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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沙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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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沙華(4)

在陸行百般解釋後,曹女士終於相信了他說的理由:

貓是池南撿到的,所以才給他起名叫小池。

但二老臉上的表情仍是不太美麗,目光如炬帶著拷問的意味。陸行心累地揉了揉鬢角,卻發現曹女士腳上還穿著家居拖鞋,一向體面的陸老頭居然頭發亂糟糟的。

“你們這是怎麽了?”

說完這句話,原本目光犀利,正襟危坐的二老表情突然卡頓了一下,手一拍腦門,仿佛突然回過神。

露出急色:“你王阿姨說在醫院看到你住院了,我跟你爸跑到醫院去說你出院了,所以我倆就過來等。”

“兒子,你怎麽了?”

“沒事兒媽,就是......沒吃早餐低血糖,暈過去了而已,”陸行情急之下只能編出這個理由。

沒想到他們腳步挺快,居然比自己先到家。

曹女士的目光轉了轉露出狐疑,一臉緊張看向了池南,苦口婆心:“小池啊,你實話告訴阿姨,小陸他怎麽了,是不是很嚴重,不敢跟我們說啊。”

果然是自己親媽,說謊一下就被看出來。

被所有目光聚集,池南的表情十分淡定,溫和一笑從包裏掏出一張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化驗單地過去,寬慰道:“阿姨,叔叔。你們放心吧,確實是因為沒吃早餐暈過去了。”

半信半疑接過那張寫著市中心醫院的單子,二老緊繃的臉總算放松下來。

接著狠狠瞪過來:“說了多少次,早餐必須吃,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上廁所時暈倒,還好穿著褲子,要是光著我跟你爸都不好意思去醫院看你,丟人!”

“可不是,還麻煩人家小池去照顧你,”陸老頭在一旁附和。

看來一場批鬥大會少不了,陸行垂著腦袋。

卻不想身旁的池南突然動了,站起身一邊挽袖子一邊說:“叔叔阿姨餓了吧,我去做點飯,陸行剛醒過來還得靜養,讓他先休息著。”

那語氣要多熱情有多熱情,看的陸行都差點信了。更別提曹女士和陸老頭兩個對他一無所知的人類。

害怕留在這裏添麻煩的老兩口火速走了,臨行前還不忘囑咐自己:餓了就點外賣別讓人家客人做飯。

等到門關上,陸行總算松了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緩緩走過來的池南,他的表情也比之前放松,肩膀卸下來自如耷拉在兩側。

對視的時候笑意慢慢從眼角滲了出來,二人沒忍住笑出了聲,客廳裏仿佛一瞬間亮堂了許多。陸行朝他眨眨眼,豎起大拇指:“演技可以。”

隨後十分認真地躬腰點頭:“今天的事情多謝你了,否則我可真的一命嗚呼了,感謝感謝。”

“客氣的話不稀罕,”池南輕擡下巴,抄起手,露出不屑的神情。

只不過嘴角彎彎,眉眼含笑,怎麽看都像是傲嬌的表情,分外可愛。陸行順著他的話:“那你稀罕什麽?”

“我稀罕?”池南不自覺重覆了問題,眼睛卻落在他身上,一動不動盯著他的臉,嘴唇始終抿著,翹起的嘴角落下來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那視線灼熱,就在陸行覺得他快要把自己盯穿了的時候,池南的視線平移到別處,眼睛裏的落寞一閃而過,僵硬指著廚房:“感謝的話就給我做頓飯吧,我要滿漢全席。”

真是獅子大開口。

“我可是病號!”陸行強烈抗爭。

“你有沒有病我不知道?”柳葉眼地過來一個眼神。

那種笑裏帶著狡黠,心知肚明卻有裝腔作勢高高在上的姿態,放在別人身上陸行極其討厭,但面對池南,他只覺得仿佛有一陣溫柔的波浪包裹全身。

美眸微瞪,陸行瞬間呼吸一滯,緊接著胸腔裏的心臟突然就加速跳動。

就在他馬上要妥協的時候,池南垂下頭,有些洩氣,似乎也覺得要求有些過分。

但僅僅是一秒,他重新擡起頭,動作更為堅定。

眼睛閃著光,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像是淚光,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輕輕說道:“滿漢全席,就當...為你慶祝。”

理由有些牽強,看著不像真話,但無所謂,陸行二話不說起身去廚房備菜了。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坐著等飯吃的池南居然破天荒走進廚房,開始給自己打下手。

