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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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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關(2)

尋求幫助的是一個獨居青年,住在郊區規劃的一片新的住宅區裏。

名字倒是起得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君山豪庭。結果到地方一看,幾棟土黃色的樓立在荒地裏,樓層不高不矮正好六層。因為六層以上要裝電梯,很多開發商為投機取巧就建六層。

新修的樓隔著很遠都能聞到墻體散發著濃濃的劣質塗料味,而且因為前些天下了雨,土黃色的漆被沖刷掉,水順著建築往下流,墻上到處都是深黃色的水漬。

就很像小孩尿床留下的痕跡。讓人一看就想捂住口鼻。

“怎麽會有人在這裏買房?”陸行嘟囔了一句,拉開二單元的樓門。關上門的時候砰得一下,門把手掉了。

看著地上摔成兩截的仿金屬物件,陸行著實無語。

一旁的付倀擡了擡眼睛,橙黃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光芒,洞察一切似的解釋道:“君山豪庭前陣子上過新聞,據說是主管貪了款項,用的全是劣質建材,然後所有房主聯合起來把那人告了。”

“當時所有人拿了賠款走了,沒想到還有人住在這兒。”

房子設計有問題,樓梯間的采光極其差,加上樓道聲控燈忽明忽暗,陸行幾次踩錯樓梯差點摔跤。

而夜視王者付倀就木訥地跟在身後走,真不知道到底是尊重他呢,還是完全不關心他這個經理。

哎,要是把白玄帶上就好了,那孩子是個貼心小棉襖,除了吃得有點多。

不過他還得兼顧李易白的身份,這不馬上中考了,那小子忙得很,好好地山神給累得黑眼圈都耷拉到臉頰上了。

放學去來公司的時候眼淚汪汪,說要找池南商量,不上學了。池南不在,沒人坐這個主,陸行好言勸了一番,總算把人哄回去了。

神仙也害怕考試。

上到五層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大的重物落地的聲音將陸行嚇了一跳,腳下踩空差點一個狗吃屎撲出去。

幸好付倀一把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關懷探了探:“陸經理,不然我扶著你走吧。”

謝謝哦。陸行禮貌微笑謝絕,內心實則已經開始罵人了。都到五樓了你才想起來扶我,這種眼力見是怎麽做池南助的的。

下一秒,胳膊上那只手還真就松開了,付倀一臉認真地瞄著他:“陸經理,不走嗎?”

很好,情商為負。陸行已經開始懷念與池南一起出外勤的日子了,雖然他嘴毒、冷漠,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呀,打個巴掌還不忘給個甜棗。

快回來吧,陸行內心喃喃道,才分別不到一天,他已經開始有點想他了。

聲音的來源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601。

六樓只有兩戶,602的門滿是灰塵,看起來就沒人住的樣子,而601則不同。

綠色的顏料沿著那一側樓梯的金屬圍欄攀附而上,劣質凸起的材料被銀色的畫筆勾勒成一根根閃光且帶著刺的荊棘,黑色扶手上用正紅色畫出了朵朵嬌艷欲滴的玫瑰。

離遠看,就像是一簇真正的花墻。

走近後,發現門口鋪著一塊舊的掉色的褐色地毯,很幹凈,旁邊還放著一個小碗,看起來像是投餵流浪貓的。

陸行輕輕敲響了門。他現在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位倒黴的男青年究竟是何許人也。

電話裏只能聽出是個很年輕的聲音,雖然慌亂但並不急躁,話語邏輯很清晰。這棟破樓裏唯一鮮亮且有生活氣息的地方,陸行覺得,他的主人一定是位十分熱愛生活兒且溫柔的人。

門哢嗒一聲從裏面微微開了一條小縫,一雙小鹿般的眼睛帶著惶恐看過來,警惕道:“你們找誰?”

“你好,酆都文化有限公司,陸行。”

門立刻打開,一股芬芳的玫瑰味兒飄出來,陸行感覺自己仿佛進了玫瑰精油提取的工廠。

青年愉快地邀請他們進去,溫和:“你們先坐,我去倒杯水。”

環視四周,兩室一廳,面積不大顯得有些局促,但裝修意外地好,從破舊的樓梯間進來仿佛來到另一個世界。

極簡主義的裝修風格,整個屋子走的是實木風,家具都是舒服耐用的木制品,米白色的沙發上還鋪了一層棉麻的沙發布,拐角的小桌子也鋪的有桌布,上面還擺放著幾個可愛的擺件。

房子處處都透露著精致。

很難想象,有這個軟裝的錢,為什麽不買其他小區的房子。

轉頭看向客陽臺,那裏連接著墻打了一面巨大的工作臺,上面擺放著各色顏料。窗戶四周用小細繩子圍了幾圈,畫好的畫就用小夾子晾在上面。

風吹動的時候,那些鮮艷的顏色在眼前跳動,仿佛活了起來。

“這都是你畫的,你是畫家?”

