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門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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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關(4)

空氣幹凈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到。

躲在玻璃隔間後探頭看熱鬧的付倀默默將頭縮了回去,緊緊關上了門。

不知道哪裏起了一陣風,風中,陸行聞到了血的味道。

他甚至不敢睜眼看,害怕被血濺一臉,但沒辦法,許辭迎是他們的顧客。陸行壯著膽子上前,輕輕拉住池南的胳膊晃了一下,眼神真摯地看著他的眼睛。

“池南,公司有監控的,我們真的什麽也沒做,而且,許迎辭腦子不好,他說的話你別在意。”

對不起了哥們,陸行朝許辭迎瞇眼笑了一下,你嘴賤,這鍋扣你頭上了。

手臂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池南擡頭眼含無奈,淡淡剜了他一眼,然後松開了許辭迎的胳膊,“十分鐘後來我辦公室,你們兩,順便叫上付倀。”

說完身影便迅速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呼,這口氣總算是順下來了。陸行盯著那抹背影消失在拐角,轉頭瞪向許辭迎。

誰知一回頭許辭迎正拿著一種詭異的笑容盯著他,嘴角上挑露出一絲嘲諷:“你很聽你們老板的話嘛。”

這話什麽意思?陸行摸不著頭腦,點點頭肯定道:“對啊,打工人不都得聽老板的話嗎,所以我求求你你少說點話吧,否則惹惱了他,你就回去等著每天被鬼魂騷擾吧。”

許辭迎搖搖頭,似乎毫不關心這個問題,只是用無奈的眼神掃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你有點傻,然後徑直走了。

不是,我好心幫你你怎麽還人格攻擊。再說了,傻只有池南說過,你是哪塊□□糖,居然敢說我傻。

許辭迎的身影在公司裏隨意地游走,提著外賣悠然自得地坐在休息間享受早餐,簡直比他這個經理還自在。

他算是看出來了,許辭迎是一點都不著急。

卡著十分鐘,見許辭迎慢悠悠喝完最後一口粥,陸行敲開池南辦公室的門。

“進。”

冷冰冰的一個聲音,陸行擔心他還在生氣,心驚膽戰推開門。看到的場景是池南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晨光熹微,金燦燦的霞光照在他的身上,驅散了疲憊,整個人容光煥發,連頭發絲都在閃光。

“楞在門口幹什麽?讓他們都進來。”池南轉身遞給他一個催促的眼神。

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從頭到腳煥然一新。頭發不知怎麽全梳了上去,四六分大背頭,光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很強的氣勢。

不光如此,連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一套從沒見過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流光溢彩的胸針。

轉過身的時候,陸行仿佛看到了一個即將上臺領獎的大影帝。

“喲,十分鐘還做了個造型?”

姍姍來遲的許辭迎在看到池南後,眼珠轉了一圈,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憋笑說道。

“你閉嘴,”陸行拿起一份文件擋在他頭前,眼神嚴肅警告。

但池南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充耳不聞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以一個舒服的姿態翹起二郎腿二話不說直入主題。

只見他手指輕點桌子,上面放著一張紙,那是昨晚付倀畫下的圖。602地上扭扭曲曲的圖案,成比例縮小在紙上後,俯視看下去,依稀能看出是個規整的圖案。

“這是八苦陣。”池南沈著臉,從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擺到二人面前。

所謂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

原本是佛經中描繪人一生中會經歷的苦難。後來演變成八個虛化之境的代名詞。

而八苦陣就是啟動虛化之境的關鍵。

“你是說有人在我家隔壁擺八苦陣想要打開這個什麽之境?”許辭迎滿眼都是迷惑。

陸行點點頭,同樣疑惑看向池南:“對啊,為什麽偏偏在隔壁呢,打開這個陣法目的又是什麽?”

“傳言,經過八苦之後,鬼魂就會重獲新生變成人,因此成為了不少鬼追逐的目標。”

他語氣轉圜,臉色略有些吃驚繼續說道:“但八苦陣鎖在十八層地獄的最底層,沒有鬼魂能闖到最後,所以,收到消息後我就去查看,極惡塔中記載八苦陣的書籍不見了。”

“知道是什麽鬼拿走的嗎?”陸行現在比較關心這個,抓住幕後黑手,然後讓許辭迎趕緊回家!

