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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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9）
生與死的那一剎那，一只手搭上了肩膀，很輕很柔，裹挾著淡淡的香氣，像是某種花香，但卻不刺鼻甜膩，冷冷的幽香讓人頭腦清醒，陸行嗅到空氣中還有一股潮濕之氣。
感覺那雙手微微用力往後一拽，陸行跌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突如其來的冷氣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噴嚏，耳畔一股疾風擦過徑直向前沖去。
下一秒前面傳來兩聲噗通倒地的聲音。
長時間的缺氧導致眼前仍是黑乎乎的一團，大口大口呼吸直到神志清明，眼前濃霧散去，陸行看到那兩口子身子僵硬倒在地上，半天沒反應。
他下意識扣緊托著自己的手腕，緊張道：“你殺了他們？”
幾乎不用去看，陸行就知道救自己的是池南，雖然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但那種踏實的感覺獨一無二。
身後的影子緩緩走上前來，露出一張冷峻的臉，上下眼神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脖子上，瞳孔微縮，語氣憤恨道：“沒有。”
估計是有瘀痕，陸行小心翼翼將領口的扣子扣了起來。目光轉向一旁正打算溜走的寒鬼和高衛，語氣沈沈道：“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想跑？”
說完便對池南使了個眼神，飽含委屈虛弱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暗示：快給我報仇！
那張僵硬的臉上湧現出一絲笑意，在陸行氣呼呼撞他第二下的時候，池南語氣無奈：“我都告訴你不能出門，你活該的。”
雖是責備的話語，但從池南嘴裏說出來，就帶著一丟丟挑逗的感覺，陸行小雞啄米點頭附和：“對對對，我就是活該的，求池老板給我報仇。”
池南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連帶著手抖了抖，控制寒鬼的靈力出現波動。他輕咳一聲恢覆正色，隨即收縮手中的靈力。
骨頭咯吱的聲音不絕於耳，寒鬼的整個身子都被金色的網狀物包裹著，並且隨著池南手上的動作，發出痛苦的哀嚎。
“你不能殺了我！我...我是寒鬼！”藍色的靈體憤怒地看著池南，語氣有恃無恐。
“寒鬼怎麽了？”不都是鬼嗎，陸行覺得他說這話好可笑，池南可是鬼魂頭頭。
但池南卻停下了動作，表情嚴肅看著寒鬼，隨即手一揮抽出了他體內的元神。
珠子閃著清透的藍光，徹骨的寒意從裏面滲透出來。池南長嘆一口氣：“還真是。”
見他眼裏閃過一絲掙紮之色，陸行不明所以：“什麽意思，你打不過他？”
“寒鬼是二十四鬼之一。”池南正色道。
傳說，盤古開天辟地時，手指上的汗毛化作二十四只精怪。他們輪流值守人間，便有了二十四節氣。
二十四節各司其時，保證一年四季風調雨順，如果一旦打亂，恐怕......
天象生亂，如同蝴蝶效應，會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旱災、洪災，雪災等等，到時候莊稼顆粒無收，災難頻發，人間則會大亂。
池南擔心的是這個，所以寒鬼不是殺不了，而是不能殺。
可陸哲哥就白白遭罪了嗎，這種感覺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人。“真是便宜這個王八蛋了！”陸行沈著臉小聲罵了一句。
正打算起身離開，聽見身旁響起長長的嘆息聲，陸行望向池南，他的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感，短發未經打理柔順地貼在耳垂上，一身幹凈的白T牛仔褲，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
他站在原地苦澀的搖頭笑了笑，似是無奈卸掉手上的靈力。
這一刻，他像是被雨淋濕的貓，可可憐憐獨自舔著毛。陸行突然就沒那麽生氣了，他明白池南身上的責任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重大，有時候看著他，會發現他身上有一條無形的枷鎖。
“無妨，到底沒有出人命，”陸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強撐起笑容安慰。
那雙暗沈的眼睛似是無動於衷，歪頭奇怪看了他一眼，在陸行柔和寬慰的眼神中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然而，重獲新生的寒鬼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端著一副姿態洋洋得意看著池南，嘴巴一動一動冒寒氣，語氣輕蔑道：“代班終究是代班，果然貪生怕死。”
說罷還挑釁似的走上前來朝池南吐了一口寒氣，嘲笑：“地府真是無人了，派你這麽個弱雞來掌管地府，我看，不如早些退位讓賢。”