青年端著兩杯水走過來,聞言擡頭淡淡掃了一眼,嘴角牽出一抹微笑,“是我畫的,但畫家...談不上,其實我是老師。”

說著便從包裏掏出了工作證。

在得知他是市中心一所私立高中的老師後,陸行和付倀一樣,頓時露出不解的神情,齊刷刷盯著他。

許辭迎,一所貴族高中的特聘美術教師,月薪好幾萬,怎麽也算是精英群體,怎麽會住在這裏。條件差就不說了,離上班的地方公交倒地鐵得一兩個小時。

除非他有病。

不過還真讓陸行猜對了。他真的有病。

“我對人多過敏。”

“準確來說,一到人多吵鬧的地方我就會開始發高燒,出現呼吸不暢等癥狀,買不起別墅,就只有來住沒人的甩賣樓盤了。”

對人過敏,這是什麽奇葩疾病,陸行嘴張的仿佛能吞下一個雞蛋。

不過震驚歸震驚,陸行還是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奇怪,喝了口水暖暖場後將話題轉到了鬧鬼這件事上。

據他自己所說,最近這一周總是感覺有人跟蹤自己,而且每晚十二點之後都能聽到樓梯間傳來腳步聲,那聲音走到六樓就消失了。

“我一開始以為是有小偷盜賊之類的跟蹤我,於是就買了個攝像頭裝在樓道裏,結果第二天查看,發現什麽都沒有。”

“會不會是你聽錯了,或者你當時正在做夢?”對他的話陸行其實心裏存疑。

盡管這個青年看著非常的純良,舉手投足甚至字裏行間都是溫溫柔柔的氣質,頭發過耳順在臉側,再加上教師的身份,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但陸行不這麽認為。

他在某個角度和池南十分相似,兩人都有一雙漂亮的眼睛,但池南的是柳葉眼,而他則是貨真價實的狐貍眼,誘惑是有,但更多的是致命。

而且他們最本質的區別在於,池南外表鋒芒畢露,其實堅硬的外殼之下有一顆柔軟的內心。而這個許辭迎就不一樣了。

他時時都在笑著,但卻感受不到他的笑意。

尋常人碰到詭異的時間都驚慌失措,而他,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再說了,碰到這種事情還敢住在這裏,指定有點問題。

細細打量墻上那些畫,色彩絢爛透露出磅礴的生機,過分的耀眼奪目讓人仿佛墜入了一場春日的幻想。

但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大面積的純色碰撞搶奪了視線,讓人很拿發現隱藏在深色大地裏腐朽的屍體。

無一例外,所有的畫都是看著一片祥和,實際上充滿血腥。

天上的雲瞪著一只紅色的眼睛,註視著海裏腐爛掉的鯨魚,岸邊沒了腿的兔子走入大海,拽著鯨魚的魚鰭,在波浪中共同沈在海底。

“好看嗎?”許辭迎眼睛彎彎笑了笑。

“好看,色彩斑瀾像煙花一樣,”陸行實話實說。他的畫從視覺上來說確實是美輪美奐,這不可否認。

但這東西不能細看,容易有心裏陰影。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被誇獎後,許辭迎的臉上露出些許羞澀,雙手捧著臉頰裝作不好意思。

對於他這個人陸行沒有深究的興趣,他現在只想趕緊解決事情然後回家。說不定池南已經在家等他了。

“許先生,”陸行打斷他添水的動作,正色道:“一般的跟蹤和盜竊案件找警察,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幫你報警。”

“你不相信我?”許辭迎大眼睛忽閃忽閃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眼圈紅紅的。

抱歉哈,不吃這一套。見他一副沒有迫切合作的樣子,陸行站起身準備離開。誰知一直保持沈默的付倀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陸經理,我在房子周圍確實聞到了一股不屬於人的味道。”

“陸先生,坐吧,”得到了肯定的許辭迎絲毫不懼反而對著他笑了一下,順手往杯子裏添上了水。

那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整棟樓周圍幾乎都是,即便付倀有五百多年的修為,也還是沒能找到源頭。幾番查探無果後,付倀看向陸行,意思是讓他拿主意。

“那今晚我們就呆在房子裏,看是不是真的有古怪,許先生沒意見吧,”陸行眼神盯著閑散坐姿的許辭迎。

他實在太淡定了,淡定的陸行都快懷疑他跟作亂的鬼怪是一夥兒的。

一臉閑適靠在沙發上,對陸行嚴肅的語氣充耳不聞,言笑晏晏:“那就麻煩陸大師了,我這條命就靠你了。”