緊繃的身形松散下來,靠在沙發上,“並不知道,但是個狠角色,塔裏面關押的鬼魂全讓他打死了,而且還在鬼差的眼皮子底下溜到了人間。”

“不是我說,老板,你們這地府的管理真的得加強了,要不然很容易出事。”

池南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可他的建議,但表情露出些許難色。陸行懂,自古以來變革舊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聽著兩人嘴裏一會兒地府、一會兒十八層地獄,許辭迎的眼睛直溜溜盯著二人,但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反正他知道得也不少了,池南也沒有故意瞞他的意思,嘴上自然不避著。

他要是知道池南的身份其實是地府的代掌權者,不知道會不會後悔自己的口出狂言。陸行很是期待那個畫面。

一番商定後,幾人決定今晚再回到爛尾樓裏,看是否能抓到布下陣法的那個人。

“那我就期待幾位晚上的表現嘍,可千萬不要再讓我失望。”許辭迎站起來朝池南笑了一下,眼神在他們二人身上不經意掠過,露出星星點點的光,然後轉頭出去了。

順帶鎖上了門。

諾大的辦公室瞬間就剩下陸行和池南兩個人。

突然安靜下來,陸行心裏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氣,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緊張地鼻子抖了抖,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味。

其實很早之前陸行就註意到了,每一次池南從地府回來,身上都會沾上這股味道,是很明顯的花香,但是不甜膩,十分的清冷幽香。

於是沒話找話,眼神小心翼翼遞過去,摸了摸鼻子說道:“你身上是什麽味道,挺好聞的。”

靜坐的身影緩緩轉過來,陽光正好掃到他的側臉,那雙漆黑的眼眸瞬間被照亮,棕色的瞳孔清亮透徹,不摻雜任何情緒看著他,隨後低頭嗅了嗅自己的頸間。

“你覺得好聞?”池南挑眉看著他。

“對啊,不像別的花香那麽濃烈甜膩,挺清爽的,聞著會讓人平靜,”陸行如實說道。

那雙眼睛楞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幾秒後浮現出笑容,“這是曼珠沙華的味道,盛開在地獄,你居然還喜歡。”

這有什麽的,“曼珠沙華多漂亮啊,”陸行搜出人間杜撰的圖片拿過去放到他的眼前,求證問道:“是不是長這個樣子?”

“確實,如此。”

“真希望能親眼見一見,”陸行十分憧憬地盯著手機上的圖片。

地府的活物很難在人間生存,能親眼見到曼珠沙華?池南心想,真是天真的想法,除非死去,靈魂才能看到。

但看著陸行如此期待的眼神,池南的內心萌發了一個想法:或許,他可以試一試移植。

一個小話題把場子熱開,二人之間緊張尷尬的氛圍逐漸煙消雲散。陸行趁機詢問:“你這兩天忙什麽,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茶水晃了晃放在桌子上,上面蕩起一層波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悄然沈入底部,空氣安靜了幾秒。

半晌,池南坐起身,眼神轉向他,手指摩挲著中指上的戒指,吸了一口氣說道:“地府出了點事,之前鎮壓的妖怪跑了出去。”

應該是真話,畢竟池南思量了好久,估計是在斟酌能不能告訴他。陸行關心道:“那抓回來了嗎?”

