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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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到陳望大伯家門口時，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十二點到一點的陽光正火辣，水泥地被烤得滾燙燙的，顧煙甚至覺得，若是現在在這地上放倆蛋，一定能被立刻燙熟。
她擡了擡頭，沖林蔭下趴著乘涼，精神怏怏的大黃狗扔了顆小石子，後者耷拉著的眼皮一翻，探出頭來嗅了嗅，又一臉毫無興趣地趴了回去。
看起來有氣無力的，但只要他們再往院子裏多走一步，那黃狗就會跟屁股被刀子猛戳了幾下似的，嗖地一下站起來，然後汪汪狂吠。
好在這三人一狗僵持的場面並沒持續太久，等了幾分鐘，院門口就有人火急火燎地來，幾厘米的鑲鉆高跟鞋磕在地面哢噠作響，顧煙轉頭看，目光率先落在來人嘴唇上。
嘖，死亡芭比粉。
她繼續看女人的臉，臉上的粉好似不要錢一樣往上猛搽，襯著腮邊兩坨色兒更艷紅，不知怎麽回事，顧煙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小時跟陳輕歌去廟裏，算命婆婆用篾條裱紙親手紮的娃娃。
她不自禁打了個冷噤，女人卻率先咋呼起來，不耐煩地沖身後低呵了聲，等到後面的跛腳男人跟上，她立馬轉過身子含情脈脈看向溫寓，表情轉的速度堪比京劇裏的變臉大師。
顧煙微嘖一聲，好笑地去看一旁長身立著的溫寓，哪曾想溫寓低垂下眼瞼，並未往那看，不知在想什麽。
呵，這一腔熱情終究是錯付了，顧煙微彎唇角，和身邊陳望挨近了些， “那是你大伯母嗎”
兩人身體靠近，小姑娘的發梢甚至還落在他脖頸處，麻溜溜的有一些癢，陳望低嗯一聲，耳垂微紅，微微下望的眸子裏目光有些不自在。
“我其實會看一丟丟面相，”顧煙渾然不在意，她咂摸兩下，世外高人似的摸了摸下巴。
“你大伯母顴骨高嘴唇薄眼角上吊，鼻孔卻十分窄小，一看就是那種控制欲強經常瞧不起別人的，面相實在不能算好，但像你大伯這樣的也不行，蟈蟈嘴大尖鼻瞇縫眼，看起來很老實，一旦惹急了跳墻比誰都狠。”
她湊的近，聲音也很小，陳望卻怔住了，似是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樣一面。
他看顧煙，顧煙也眨了眼睛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陳望率先移開視線，顧煙卻將他的頭一把別了回來，眸光一定，開始認真審視眼前人。
少女目光認真，深棕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僵著脖子的陳望甚至能從她瞳仁裏看到自己的剪影。
他身子也不自覺繃緊了，感覺四周的空氣好像都停滯下來不再流動，良久，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有些發幹的喉嚨滾了滾，說: “我面相，也不好嗎”
顧煙眉輕輕蹙起，摸著下巴盯著看了良久，看到陳望蜷起的手心都起了汗，他心中苦笑，抿了抿過於幹澀的唇角想說算了，肩膀卻被忽然一攬。
陳望來不及反應就聽清亮又舒緩的聲音砸在耳邊，一並貼過來的，還有小姑娘溫熱的呼吸。
“少年你骨骼清奇，將來一定大富大貴，茍富貴，勿相忘呀!”
