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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沙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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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沙華(3)

陽魂想要還魂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池南之說他有辦法,但具體要做什麽陸行並不清楚,糊裏糊塗就跟在他身後。

直到眼前一座明顯高於其他建築的宮殿立在眼前,金色的琉璃瓦,帶著深藍和深紅色條紋的雕花,遠看散發著陣陣金色的霞光。

泰山殿。

東岳泰山,他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池南說有人能幫忙,但沒想到這個人是東岳大帝。提起這個名字陸行腦海裏就湧現出許多他和池南之間的故事。

一時之間吃味不少,陸行放緩腳步,望著高大的殿門,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走了進去。

大殿安十分寬敞,正殿帶兩個偏廳,右邊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軟榻,一個身影背對著坐在桌前,全神貫註看著面前的棋盤。

似乎戰況膠著,那身影單手支著腦袋正在思考,時不時發出慰嘆聲,似是舉棋不定。

“咳咳,”池南輕聲提醒。

白色的身影瞬間轉過來,蒼白的面色勉強露出笑意,“你來了啊,來幫我看看,此局怎麽解。”

他的眼神壓根就沒往陸行這邊看,所以陸行也沒動。

二人湊得近,腦袋靠在一起,池南的手隨便指了一下,白衣男子會心一笑,隨即將手上的棋子落下。他們對視一笑,仿佛是最默契的人。

看著眼前和睦的場景,陸行心往下沈了沈,腳步不由得後退,手垂在褲邊一直出汗,他瘋狂想要逃離,卻在正要轉身的時候被那麽身影叫住。

“你就是陸行?”

蒼白的臉色帶著病氣看過來,灰蒙蒙的眼睛卻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凝眉上下一掃十分具有壓迫力。說話的時候仍端坐在榻上,鎮靜自若,讓陸行本就慌亂的內心更加起伏不定。

本著討厭的人面前絕對不能跌面子,陸行強行控制住錯亂的呼吸,咬咬牙,主動走上去,“你好,陸行。”

然而對方只是笑意綿綿看著並沒有握手的打算,眼睛裏審視仿佛淩遲的刀一樣鋒利。

很明顯,這是個下馬威。陸行知道,他看自己不爽,沒事兒,反正自己也不喜歡他。

陸行僵笑著露出兩顆虎牙朝他嘿嘿一笑。

註意到二人的僵持,池南將手裏的棋子放回棋簍裏,奇怪地看向他們:“你們幹什麽呢?”

“沒什麽,友好的問候而已,”陸行正打算收回手,卻被對方輕輕拍了一下。

白面書生挑了挑眉毛,語氣不樂意道:“從沒有人站著跟我問好,一時間不習慣,你見諒哈。”

“金虹生,你也可以叫我東岳大帝。”病弱的面色中透著一絲狡黠。

呵呵。綠茶,這絕對是個綠茶。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陸行點點頭乖巧地叫了聲東岳大帝。

畢竟,他也不想讓池南為難。

“你在我面前撒潑打滾賴著不走的時候,跟那些鬼差稱兄道弟的時候怎麽沒見你講究這些?”池南突然出聲說道,眼角擰著笑,隨即暗示陸行過去。

這就是有人出頭的感覺嗎,陸行心裏暗爽,頓時感覺走路都輕快起來,站在池南身側心裏比抹了蜜還甜。

“風衍,外人面前就不要拆我臺啦,再說了,讓一個小崽子叫我尊稱又怎麽了。”

“你不會介意這個吧,你這麽寶貝他啊?”

他們就病怏怏的,語氣軟起來帶著撒嬌的意味,嘴唇上的顏色又淡了幾分,捂著胸口面色委屈又傷心,這誰看了不心疼。

裝腔作勢!陸行暗罵一句,將目光投向池南。

那句外人著實是往心裏刺了一下,陸行有種站在懸崖邊上等著最後一根稻草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丟進萬丈深淵。

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後,身側也動了。池南的身影上前一步,神色很是無奈看著金虹生,語氣低沈下來。

“金虹,陸行也是我們公司的一分子,不是外人,你要是把他給我氣走了,這活全給你幹。”

“嘖嘖,我不就逗他一下,反應這麽大做什麽,都不叫我阿生了,聽著好生分。”

阿生?陸行翹起的嘴角又憋了下去。池南叫自己從來都是連名帶姓。

白色的衣袖揮了揮手棋盤消失不見,一套青色的茶具擺在桌面上,已然倒好了茶水。

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金虹生才終於正眼瞧他,嘖嘖感嘆了幾聲,“你運氣也是真夠差的。”

