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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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油燈燃到後半夜時，被冷風吹醒的顧煙從床上翻坐起來。
她凝神看窗外，微蹙了眉。
睡前的天原本已經放了晴，甚至還出了星星，這會天幕卻被黑雲壓住了。
帶著火光的閃電在天空炸開，隱隱還能聽見遠處轟隆的雷聲，顧煙低頭看了眼床邊睡得都流了哈喇子的錦雞，彎唇輕笑了聲，起伏的目光最終落在院子裏的大樹上。
風很大，又是高樹，萬一雷真劈下來這人……然而這個念頭很快一掃而過，檀歌又不是傻子，顧煙眸色微沈，起身將被風吹開的破窗重新挪好，繼續睡。
第二天一大早剛一醒來，外頭就開始吵吵嚷嚷，幾個農婦模樣的人鬧騰著要進山，但被另外一幫人攔了下來。
顧煙站上土坡冷冷看著，吵鬧著要進山的人她認識，是胡大龍他娘還有他幾個姐姐，而另一邊攔著不讓的，則是村裏幾個說話還算有分量的老人。
“這剛下了大雨，萬一泥沖下來，你們這不得全都交代在山溝溝裏頭”
“大龍娘，大龍說不定是遇上大雨在鎮上耽擱了，咱們再等等，要是還不回來咱們再派人去找也行啊。”
“就是，這天兒一早上就黑壓壓的，眼瞅著又要澆大雨，泥巴滑下來埋住人了可不是小事情哩，我看你們還是再等等。”
“娘，要不咱就再等等”終於有自家人開始勸，農婦才勉強作罷，遠遠看著的顧煙擡頭看了眼天色，腦中想的卻不是已經被那妖怪吃掉的胡大龍，而是覺得，近來這天，似乎反覆無常很的。
明明是幹燥的夏，空氣整天都透著一股子濕氣，顧煙盯著那群人又看了會，轉身拿起地籠去了河灘邊的沙地。
她這一去，直接把久等她卻不見回的錦雞等的無聊了，索性也去了河邊，哪知剛到河邊，眉頭就是微微一皺，這人類為什麽要挖土
錦雞疑惑: “你堆土做什麽”
顧煙手上動作停了一秒，擡頭看向河裏的溪水，這兩天水都是這般，從清澈見底變得像泥沙攪弄過般，異常渾濁。
她很快解釋: “因為水質變了，說明有地方下雨了，河裏很快就會漲水。”
錦雞更疑惑了: “那水一漲起來你這堆的土不就沒有了嗎”
“河道不寬，水應該不會那麽大。”顧煙挺直身子再次環顧了四周。
河流沿岸的地勢顧煙看過，是一個反弓型，憑借著地轉偏向力，她所站的那一側的河灘正好可以不受直接侵蝕，雖然河水漲起時堆放的泥土可能會沖走，但她本意也不是加固河堤。
顧煙想做的，是想趁著河水漲起來淹沒到河流兩岸時，築一個用漁網，泥和籬笆堆成的小墻，看能不能引一部分魚和蝦蟹過來，等到河水退下去，魚和蝦因為有墻擋著，出不去，自然就成了甕中之鱉。
錦雞瞪圓了眼睛，心道人類果然陰險狡詐，它痛心疾首為水族感嘆，顧煙忽然站了起來，她目光落在河面，冷凝的神情讓錦雞心頭一咯噔，立刻也望過去。
“怎，怎麽了”錦雞有點奇怪，然而很快，就沒再追問，因為它也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那種，極為腥臭的氣味。
像是有東西從河底翻騰了起來，顧煙蹙眉，忽然一怔，檀歌不知何時也到了河岸，他目光落在河流上游，眸光沒什麽起伏，也辨不出情緒。
一旁原本瑟瑟發抖的錦雞卻是忽然福至心靈，小聲道: “莫不是要走蛟吧”
顧煙蹙眉，錦雞卻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站著的檀歌，見他沒動，才悄悄向顧煙解釋: “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化龍。”
“真龍”顧煙驚訝，她只在網頁貼吧裏看過龍的故事，真龍還從來沒見過。
“不是。”男人聲音過於沈靜，顧煙楞了楞，下意識哦了聲，檀歌神情卻沒什麽波瀾，緩了緩又說， “蛇走蛟，蛟化龍。”
錦雞在一旁補充: “就是修行很多年的大蛇，等到機緣成熟就會在雷雨之日順河而下，化為蛟龍，等到了東海，度過雷劫就可以化身為真龍，修成正果，一般這時腥臭味都是極重的。”
它又咕咕一聲: “我說這兩天雲怎麽老是這般黑沈，又刮大風又下大雨的，原來真的有蛇要走蛟了。”
顧煙恍然，蹙眉追問: “那我們不用回避”
她雖在現代社會沒見過真龍，但動物成仙，精怪度劫的一手現場也是跟師父看過的，狂風暴雨，閃電雷鳴，極為壯觀卻也極不安全。
錦雞卻十分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要避萬一等會兒走蛟的靈蛇看到你們人類，找你討個封正，那你後半輩子就衣食無憂啦!”