明明是街邊擺攤算命那幫人慣用的客套說辭，站穩後的陳望卻笑了，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粒，低垂下的頭藏住了眼中所有情緒。
茍富貴，勿相忘。即使不富貴，他也不會忘。
“話說這附近有賣冰糕的嗎”顧煙忽然轉了話題，天實在太熱了。
她站在樹蔭下遠遠看了眼門口被女人和男人困住的溫寓，以及他們背後那像個黑洞一樣的逼仄小屋，忽然有些不想過去了。
其實不用她出面這事兒溫寓也一定能解決，這樣一想，顧煙立刻輕松起來， “你帶我去買冰糕吧，順便帶我逛逛。”
和江城不一樣，北市發展的慢，因此節奏也比江城慢了一大截，路上幹凈且安靜，正午驕陽炙烤大地時，壓根看不見什麽人。
陳望帶著顧煙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聯合食品店，玻璃門被一張藤蔓編織的老爺椅抵住，上邊放了把蒲扇，蒲扇旁又臥了一只橘貓，看見兩人時擡了擡眼，不輕不重地喵了一聲。
這一聲貓叫直接把看店的大媽從門裏喚出來，出來的人起先沒瞧她們，反而揮手趕走了坐在椅上的貓，又低頭啃了口手上泛著寒氣兒的冰西瓜，砸吧砸吧咽下了才掀了眼皮，爆竹似的問: “買啥”
說完，一屁股在藤椅上坐下，白花花的大腿往板凳上一撂，頗有幾分電影裏包租婆的架勢，盯著兩人紅色臉皮兒上的薄汗道: “買水和冰棍去裏邊兒。”
兩人這才往裏走，簾子甫一掀開，就撞上一股子汗淋淋的味，顧煙擡眸，身子卻被陳望輕輕一拽，等站定，她才發現這屋裏空調櫃旁站了幾個納涼的少年。
看起來跟她和陳望差不多大，大多穿著球衣，也有兩個赤著上半身，一個露出一堆令人發膩的肥肉，一個露出精瘦的腰身，但身上的味道無一例外的重，顧煙下意識蹙了眉尖。
小說裏常寫少年們在運動場上奮力拼搏揮灑汗水，少女們滿臉緋色上前遞水和濕巾，少年喝了女生們還會嬌羞無比，可這個味道真不會讓人感覺犯惡心嗎
她不動聲色往門口退一步，對面有人忽然站了起來，他腳邊籃球滾出去也沒有撿，然後顧煙聽他臥槽了聲，緊接著叫出陳望的名字。
這人原先蹲在冰櫃另一側，所以顧煙沒註意到臉，等完全站起來時，顧煙才發現這人的眉眼簡直跟陳望他大伯母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她擡頭看陳望，少年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好看的唇到底是抿緊了。
“郭哥，這人你認識啊”靠在空調風扇旁的寸頭男生將冰紅茶擱在了桌面，不懷好意地沖顧煙的臉打量了幾下， “美女，留個聯系方式唄”
“王子昂你他媽長點眼睛成不人小姐姐有男朋友了。”
有人彎唇調笑，順便推了推一旁站著的陳郭，壓低了聲音。
“陳望你弟啊這麽牛批，能把到這麽漂亮的妹子啊。”
陳郭這才看到陳望身邊站著的漂亮女生，剛一看清他表情瞬間難看起來，撇撇嘴，旋即冷笑數聲， “怎麽可能就他”
屁都沒有，瘦的跟猴兒似的，誰他媽看得上他
有人哄笑起來，嘴唇上下翻動說的卻都不是人話，陳望臉上沒什麽表情，想帶顧煙離開，手卻被輕輕牽住了。
十指相扣的剎那，他腦袋一嗡，表情怔怔地看顧煙，少女不動聲色，眨了眨澄澈透亮的棕色眼眸，而後沖著面前一眾男生甜甜一笑， “為什麽不可能呢”
“是我先追的陳望哥哥沒錯呀。”
做作的聲音讓顧煙頭皮發麻，可她面上絲毫不顯，嘴角都一點一點翹起來。
雖然惡心了自己，但看這些張口閉口臟話，態度還蠻橫的人吃癟，她開心的尾巴都要翹起來。
回去路上顧煙心情格外愉悅，邊啃著冰糕邊看白氣兒和碎冰碴子從指縫裏漏出來，沿途綠蔭不多也不計較，正所謂心靜自然涼，她心算不上靜，可是格外爽。
倒是陳望，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低頭看路慢慢走著。
顧煙盡量找話題: “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完全就是逞嘴上快活，擱網上就是鍵盤俠。”
“嗯。”
