意，可惜被小姑娘那雙能說話的眼睛一看一瞅，硬是把他的歹意嚇退了。
得，不就一艘破船嘛，張東汗涔涔地走得飛快，心道還就還了，本來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強占來的，反正他擱在鎮上萬貫家財，妻妾成群，這偌大的星月鎮哪不能尋樂子，何必在這提心吊膽窩著。
一群人浩浩湯湯來，烏烏泱泱走，湖岸很快安靜下來，顧煙將腦海中的思緒稍微理清了些，快步向男人走去。
“咱們談個生意”
墨成玉沒說話，眼前小姑娘看起來年歲小，模樣清秀，身量不高，不知她哪裏來的底氣和他談生意，但道謝確要有，他擡手欲作揖行禮，又聽她清脆道。
“一個月，或者用不到一個月，我可以保證你能賺到百兩銀子，而後和那人互不相欠。”
墨成玉輕笑了一下。
他學墨家機關術十餘載，與師父一同修了這畫舫船，起初並未想要牟利，只是想借著這船到大好河山轉一轉，但船的機關要維護，平日他們也要穿衣吃飯，漸漸地也開始借著畫舫船盈利，但都是些碎銀銅版，百兩銀子，他不知是該說這姑娘狂妄還是該說她初生牛犢不畏虎。
但到底是有恩於他，墨成玉拱手，又聽顧煙道: “若是不信，將你這舫船借我三天，三天後若是你仍不願與我合作，我賠你百兩銀子。”
墨成玉這回真的怔住，眼前的小姑娘言笑晏晏，琉璃一樣的瞳孔眨也不眨，等他回答。
良久，他才聽見一聲好，從自己幹澀的喉嚨裏發出來。
若是可以，他何嘗不想盡快去賺夠銀子，替師父體面安葬，若是能，也好用錢多尋些證人替師父討回公道，那日明明是師父無意聽到那人上船意圖後才不讓那人登船的，哪曾想會遭致報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