“龍也會討封”顧煙驚了。
小時她剛入道門，見過不少精怪，也聽師父講過不少精怪向人類討封的故事。
盡管很多人覺得人最為平凡也最為普通，但實際上人身難得，中土難生，這也是為何眾多精怪想要得道成仙必須要先修成人身的緣故。
正因人為萬物之靈長，人類所說的話也最有力量，但顧煙從前聽到最多的是黃鼠狼，狐貍和一些常見的妖怪討封，蛟龍討封這回事，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很正常。”錦雞滴溜溜的眼睛隨便一轉，話裏多了幾分嫌棄。
“蛟龍雖說最後成了尊貴的龍，可成龍前也沒比我們這些精怪高貴多少。”
“成仙也有鄙視鏈啊，”顧煙緩緩挑了個笑，錦雞卻是一句那當然，接著脖子一梗繼續開口:
“蛟龍也是蛇修過來的，只不過途徑了蚺，蟒，蛟三步，各自修五百年才有機緣受雷火劫成龍，而且即便它們成了龍，也是蛇龍，天下龍的種類多了去了，螭龍虬龍應龍魚龍，最尊貴的，還當數傳說中的上古銀龍，天生龍胎，通體銀鱗，乃日月孕育而成，能量無窮。”
見顧煙真的認真在聽，先前還得意非凡的錦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當然銀龍是我小時聽我祖奶奶說的，她說她在山腳下那個潭子裏見過，我也不知道真假。”
顧煙若有所思，錦雞卻擺了擺手，悄咪咪看了眼檀歌道: “不過今天有蛇走蛟應該是沒跑了，畢竟大人都趕了過來。”
想到自己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錦雞莫名有些激動，急忙跟顧煙打了個招呼，想把山裏的朋友也叫過來看一看大場面。
錦雞一走，河岸旁就安靜了下來。顧煙順著檀歌的目光望上游看，那邊天色黑沈沈的，翻滾的騰雲壓得極低，水流也開始急湍起來，甚至濺起了浪花和漩渦。
而在渾濁的浪花中，隱約能看見一道青白色的，不斷扭動的身影，頭頂有火紅的冠，正順著水流朝他們這個方向竭力奔來。
就在顧煙猶豫著要不要和檀歌說點什麽緩解氣氛時，天色忽然變了。
四周像是進入了永夜，瞬間什麽也看不真切，岸上的狂風形成風口，卷起一片又一片浪花，連水面都騰空而起，形成大大小小異常渾濁的水柱。
顧煙忍不住替那通體青鱗的巨蟒暗暗緊張起來。
雖說只是一只蛇妖，但等這一天興許等了幾千年，也熬過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艱辛，所以當帶著火光的巨型閃電忽然劈落到巨蟒頭冠正上方時，顧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水中的游蛇走速極快，帶著火光的天雷每每落下，總是差那麽一點點才擊中，但不知是這蛇妖的狡猾惹怒了天神還是怎樣，閃電的速度開始快起來，雷和雨也越來越大，即使傘撐著，隔著嘩啦啦的雨幕也看不見外面的一切。
“要不我們回——”
顧煙的話被陡然一聲炸雷驚得戛然而止，而跟著她話音一起倒下的，還有那條青色的巨蟒。
火光順著紅冠直接劈裂到蛇尾，硬生生將青蟒身子截成兩段，四濺的血迅速染紅了河道，而巨蟒體內流出的內臟一樣的東西，血腥味沖的人直反胃。
顧煙楞住，凝住的目光久久沒移，蛇頭的圓目還死死瞪著，似乎很是不甘心。
確實應該不甘心，千年修為一刻之間全部消失殆盡，甚至連整個肉。體都搭在了裏面，就跟人類苦讀十二載，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般，看得顧煙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