顧煙呃了下，繼續說: “其實見識也沒關系，反正你以後超厲害的，完全可以回來打他們的臉。”
“嗯。”
顧煙皺眉，停了步子說: “你今年80歲了。”
陳望也停了腳步，眼神重歸平靜，扯唇無聲地笑了笑，糾正， “我今年18歲。”
顧煙淡淡地哦了聲， “我以為你沒聽我講話。”
“一直都在聽。”說這話時，少年沒擡頭，可他眼底依然溫柔的不像話。
如果可以，陳望希望80歲時，他可以牽著小姑娘的手，一起再走這條路，假如牽不了小姑娘的手，那他就目送小姑娘走完這條路。
————————
嚶嚶嚶
望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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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陳望大伯家門口時，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十二點到一點的陽光正火辣，水泥地被烤得滾燙燙的，顧煙甚至覺得，若是現在在這地上放倆蛋，一定能被立刻燙熟。
她擡了擡頭，沖林蔭下趴著乘涼，精神怏怏的大黃狗扔了顆小石子，後者耷拉著的眼皮一翻，探出頭來嗅了嗅，又一臉毫無興趣地趴了回去。
看起來有氣無力的，但只要他們再往院子裏多走一步，那黃狗就會跟屁股被刀子猛戳了幾下似的，嗖地一下站起來，然後汪汪狂吠。
好在這三人一狗僵持的場面並沒持續太久，等了幾分鐘，院門口就有人火急火燎地來，幾厘米的鑲鉆高跟鞋磕在地面哢噠作響，顧煙轉頭看，目光率先落在來人嘴唇上。
嘖，死亡芭比粉。
她繼續看女人的臉，臉上的粉好似不要錢一樣往上猛搽，襯著腮邊兩坨色兒更艷紅，不知怎麽回事，顧煙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小時跟陳輕歌去廟裏，算命婆婆用篾條裱紙親手紮的娃娃。
她不自禁打了個冷噤，女人卻率先咋呼起來，不耐煩地沖身後低呵了聲，等到後面的跛腳男人跟上，她立馬轉過身子含情脈脈看向溫寓，表情轉的速度堪比京劇裏的變臉大師。
顧煙微嘖一聲，好笑地去看一旁長身立著的溫寓，哪曾想溫寓低垂下眼瞼，並未往那看，不知在想什麽。
呵，這一腔熱情終究是錯付了，顧煙微彎唇角，和身邊陳望挨近了些， “那是你大伯母嗎”
兩人身體靠近，小姑娘的發梢甚至還落在他脖頸處，麻溜溜的有一些癢，陳望低嗯一聲，耳垂微紅，微微下望的眸子裏目光有些不自在。
“我其實會看一丟丟面相，”顧煙渾然不在意，她咂摸兩下，世外高人似的摸了摸下巴。
“你大伯母顴骨高嘴唇薄眼角上吊，鼻孔卻十分窄小，一看就是那種控制欲強經常瞧不起別人的，面相實在不能算好，但像你大伯這樣的也不行，蟈蟈嘴大尖鼻瞇縫眼，看起來很老實，一旦惹急了跳墻比誰都狠。”
她湊的近，聲音也很小，陳望卻怔住了，似是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樣一面。
他看顧煙，顧煙也眨了眼睛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陳望率先移開視線，顧煙卻將他的頭一把別了回來，眸光一定，開始認真審視眼前人。
少女目光認真，深棕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僵著脖子的陳望甚至能從她瞳仁裏看到自己的剪影。
他身子也不自覺繃緊了，感覺四周的空氣好像都停滯下來不再流動，良久，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有些發幹的喉嚨滾了滾，說: “我面相，也不好嗎”
顧煙眉輕輕蹙起，摸著下巴盯著看了良久，看到陳望蜷起的手心都起了汗，他心中苦笑，抿了抿過於幹澀的唇角想說算了，肩膀卻被忽然一攬。
陳望來不及反應就聽清亮又舒緩的聲音砸在耳邊，一並貼過來的，還有小姑娘溫熱的呼吸。
“少年你骨骼清奇，將來一定大富大貴，茍富貴，勿相忘呀!”