能被鎮壓都是窮兇極惡的鬼,逃跑出人間恐怕會有巨大的隱患,難怪池南忙得神色都憔悴了。

“還沒,各方鬼帝已經開始部署了,跑不了。”池南語氣輕松,但手上卻一直頻繁轉動著戒指,神情專註地看著虛空,正在想事情。

陸行自知自己沒有那麽大的能力能幫到他,但不忍心看到他憂愁的樣子,於是仔細想了想提出一個猜測:“會不會跟...八苦陣這件事有關?同樣都是出逃的鬼怪,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一定。”池南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

算算時間,姬辛出逃五百多年,在這段時間見過誰、做了些什麽,沒人知道,興許八苦陣的主謀就是他呢。

可他要八苦陣做什麽?這玩意兒對上古神族根本就沒用。

“先別想了,船到前頭自然直,我們先去吃飯吧,我餓了。”陸行捂著肚子沖他笑了笑,又往身邊蹭了蹭,試圖緩解池南低沈的情緒。

“行,”池南果然收拾起表情,一本正經掏出兜裏的手機。

“你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點什麽外賣,”陸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著向外走去,沖他眨眨眼:“我們回去吃。”

可走一半,陸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停下腳步,十分為難道:“上班時間回家是不是翹班啊,池總,我要被扣工資的。”

陸行緊張地搓著手,用可憐兮兮的語氣繼續說:“這個月我的績效已經沒了,再扣就沒法活了,池總~”

那雙精明的眼睛帶著笑意看著他,仿佛洞察一切,嘴角上揚看起來心情很不錯,輕輕揚了揚下巴:“池總給你放半天假,看你能做出什麽滿漢全席,滿意的話就不扣你績效了。”

“好嘞!”見計謀得逞,陸行火速回辦公室拿包。

路上碰到坐在沙發上玩蛇的許辭迎,陸行囑咐他別到處亂跑,等晚上一起行動。他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專心致志給他的寶貝蛇餵食,隨便點了點頭。

陸行收拾好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池南站在許辭迎旁邊,頗有壓迫力。眼睛註視著紅色的物件很久,然後伸出手提溜起了冬青。

失重感讓小蛇感覺到危險,搖擺身子掙紮了幾下,但當它擡頭看到池南錐似的眼睛時,身體瞬間僵直,趴在池南的手上一動也不敢動。

而一向寶貝蛇的許辭迎倒是毫不擔心,坦然坐著,還笑瞇瞇地給池南介紹:“它叫冬青哦,是不是很漂亮。”

蔥白似的手指挑起蛇頭,註視著金黃色的眼睛,那蛇被嚇得眼珠子都不敢動,尾巴尖耷拉在空中微微顫抖。池南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頭頂,“你的蛇挺乖的,養多久了?”

“半年而已,”許辭迎的語氣裏隱隱透露著炫耀。

“才半年它就如此聽你的話,難得。”池南的語氣竟然透露出一絲羨慕,用兩只手托著頭和尾像屠夫看豬一樣細細打量了一遍,滿意點點頭,將蛇還給了許辭迎。

半把個小時前水火不相容的兩人,此刻居然十分和諧地在一起探討養蛇的知識,言談之間還帶著笑意,一副相見恨晚的神情,屬實是把陸行整不會了。

一個二個怎麽都愛玩蛇,見自己被晾在一邊,陸行停在一米開外目光狠狠剜了冬青一眼。

小東西,長得一副妖艷樣,紅了吧唧得跟木棍似的。

也許是感受到濃濃的幽怨氣息,池南回過身,正好看到陸行對著冬青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又可愛又好笑。池南上前一步伸出手,在拉手腕的那一瞬間,楞了一下最後選擇拉住了包帶,輕輕拽了拽,“走了。”

一天沒回家,剛一打開門,毛茸茸的灰色身影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扒著陸行的褲管就開始喵嗚喵嗚叫喚,聲音大而響亮,似在控訴。

池南蹲下身將它抱在懷裏,斜看了陸行一眼,心疼地拍了拍小貓的背安撫道:“你爹不管你的死活跑去別人家裏留宿,我們小池餓了是不是?”

小貓頭靠在他的懷裏,嗚咽了一聲,仿佛十分傷心。

“小池乖,走,我們吃罐頭。”池南抱著貓,像抖小孩似的熟練地顛了顛它,然後走到櫃前單手打開了罐頭。

懂了,還生著氣呢。陸行無奈笑了一下,看著一人一貓玩得開心,洗了個手一頭紮進了廚房。

他除了餵貓,還得餵鬼,還是個大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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