她悄悄看了眼傘下的檀歌，男人冷冷站著，不知在想什麽，憶起那天幻象裏似乎也降了類似的雷，顧煙烏沈沈的眸中有了思量， “要不我們現在回去”這句話還沒說出口，一方雪色的帕子忽然遞了過來。
顧煙登時楞住。
後知後覺低頭看了眼，果然手背上濺了些黏腥的血跡，猶豫半晌，她接過，小聲道了謝。
急湍的水很快從河道淌過，越來越多的滾石和樹枝遇到蟒蛇身體時被擋住，顧煙看著沒動，男人卻垂了眸，靜默地上前將青蟒的屍首親手撿上了岸。
顧煙這才反應過來男人想要替這蛇妖找個歸處，略一沈吟，也要上前幫忙，哪知一道金光忽然從蛇的獠牙裏蹦出，極細微，但有如兩根金針，急而迅猛地刷地一下戳向男人眼睛。
這東西來的出其不意，檀歌反應也遲了些，等到重新站直身體時，眼眶已經變得血淋淋了，有溫熱的液體一點一點順著完美的下頜滴落下來，被這陡然發生的變故驚到的顧煙僵在原地。
一時間天空更加黑暗，又厚又黑的雲層幾乎壓得叫人喘不過氣。
又一聲雷響起，反應過來的顧煙立刻要去扶檀歌，結果雲層之間忽然劈下一道火紅的驚雷，直接把河灘砸出了個幾十米的深坑，橫亙在兩人之間。
四處開始起霧，很快視線內就霧蒙蒙一片，顧煙抿唇，不由得緊握檀歌送她的那把劍，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事情沒想象中那麽簡單，果然，下一秒，霧氣陡然變成把鋒利的金光劍氣，卻正好避開她，直接割裂在檀歌身上，顧煙要上前幫忙，那深坑忽然再次崩裂開，直教她跨不過去。
顧煙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是沖著檀歌而來，可她幹著急沒用，關鍵檀歌好像被那青蟒獠牙裏的那道金光傷了眼睛，還定住了身子，根本沒法兒動彈。
簡直就是立正挨打，顧煙烏沈沈的眸子有些冷，她估算了坑的距離，剛要試著一躍而過，腰身忽然被一條金色的軟緞纏住。
她楞住了，回頭，對上異常熟悉的一張臉。
師兄兩個字到底沒喊出口，因為眼前這個人和記憶中的陳輕歌差了太遠。
記憶中的少年是儒雅隨和的，有如一塊兒美玉，溫潤清雋，對待愛搗蛋的精怪也沒有殺之而後快，可眼前這個人，看向檀歌時神色冰冷，冷的讓顧煙直接打了個寒顫。
恍然間，一切好像都明白了過來，哪裏會突然走蛟，分明是想借此除掉檀歌。
幾乎沒有遲疑，趁著來人根本沒有防備她，顧煙忽拔劍鞘，鋒利的寒刃立刻壓在亓鄴脖頸。
她沒什麽表情，只說: “放了他。”
亓鄴目光靜了片刻，視線順著顧煙手上的匕首落在她臉上，如勘破了一切般的眼神無喜無怒: “阿煙，別做錯事。”
“他為墮仙，本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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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燃到後半夜時，被冷風吹醒的顧煙從床上翻坐起來。
她凝神看窗外，微蹙了眉。
睡前的天原本已經放了晴，甚至還出了星星，這會天幕卻被黑雲壓住了。
帶著火光的閃電在天空炸開，隱隱還能聽見遠處轟隆的雷聲，顧煙低頭看了眼床邊睡得都流了哈喇子的錦雞，彎唇輕笑了聲，起伏的目光最終落在院子裏的大樹上。
風很大，又是高樹，萬一雷真劈下來這人……然而這個念頭很快一掃而過，檀歌又不是傻子，顧煙眸色微沈，起身將被風吹開的破窗重新挪好，繼續睡。
第二天一大早剛一醒來，外頭就開始吵吵嚷嚷，幾個農婦模樣的人鬧騰著要進山，但被另外一幫人攔了下來。