陸行癟癟嘴沒搭理他。

可拉倒吧,惜命的人不是你這個反應。

跟他靠太近陸行總覺得不舒服,索性借著上廁所的機會離他遠了些。

盯著鏡中頻頻閃光的法王印,陸行輕輕碰了碰做安撫。

它在緊張,這裏究竟有什麽東西。

洗完手走出衛生間,專註於想事情的陸行完全沒註意一抹紅色的東西順著門把手爬上了衣袖。

坐下後正打算掏出手機再給池南發個消息,陸行一低頭發現前胸趴著一個東西正擡起頭看著他,通體紅色瞪著黃色的眼睛,楞神的時候長長的蛇信子吐出來,在他的臉上一掃而過。

“蛇...”紅色的小蛇在衣服上爬來爬去,腦袋支棱起來與他對視著。

這屋子裏怎麽會有毒蛇?陸行一動也不敢動,忙將眼神看向許辭迎。

“許辭迎!”在陸行低沈憤怒的聲音中,沈浸於讀書的許辭迎緩緩擡頭,目光看到蛇的時候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

“冬青,你怎麽跑出來了,嚇到客人了。”

那語氣就像是慈愛的母親再批評調皮的孩子,毫無威嚴,而且他從頭到尾都沒起身,任由那條蛇纏在陸行脖子上。

從小到大,陸行最怕的就是這蛇、黃鱔、泥鰍這種滑溜溜的長條動物,當鱗片碰到脖子時,陸行感覺無比的難受惡心。

偏偏它只是一條普通的蛇,法王印不會阻攔它。

好在樓下取外賣的付倀回來了。

即使沒看懂陸行求救的眼神,致命的紅色刺激下,它的眼睛迅速獸化,金黃色的瞳孔盯著蛇身,喉嚨裏發出低聲喘息,這是大型貓科動物進攻之前的示警。

不出所料,付倀只是一瞪,那條蛇嚇得從陸行身上掉下來,飛速溜進了許辭迎的懷裏,身子擰成麻花纏在他的受傷,頭不停地拱著他的掌心,似乎在撒嬌告狀。

許辭迎一邊輕輕撫摸安慰它,探就好奇的眼神看向付倀。橙黃渾圓的瞳孔尚未恢覆正常狀態,依舊怒氣沖沖盯著他和他懷裏的蛇。

“別那麽激動,冬青不會咬人的。”

“這是毒蛇。”陸行緊皺眉頭。

許辭迎輕輕瞟了他一眼,“冬青喜歡誰,就會跟他親近,它喜歡你。”

我真的謝謝,陸行拿起桌上的濕巾狠狠搓了搓臉頰和脖子,然後拍了拍進攻狀態的付倀,“好了,先吃飯吧。”

有條蛇在跟前,陸行胃口沒了大半,隨便吃了兩口覺得有些反胃,便將筷子撂下。許辭迎正把生牛肉掰碎給蛇餵,鮮血染紅了手指,剛壓下去的胃酸瞬間上泛。

陸行強忍住脾氣,“養什麽不好養毒蛇?”

漆黑的眸子帶著笑意淡淡掃了他一眼,淡定撇向付倀,語氣玩味道:“你養什麽不好,養只鬼?”

......

後知後覺感受到被擠兌的付倀擡起頭,拿出工作證,一臉正經糾正他:“不好意思,我是公司A級員工,有編制的。”

“哈哈,真有意思,”許辭迎將隨後一塊牛肉掰下來放進盤子裏,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純白的毛巾染上血色,勾勒出深淺不一的圖案,就像他的畫一樣。

“你似乎並不感到驚訝,”陸行眼神審視著他,無論怎麽看,這個年輕人都不像一般人。

“陸經理,怕死的人才會怕鬼,像我這種無牽無掛一條爛命的人,連死都不怕,鬼怪這種東西就更不稀奇了。”

說著他便伸出手指去蹭那條叫冬青的蛇的尖牙,一臉無所謂。

這話說的真真的,或許連自己都騙過了吧,但陸行不信。

低頭笑了一聲,轉瞬凝視著他。“臟亂差的樓梯道被你裝飾成了漂亮的畫,門口還放著餵流浪貓的糧食,再看看你的房間,裝修溫馨,處處充滿生活氣息。”

“你說你不怕死,那為什麽還要找我們,躺平接受不就行了,早死晚死不都得死嘛,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那張漂亮的臉蛋蒙上陰霾,目光冷冷盯著他,手指收縮攥緊,半晌吐出幾個字:“你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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