二人一貓安靜地呆在廚房裏,只有手裏蔬菜削皮和淘洗的聲音。池南是個安靜的人,但今天實在平靜的不像話。

趁著鍋裏燒水,陸行偏頭去看他。

以往這個時候,池南會迅速察覺擡頭並皺眉,附帶一句抱怨凳子太矮坐著不舒服。

可今天,他一動不動坐在小馬紮上,小池扒拉垃圾桶他也不管,陸行試著喊了他一句,他也毫無反應。

他的眼神定定看著手裏的土豆,陸行以為他專心做事,直到看到刀鋒幾次擦著他的手劃過去,才感覺有點不對勁兒。

“你怎麽了,”陸行按住他的手,將手裏的削皮刀躲過來。

他的眼神像是剛剛反應過來,有些混沌,呆滯了幾秒將手裏的土豆放進盆裏,搖搖頭:“沒事,我就是在想事情。”

什麽事情值得鬼王大人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削掉。陸行直勾勾盯著他,將他逃避的眼神抓回來。

仔細回想,池南的不自然好像是從在地府見面的那一刻就開始的。

他的風輕雲淡和偶爾的笑容,輕飄飄切且短暫,仿佛一碰就碎掉的面具,而且眉宇之間總是充斥著淡淡的愁容。

“是在想那條燭龍嗎?”陸行試探著問。

“你跟他什麽仇什麽怨,我能知道嗎?”

那個男人沒說,池南也沒說,但從兩個人的語氣中,陸行能感受到焦灼的氣氛,無聲的硝煙中暗藏血腥。

“沒什麽,他不算什麽。”池南輕蔑搖搖頭,似乎確實沒當回事。

蔥白的手指捏著蒜頭,仔細地剝下外面的殼。不一會兒白嫩的蒜瓣就堆滿了小碗,池南徑直站起身,將手洗幹凈,“食材都準備完了,陸大經理請吧,我去休息一會兒。”

說完就抱起地上啃塑料袋的小池走了出去。

看他神情輕松了一些,陸行也沒當回事。

畢竟他重新上任,身份地位擺在那裏,需要管理的事情也很多,加上還有人間公司,可能太累了。

維持著穩健的腳步,直到走到客廳,池南放下貓,腿不受控制一軟跌倒在沙發上。

手扶靠背坐起來輕微顫抖。他知道,自己在害怕。

當時的決定做得有多堅定,現在就有多恐慌。可是他不能退縮,那雙眼睛無時無刻都在盯著,能夠害死陸行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那是個瘋子,純粹的精神病,以姬辛對自己的恨意,恐怕不會放過任何跟自己有關系,更何況陸行還是一個普通人。

不行,他得加快動作。池南咬咬牙,聽著廚房裏大火猛炒的聲音,毅然決然走進衛生間。

疼痛感讓他抑制不住想出聲,但想到衛生間窗戶側面就是廚房的窗戶,會被聽到,池南緊咬嘴唇。

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著手裏漸漸成型的東西,池南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手指,靈力戛然而止,但痛覺卻仍在持續。

放下挽到胸口的衣服,池南看著鏡子裏自己,稍微略顯蒼白,仔細查看確保衣服上沒有沾上血,放水洗去手上的血漬,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走出去。

菜基本都好了,還剩一個湯。陸行斷斷續續將菜端到餐桌上,卻沒看到池南的身影,聽到衛生間的水流聲,陸行心想:

狗鼻子還挺靈,知道快開飯就去洗手。

等他拿著筷子出來時,正好跟池南撞上。陸行皺眉盯著那張臉,奇怪道:“你臉怎麽這麽白?”

“你還問我,等的時間太久,餓的,再晚一點低血糖的就是我。”池南冷笑一聲,煞白的嘴唇只有中間部分有幾道血色的深痕。

好像從見面開始就沒見他吃飯,雖然說鬼不用吃飯,但池南早就適應了人間的生活,會餓也是情理之中。

“您久等,”陸行趕緊將筷子雙手奉上,順帶貼心地拉開椅子。

“鍋裏還燉著雞湯,咱們先吃菜。”

餐桌上意外的平和,池南嘴一直沒停,甚至都顧不上說話,陸行幾次想起個頭聊兩句,都被塞得滿嘴的池南用不清不楚的嗯,唔給打發了過去。

估計是真餓了,陸行索性也不跟他搭話,一直往碗裏給他夾菜。

破天荒的吃了兩碗米飯,桌子上的菜也被他一掃而凈,最後甚至喝了一大碗雞湯,才心滿意足放下筷子。

活像幾百年沒吃過飯的餓死鬼,不過他樂意吃,就是對自己廚藝的肯定,陸行興高采烈昏了頭,主動又承包了洗碗的活。

安靜的水流聲沖刷掉碗筷上的泡沫,陸行盯著反光的白瓷突然回味出來一絲不對勁兒。

他和池南的關系是不是哪裏有些不對,上司和下屬是可以一起下班回家做飯吃的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啊,在以前的公司,下班時陸行恨不得光速消失,生怕看到上司的那張臉。