明明是街邊擺攤算命那幫人慣用的客套說辭，站穩後的陳望卻笑了，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粒，低垂下的頭藏住了眼中所有情緒。
茍富貴，勿相忘。即使不富貴，他也不會忘。
“話說這附近有賣冰糕的嗎”顧煙忽然轉了話題，天實在太熱了。
她站在樹蔭下遠遠看了眼門口被女人和男人困住的溫寓，以及他們背後那像個黑洞一樣的逼仄小屋，忽然有些不想過去了。
其實不用她出面這事兒溫寓也一定能解決，這樣一想，顧煙立刻輕松起來， “你帶我去買冰糕吧，順便帶我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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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帶著顧煙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聯合食品店，玻璃門被一張藤蔓編織的老爺椅抵住，上邊放了把蒲扇，蒲扇旁又臥了一只橘貓，看見兩人時擡了擡眼，不輕不重地喵了一聲。
這一聲貓叫直接把看店的大媽從門裏喚出來，出來的人起先沒瞧她們，反而揮手趕走了坐在椅上的貓，又低頭啃了口手上泛著寒氣兒的冰西瓜，砸吧砸吧咽下了才掀了眼皮，爆竹似的問: “買啥”
說完，一屁股在藤椅上坐下，白花花的大腿往板凳上一撂，頗有幾分電影裏包租婆的架勢，盯著兩人紅色臉皮兒上的薄汗道: “買水和冰棍去裏邊兒。”
兩人這才往裏走，簾子甫一掀開，就撞上一股子汗淋淋的味，顧煙擡眸，身子卻被陳望輕輕一拽，等站定，她才發現這屋裏空調櫃旁站了幾個納涼的少年。
看起來跟她和陳望差不多大，大多穿著球衣，也有兩個赤著上半身，一個露出一堆令人發膩的肥肉，一個露出精瘦的腰身，但身上的味道無一例外的重，顧煙下意識蹙了眉尖。
小說裏常寫少年們在運動場上奮力拼搏揮灑汗水，少女們滿臉緋色上前遞水和濕巾，少年喝了女生們還會嬌羞無比，可這個味道真不會讓人感覺犯惡心嗎
她不動聲色往門口退一步，對面有人忽然站了起來，他腳邊籃球滾出去也沒有撿，然後顧煙聽他臥槽了聲，緊接著叫出陳望的名字。
這人原先蹲在冰櫃另一側，所以顧煙沒註意到臉，等完全站起來時，顧煙才發現這人的眉眼簡直跟陳望他大伯母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她擡頭看陳望，少年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好看的唇到底是抿緊了。
“郭哥，這人你認識啊”靠在空調風扇旁的寸頭男生將冰紅茶擱在了桌面，不懷好意地沖顧煙的臉打量了幾下， “美女，留個聯系方式唄”
“王子昂你他媽長點眼睛成不人小姐姐有男朋友了。”
有人彎唇調笑，順便推了推一旁站著的陳郭，壓低了聲音。
“陳望你弟啊這麽牛批，能把到這麽漂亮的妹子啊。”
陳郭這才看到陳望身邊站著的漂亮女生，剛一看清他表情瞬間難看起來，撇撇嘴，旋即冷笑數聲， “怎麽可能就他”
屁都沒有，瘦的跟猴兒似的，誰他媽看得上他
有人哄笑起來，嘴唇上下翻動說的卻都不是人話，陳望臉上沒什麽表情，想帶顧煙離開，手卻被輕輕牽住了。
十指相扣的剎那，他腦袋一嗡，表情怔怔地看顧煙，少女不動聲色，眨了眨澄澈透亮的棕色眼眸，而後沖著面前一眾男生甜甜一笑， “為什麽不可能呢”
“是我先追的陳望哥哥沒錯呀。”
做作的聲音讓顧煙頭皮發麻，可她面上絲毫不顯，嘴角都一點一點翹起來。
雖然惡心了自己，但看這些張口閉口臟話，態度還蠻橫的人吃癟，她開心的尾巴都要翹起來。
回去路上顧煙心情格外愉悅，邊啃著冰糕邊看白氣兒和碎冰碴子從指縫裏漏出來，沿途綠蔭不多也不計較，正所謂心靜自然涼，她心算不上靜，可是格外爽。
倒是陳望，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低頭看路慢慢走著。
顧煙盡量找話題: “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完全就是逞嘴上快活，擱網上就是鍵盤俠。”
“嗯。”
顧煙呃了下，繼續說: “其實見識也沒關系，反正你以後超厲害的，完全可以回來打他們的臉。”
“嗯。”
顧煙皺眉，停了步子說: “你今年80歲了。”
陳望也停了腳步，眼神重歸平靜，扯唇無聲地笑了笑，糾正， “我今年18歲。”
顧煙淡淡地哦了聲， “我以為你沒聽我講話。”
“一直都在聽。”說這話時，少年沒擡頭，可他眼底依然溫柔的不像話。
如果可以，陳望希望80歲時，他可以牽著小姑娘的手，一起再走這條路，假如牽不了小姑娘的手，那他就目送小姑娘走完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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