顧煙站上土坡冷冷看著，吵鬧著要進山的人她認識，是胡大龍他娘還有他幾個姐姐，而另一邊攔著不讓的，則是村裏幾個說話還算有分量的老人。
“這剛下了大雨，萬一泥沖下來，你們這不得全都交代在山溝溝裏頭”
“大龍娘，大龍說不定是遇上大雨在鎮上耽擱了，咱們再等等，要是還不回來咱們再派人去找也行啊。”
“就是，這天兒一早上就黑壓壓的，眼瞅著又要澆大雨，泥巴滑下來埋住人了可不是小事情哩，我看你們還是再等等。”
“娘，要不咱就再等等”終於有自家人開始勸，農婦才勉強作罷，遠遠看著的顧煙擡頭看了眼天色，腦中想的卻不是已經被那妖怪吃掉的胡大龍，而是覺得，近來這天，似乎反覆無常很的。
明明是幹燥的夏，空氣整天都透著一股子濕氣，顧煙盯著那群人又看了會，轉身拿起地籠去了河灘邊的沙地。
她這一去，直接把久等她卻不見回的錦雞等的無聊了，索性也去了河邊，哪知剛到河邊，眉頭就是微微一皺，這人類為什麽要挖土
錦雞疑惑: “你堆土做什麽”
顧煙手上動作停了一秒，擡頭看向河裏的溪水，這兩天水都是這般，從清澈見底變得像泥沙攪弄過般，異常渾濁。
她很快解釋: “因為水質變了，說明有地方下雨了，河裏很快就會漲水。”
錦雞更疑惑了: “那水一漲起來你這堆的土不就沒有了嗎”
“河道不寬，水應該不會那麽大。”顧煙挺直身子再次環顧了四周。
河流沿岸的地勢顧煙看過，是一個反弓型，憑借著地轉偏向力，她所站的那一側的河灘正好可以不受直接侵蝕，雖然河水漲起時堆放的泥土可能會沖走，但她本意也不是加固河堤。
顧煙想做的，是想趁著河水漲起來淹沒到河流兩岸時，築一個用漁網，泥和籬笆堆成的小墻，看能不能引一部分魚和蝦蟹過來，等到河水退下去，魚和蝦因為有墻擋著，出不去，自然就成了甕中之鱉。
錦雞瞪圓了眼睛，心道人類果然陰險狡詐，它痛心疾首為水族感嘆，顧煙忽然站了起來，她目光落在河面，冷凝的神情讓錦雞心頭一咯噔，立刻也望過去。
“怎，怎麽了”錦雞有點奇怪，然而很快，就沒再追問，因為它也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那種，極為腥臭的氣味。
像是有東西從河底翻騰了起來，顧煙蹙眉，忽然一怔，檀歌不知何時也到了河岸，他目光落在河流上游，眸光沒什麽起伏，也辨不出情緒。
一旁原本瑟瑟發抖的錦雞卻是忽然福至心靈，小聲道: “莫不是要走蛟吧”
顧煙蹙眉，錦雞卻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站著的檀歌，見他沒動，才悄悄向顧煙解釋: “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化龍。”
“真龍”顧煙驚訝，她只在網頁貼吧裏看過龍的故事，真龍還從來沒見過。
“不是。”男人聲音過於沈靜，顧煙楞了楞，下意識哦了聲，檀歌神情卻沒什麽波瀾，緩了緩又說， “蛇走蛟，蛟化龍。”
錦雞在一旁補充: “就是修行很多年的大蛇，等到機緣成熟就會在雷雨之日順河而下，化為蛟龍，等到了東海，度過雷劫就可以化身為真龍，修成正果，一般這時腥臭味都是極重的。”
它又咕咕一聲: “我說這兩天雲怎麽老是這般黑沈，又刮大風又下大雨的，原來真的有蛇要走蛟了。”
顧煙恍然，蹙眉追問: “那我們不用回避”
她雖在現代社會沒見過真龍，但動物成仙，精怪度劫的一手現場也是跟師父看過的，狂風暴雨，閃電雷鳴，極為壯觀卻也極不安全。
錦雞卻十分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要避萬一等會兒走蛟的靈蛇看到你們人類，找你討個封正，那你後半輩子就衣食無憂啦!”