可如今,她已經自然而然習慣了池南的存在,哪怕天天蹭吃蹭喝住在家裏也不會覺得奇怪,甚至莫名高清。

當池南不在時,他會覺得孤單,止不住的想念。哪怕是關系最好的陸哲哥,他也沒有這種七上八下,整天胡思亂想的心思。

一時之間,陸行對自己的身份開始有點迷茫,而且他更加好奇池南的想法。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屬,還是說也是跟自己一樣,心裏覺得對方很特殊。

想多了腦子有點疼,陸行三下五除二收拾完走出廚房。

客廳裏的電視還是放著經典的金庸武俠電影,兵器打鬥聲很大。

池南捧著小池的頭正在跟他說話,聽到腳步聲轉頭過來,看到他的時候招招手。

坐下後,原本趴在池南腿上的小池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徑直走到自己跟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然後爬進懷裏,將肥肥的屁股放在大腿上,歪頭看著他,一副:

怎麽,本大爺寵幸你,不滿意?

“你教育他了?怎麽這麽聽話,”陸行稀罕地上手摸了好幾下,天籟般的呼嚕聲終於在自己懷裏響起,陸行終於體會到了為人父母的感動。

“你多陪他玩玩就親近你了,”池南將毛球地過來。

毛線纏成的小球是小池最愛的玩具,陸行拿在手裏搖了搖,誰知道它居然沒什麽反應,反而兩只爪子緊緊抓住了陸行的衣服,喵喵喵直叫喚。

聲音軟糯卻叫得人心疼,仿佛小孩子哭鬧,陸行連忙雙手都住他的屁股抱在懷裏像顛小孩一樣顛它。

“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這麽有用,傳授給我。”

“沒什麽,就是說,不抱就沒飯吃。”

“真的?”

陸行不信邪,捏了捏它的小臉,“以後要聽你爸......”偷偷瞄了一眼池南,見他面色有些不愉,陸行立馬改口:“以後聽你媽我的話,否則小魚幹、罐頭統統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小池立馬翻身起來用頭去蹭他的臉,帶著討好的意味。

“神了!”陸行驚訝地看向池南。

在興奮的眼神中,池南淺笑了一下,接著從兜裏掏出來一個東西地過來。

紅色的石頭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還綴著一根銀色的鏈子,看起來像是項鏈。

“給我的?”

“嗯。”池南輕聲應了一聲。

“我又不是女人,送我首飾做什麽?”陸行有些啼笑皆非。

接過項鏈放在手上,發現那紅色的石頭裏面竟然有一根根的脈絡,像是有某種液體持續在流動。

“法王印已經碎了,我之前說過另外給你找一個護身符,這個就是。”池南徑直從手裏拿過,站起身套在脖子上,看樣子要親手為自己戴上。

就算是紅寶石,陸行也覺得有點奇怪,試圖拒絕:“紅色也太耀眼了,我一個大男人戴這個不好吧。”

“你不喜歡?”池南的聲音一下沈了下去,身後的手也突然猛地收緊,鏈子瞬間勒在脖子上。

他單手拽著項鏈,紅色的石頭正好卡在喉結上,陸行被捏著下巴強迫擡起頭跟他對視。

漆黑的眼睛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情感,有點憤怒,還有點難過。

蒼白嘴唇僵硬開口:“狗命都沒了,你跟我說不好看,先不信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雖然確信池南不會真的要自己的命,但他這個反應也著實把陸行嚇了一跳。他就是淺淺地評價一句,至於嗎。

幹嘛這麽兇!

陸行心裏委屈,但嘴上立刻服軟:“別別別,這麽好的東西別浪費了,還是給我吧。”

那雙手松開了脖子,調節了一個合適的長度然後扣上了扣子。這還不算完,感受到後勁傳來微微發熱的感覺,陸行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你在幹什麽?”

冰涼的手指松開脖子,故意似的吹了口冷氣,語氣威脅道:“一點小法術,防止你忘記帶項鏈。”

揉著發涼的脖頸,陸行轉身迷惑地望向他。

已經是多久沒有在池南的臉上看到執拗的表情了,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兩人剛見面不熟的時候。

他說一不二,陸行只有聽話受壓迫的份。但現在,他以為他們已經不一樣了,池南臉上的表情卻讓他感覺有些陌生。

捏起懸在胸前的石頭,深邃卻清透是很漂亮,只是應該沒經過打磨,形狀非常原始,上面粗下面窄,看著有點像心臟的形狀。

陸行甚至懷疑,池南是不是想表達心意,所以捏成了這個形狀。

“下次再遇到那條龍,不用擔心,他殺不了你,也不用理他。”

到底還是因為關心自己,關心則亂嘛,陸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笑逐顏開道了聲謝謝,往跟前靠近了幾分。

手捏著的肩膀,吹捧道:“那不是還有你嘛,你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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