“不怪他,沖我來的,連累了無辜的人而已。”池南接過他的話頭,眼神中閃現一絲自責,臉部肌肉微微牽動,很是氣憤。

他的目光無聲接觸到金虹生,二人進行了一番眼神交流,最後金虹生也沒再說什麽,徑直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東西。

白玉質地,泛著柔和的光芒,隨著金虹生手指一點,就立刻飄起來圍著陸行的魂魄開始慢慢轉動。

“這是引魂玉碟,有了他你就能回到肉身。”

說完又掏出一塊黑玉髓扔給池南,“把這個東西放他床頭,安魂的,魂魄剛入體會不適應,有這個東西在可保他平安無事。”

“謝了,”池南接過手掃了一眼,黑玉髓消失在掌心。

池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一眼腕表,“走吧。”

到底人家還是幫了自己。陸行誠心鞠了個躬,道了聲謝謝。

誰知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氣定神閑的聲音。

金虹生斜靠在床邊,有氣無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兀自說道:“兀自裏好濃的一股醋味。”

他在說什麽?陸行沒太懂,看向池南:跟你說呢?

池南搖搖頭:“別管他,走吧。”

“風衍,你想好了嗎?”金虹生的語氣沒了調笑,格外正經。

原本一臉放松的池南再次皺起眉頭,後背緊繃著,腳步也蹲在原地,楞了幾秒轉身對他說:“風衍死了,我是池南,走了。”

他們在說什麽。什麽東西想好了。陸行直覺這件事肯定跟自己有關,於是轉頭想問,突然感覺後背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隨即眼前一黑,身子癱軟徹底沒了意識。

直到肢體有感覺時,耳畔傳來吵雜的聲音,劈裏啪啦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中間夾雜著女聲的尖叫。

依稀看著眼前閃過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隨即便再次陷入沈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行再次睜眼,白晃晃的天花板和頂燈瞬間侵入瞳孔,不適感讓他再次閉上眼睛,眼睛滴溜溜轉動緩了一會兒才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安靜的病房只能聽到點滴滴落的聲音,陸行正疑惑池南在哪兒,一轉頭正對上沙發上的人。

淺灰色西裝,手裏捧著一本白皮書,紅色的頭發冒出來一截格外顯眼,一瞬間再次刺激到眼睛。

陸行把手蓋在眼睛上,“怎麽是你,池南呢?”

書放下,熟悉的人臉露出來,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眼裏沒了往日的桀驁不馴,“聽說你被人打了,我來看看你,大帝...池總給你買飯去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事,就是躺久了有點暈,”陸行看他走過來,伸手示意:“扶我坐起來。”

接過水杯猛灌了幾口,陸行總算感覺緩過氣來,放下杯子後正準備拿起手機回消息,就看見祝淵一雙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自己。

“你想說什麽直接說。”

“你...以前...真不知道池總的真實身份?”

“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剛知道的。”

他一臉震驚,嘖嘖稱奇:“天,大帝是真能瞞了,全地府上上下下都被他騙了一千多年。”

此刻的祝淵說話再也沒了之前的鋒芒,反而多了一絲平和,戴著眼鏡居然有幾分高知分子的樣子,只是那滿頭高調的頭發還是有些許紮眼。

掃到沙發上倒扣的書,已過大半,陸行豎起大拇指:“可以啊,沒幾天就看這麽多了?”

“害,我一個擁有上古血脈的神,學習能力自然是比尋常人強。”

許是突然被正經誇讚有點不好意思,祝願慌忙將那本書收起來,松了松頸間的領帶,然後又繞到沙發後面,打了開病房的窗戶。

“你打算先考CPA?報名順利嗎,我記得有要求。”

“公司給的身份是專科以上,可以報。”

陸行點點頭,隨口問:“最近殯儀館那邊呢,還順利嗎?”