“龍也會討封”顧煙驚了。
小時她剛入道門，見過不少精怪，也聽師父講過不少精怪向人類討封的故事。
盡管很多人覺得人最為平凡也最為普通，但實際上人身難得，中土難生，這也是為何眾多精怪想要得道成仙必須要先修成人身的緣故。
正因人為萬物之靈長，人類所說的話也最有力量，但顧煙從前聽到最多的是黃鼠狼，狐貍和一些常見的妖怪討封，蛟龍討封這回事，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很正常。”錦雞滴溜溜的眼睛隨便一轉，話裏多了幾分嫌棄。
“蛟龍雖說最後成了尊貴的龍，可成龍前也沒比我們這些精怪高貴多少。”
“成仙也有鄙視鏈啊，”顧煙緩緩挑了個笑，錦雞卻是一句那當然，接著脖子一梗繼續開口:
“蛟龍也是蛇修過來的，只不過途徑了蚺，蟒，蛟三步，各自修五百年才有機緣受雷火劫成龍，而且即便它們成了龍，也是蛇龍，天下龍的種類多了去了，螭龍虬龍應龍魚龍，最尊貴的，還當數傳說中的上古銀龍，天生龍胎，通體銀鱗，乃日月孕育而成，能量無窮。”
見顧煙真的認真在聽，先前還得意非凡的錦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當然銀龍是我小時聽我祖奶奶說的，她說她在山腳下那個潭子裏見過，我也不知道真假。”
顧煙若有所思，錦雞卻擺了擺手，悄咪咪看了眼檀歌道: “不過今天有蛇走蛟應該是沒跑了，畢竟大人都趕了過來。”
想到自己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錦雞莫名有些激動，急忙跟顧煙打了個招呼，想把山裏的朋友也叫過來看一看大場面。
錦雞一走，河岸旁就安靜了下來。顧煙順著檀歌的目光望上游看，那邊天色黑沈沈的，翻滾的騰雲壓得極低，水流也開始急湍起來，甚至濺起了浪花和漩渦。
而在渾濁的浪花中，隱約能看見一道青白色的，不斷扭動的身影，頭頂有火紅的冠，正順著水流朝他們這個方向竭力奔來。
就在顧煙猶豫著要不要和檀歌說點什麽緩解氣氛時，天色忽然變了。
四周像是進入了永夜，瞬間什麽也看不真切，岸上的狂風形成風口，卷起一片又一片浪花，連水面都騰空而起，形成大大小小異常渾濁的水柱。
顧煙忍不住替那通體青鱗的巨蟒暗暗緊張起來。
雖說只是一只蛇妖，但等這一天興許等了幾千年，也熬過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艱辛，所以當帶著火光的巨型閃電忽然劈落到巨蟒頭冠正上方時，顧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水中的游蛇走速極快，帶著火光的天雷每每落下，總是差那麽一點點才擊中，但不知是這蛇妖的狡猾惹怒了天神還是怎樣，閃電的速度開始快起來，雷和雨也越來越大，即使傘撐著，隔著嘩啦啦的雨幕也看不見外面的一切。
“要不我們回——”
顧煙的話被陡然一聲炸雷驚得戛然而止，而跟著她話音一起倒下的，還有那條青色的巨蟒。
火光順著紅冠直接劈裂到蛇尾，硬生生將青蟒身子截成兩段，四濺的血迅速染紅了河道，而巨蟒體內流出的內臟一樣的東西，血腥味沖的人直反胃。
顧煙楞住，凝住的目光久久沒移，蛇頭的圓目還死死瞪著，似乎很是不甘心。