很尋常的聊天,祝淵也沒那麽緊張了,隨手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規規矩矩像匯報工作似的:“挺順利,老板說今天年底給我升職加薪,但是我年底之前就會離職。”

“倒也不用著急,所有的證都下來怎麽也得明年二三月份,先拿上工資再說。”這是身為一個底層打工人對他的忠告,千萬不要沒找到下家就離職。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病房門推開,池南提著袋子走進來,看到他眼神微微一亮,“醒了,先吃點東西。”

原本放松的祝淵在看到池南的那一刻瞬間提起一口氣,主動站起來問了聲好,然後將床邊的凳子讓出來,嚴肅地站在一旁,整個身子緊繃宛如鋼尺。

一物降一物啊,陸行憋住笑,沖他揮揮手:“我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上班吧。”

然而祝淵一動未動,眼神轉向池南,仿佛在等他的同意。

得,人家才是大boss,我在這裏越俎代庖做什麽。陸行拿過袋子拆開,發現裏面有一碗熱乎乎的粥和一屜包子。

在得到池南的首肯,祝淵這才心滿意足離去。

“你也吃點,”陸行將袋子地過去。

池南掃了一眼,搖搖頭,不太感冒道:“你吃吧,剛醒來吃點清淡的。”

確實清淡,包子裏是西葫蘆雞蛋,只有點鹽調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生什麽大病了。

“等會兒主治醫師會來例行檢查,你裝著點。”池南臉上想笑但及時憋住了,嘴角微微抽搐沒再說話。

專心於幹飯的陸行沒太多想,知道他塞完最後一個包子,門嘩啦一下推開,從外面湧進來一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眼睛齊刷刷落在陸行身上,仿佛看到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全都圍了上來。

“陸行,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陸行下意識往後一縮,“呃,能吃能喝估計也能跑能跳。”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猛地湊近,瞪著兩眼睛:“真的沒有任何不舒服嗎?”

“對,尤其是心臟那裏,什麽感覺?”旁邊的年輕醫生附和道。

“沒有,”陸行斬釘截鐵搖頭。

“神奇啊,明明都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居然還能活過來,簡直是奇跡,”一個老頭手舞足蹈格外興奮,探著腦袋湊過來。

“小夥子,你死的時候有什麽感覺?”

?你這麽說話禮貌嗎?但是看到池南警告他別亂說話的眼神,陸行也只好硬著頭皮編謊話。

“剛跟老板吵架,心裏不舒服,感覺突然喘不上來氣,腦子一暈就這樣了。”

“啊——”眾人發出感嘆聲。

圍著的醫生搖搖頭,瞅著有點可惜的神色,隨便檢查了一下轉身離去。

隊伍末尾兩個小年輕護士出門前回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不小:“哎呦餵,當時我都要把他推停屍間了,突然坐起來,我的老天爺我差點嚇死了。”

“你說真的有這麽幸運的事情嗎?會不會,醒來的不是他啊。”

對面的護士輕輕拍了她一下,“你快住嘴,別嚇我,我今天夜班!”

原來他蘇醒之前還有這樣一個故事呢,陸行盯著池南翹起的嘴角,自己也不受控制笑起來。

等笑夠了,才擺出嗔怪的語氣:“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在沒人的時候施法還魂,萬一真把人嚇出問題怎麽辦?”

池南一臉篤定:“不會,她八字很硬,能活九十八。”

由於自己一天一夜沒回來,小池沒人餵食,陸行很擔心貓的狀態。誰知一推門,就看到門口的貓糧碗滿滿一盆冒尖,自動飲水機裏還有大半的水。

目光搜尋小池的身影,它正躺在沙發靠背上舔毛,看見他回來也僅僅只有一個眼神,隨即吸溜吸溜接著給自己清潔。

“乖兒子,有沒有想爸爸,”陸行連鞋也沒換,一個箭步沖進去撈起小池,抱進懷裏,打算來個強制愛。

誰知道一轉身就看到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正目光嚴肅地盯著他。

“爸,媽?”

這一聲也把跟在身後喊他換鞋的池南叫楞住了,一擡頭,四雙眼睛交織在一起。

驚訝、錯愕、尷尬,眼神幾經變換,全屋寂靜,靜得連吹進來的風都有聲音。

最後曹女士左右看了看,站出來打圓場,“小池來了,快坐吧。”

人未應,貓先動了。在懷裏幾經掙紮小池跳在地上,然後直奔曹女士過去,在她的褲腿上蹭了幾下,喵喵直叫喚。

壞了。陸行有種不妙的預感。

只見曹女士雙目震驚,似乎是不確定,又喊道:“小池?”

這回的確是沖貓叫的。

灰色的身影蹭蹭就爬到了曹女士的身上,夾著嗓子沖她撒嬌回應。

曹女士瞬間瞳孔放大,又叫道:“小池?”

“喵嗚。”

“小池?!”

“喵嗚。”

二老的眼神重新看過來,只是完全變味了,陌生的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那是一種十分覆雜的眼神,驚奇中夾雜著濃濃的嫌棄,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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