確實應該不甘心，千年修為一刻之間全部消失殆盡，甚至連整個肉。體都搭在了裏面，就跟人類苦讀十二載，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般，看得顧煙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
她悄悄看了眼傘下的檀歌，男人冷冷站著，不知在想什麽，憶起那天幻象裏似乎也降了類似的雷，顧煙烏沈沈的眸中有了思量， “要不我們現在回去”這句話還沒說出口，一方雪色的帕子忽然遞了過來。
顧煙登時楞住。
後知後覺低頭看了眼，果然手背上濺了些黏腥的血跡，猶豫半晌，她接過，小聲道了謝。
急湍的水很快從河道淌過，越來越多的滾石和樹枝遇到蟒蛇身體時被擋住，顧煙看著沒動，男人卻垂了眸，靜默地上前將青蟒的屍首親手撿上了岸。
顧煙這才反應過來男人想要替這蛇妖找個歸處，略一沈吟，也要上前幫忙，哪知一道金光忽然從蛇的獠牙裏蹦出，極細微，但有如兩根金針，急而迅猛地刷地一下戳向男人眼睛。
這東西來的出其不意，檀歌反應也遲了些，等到重新站直身體時，眼眶已經變得血淋淋了，有溫熱的液體一點一點順著完美的下頜滴落下來，被這陡然發生的變故驚到的顧煙僵在原地。
一時間天空更加黑暗，又厚又黑的雲層幾乎壓得叫人喘不過氣。
又一聲雷響起，反應過來的顧煙立刻要去扶檀歌，結果雲層之間忽然劈下一道火紅的驚雷，直接把河灘砸出了個幾十米的深坑，橫亙在兩人之間。
四處開始起霧，很快視線內就霧蒙蒙一片，顧煙抿唇，不由得緊握檀歌送她的那把劍，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事情沒想象中那麽簡單，果然，下一秒，霧氣陡然變成把鋒利的金光劍氣，卻正好避開她，直接割裂在檀歌身上，顧煙要上前幫忙，那深坑忽然再次崩裂開，直教她跨不過去。
顧煙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是沖著檀歌而來，可她幹著急沒用，關鍵檀歌好像被那青蟒獠牙裏的那道金光傷了眼睛，還定住了身子，根本沒法兒動彈。
簡直就是立正挨打，顧煙烏沈沈的眸子有些冷，她估算了坑的距離，剛要試著一躍而過，腰身忽然被一條金色的軟緞纏住。
她楞住了，回頭，對上異常熟悉的一張臉。
師兄兩個字到底沒喊出口，因為眼前這個人和記憶中的陳輕歌差了太遠。
記憶中的少年是儒雅隨和的，有如一塊兒美玉，溫潤清雋，對待愛搗蛋的精怪也沒有殺之而後快，可眼前這個人，看向檀歌時神色冰冷，冷的讓顧煙直接打了個寒顫。
恍然間，一切好像都明白了過來，哪裏會突然走蛟，分明是想借此除掉檀歌。
幾乎沒有遲疑，趁著來人根本沒有防備她，顧煙忽拔劍鞘，鋒利的寒刃立刻壓在亓鄴脖頸。
她沒什麽表情，只說: “放了他。”
亓鄴目光靜了片刻，視線順著顧煙手上的匕首落在她臉上，如勘破了一切般的眼神無喜無怒: “阿煙，別做錯事。”
“他為墮仙，本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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