“你說什麽呢——”陸行真想拿果盤敲到他腦袋上，看看裏面是漿糊還是泡沫。
池南伸手制止住了他，無所謂搖搖頭示意陸行退後，自己走上前與寒鬼面對面，腰板挺得很直，毫無畏懼道：“我弱不弱不是你說了算，大帝閉關，地府所有事宜皆有我代勞，包括你在內，所有鬼混都得聽我號令，不是嗎？”
掌心浮現一塊黑色的令牌，上面寫著：冥。
這東西陸行見過一次，之前解決祝淵那件事，池南就曾拿出來過，當時沐青松看見直接跪下了。
原來這東西代表的是鬼王至高無上的權力。
“哈哈哈哈哈哈，”寒冰一樣的手指指著令牌，像是看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肆無忌憚大笑，“大帝？你說酆都大帝，騙地府裏那些小鬼就算了，別自己也信了。”
“酆都大帝一千多年前就死了，你算哪門子代班，也配來管我的事情。”
這句話一出，池南原本平靜的面色突然沈下來，目光鋒利地盯著寒鬼，殺意四起。
這是什麽話，陸行也被說懵了。
酆都大帝？不是說在閉關嗎，寒鬼為什麽說他死了。
看著池南的表情不太對勁兒，目光如炬閃著幽幽寒光，還帶著一絲輕蔑的嘲笑，似乎對寒鬼的挑釁有些樂見其成。陸行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卻發現寒鬼得意炫耀的表情一瞬間消散。
泛藍的面色僵硬難看，藍色的眼珠凝住，露出慌張的表情，大吼：“你詐我！”
“我倒是很好奇，所有人都知道酆都大帝閉關，你卻說他死了，怎麽，難不成是你殺的？”池南嘴角掛著的得逞的笑容，緩緩擡腳走向他。
他每走一步，寒鬼都戰戰兢兢往後退，眼珠四處亂飄，嘴上連連否認：“不，不是我，哦不，你說的對，大帝沒有死，在閉關，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哦，是嗎？”池南停下腳步，笑容和煦盯著他，手指輕點空中，令牌轉了個圈消失在空中。
那笑容淺的很，陸行一眼就看到了裏面的算計和狠戾。
酆都大帝的事情似乎並非那麽簡單，因為在寒鬼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陸行從池南的眼睛裏看到一絲惋惜和懷念。
也許，大帝真的死了呢？
那池南為什麽要說他在閉關，他在詐寒鬼，可又是為了什麽。
聯想到之前高衛說的那些話，嘴漏時提到了一個人，那位“大人”。說什麽天下蒼生，唾手可得。
難不成，池南是在引誘他們說出幕後之人？
“池南，”陸行俯身靠在他耳邊，將高衛無意中說出來的話原樣覆述給他聽。
盯著他眸光變換的眼睛，陸行拿不準自己這條消息是否重要，於是詢問：“要不要把他們抓回去繼續審問？”
誰知沈默低頭不語的池南突然擡頭，對著他粲然一笑，語氣親切：“我們陸經理不錯嘛，學聰明了，都會使詐套話了。”
突然被誇，陸行還有點不適應，手撥了撥頭發，又摸了摸後頸，點亮手機屏幕裝作看時間。直到那股熾熱讚賞的眼神移開，他才擡起頭，感受到耳朵漲漲的。
肯定紅了。
“寒鬼，身為二十四鬼之一，我願意放過你，可是，”池南裝作為難輕輕嘖了一聲，語氣惋惜道：“可是，你和你背後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瞬移到了寒鬼身前，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二米多高的寒鬼便噗通一下被強制跪在地上。
池南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漆黑的眼眸盯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盈盈一笑，“可惜啊，你們，圖謀的太多了——”
話音直轉急下，還沒等寒鬼反應過來，一柄金光閃閃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貫穿了他的腦袋，池南眼神睥睨著他，臉上帶著少見的陰狠。
寒鬼身子僵硬，目眥俱裂盯著額頭上的劍刃，碎裂的臉上出現不可置信的神情。
令人震驚的是，從傷口處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寒冷刺骨的水。寒鬼的眼中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畏懼，驚恐地盯著那柄劍，“禦...風劍，你...你是...”
劍身閃著金光，十分漂亮，原來它叫禦風。倒真是劍如其名，刃未到，風先至。陸行見識過它的威力，光是劍氣，就讓一只千年的樹妖飲恨西北。
還未等寒鬼說完，隨著池南微微轉動手腕，刺入額頭的劍身九十度旋轉，寒鬼那張驚嚇至極的臉上立馬出現深深的裂痕，緊接著身軀爆發出藍色的光芒，片刻功夫後四分五裂，如同碎掉的冰塊一樣掉落，化成一灘水。
“你殺了他，時令變化怎麽辦？”陸行不由得有些擔憂。
“我騙他的，你當真了？”池南挽了個劍花收起禦風，回頭露出狡黠的笑容。
騙人？見他沒明白，池南耐心解釋道：“寒鬼是很重要，但冰霜冷凍的法術也不止他會，地府牢獄裏，多得是想要贖罪的鬼魂。”
不愧是當老板的人，深谙開除員工的方法：找備胎，讓他狂。
真雞賊啊！陸行豎起大拇指：厲害。
池南緩緩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接著拿出一顆黑色的藥丸。“你受了寒氣，把這個吃了。”
陸行二話不說就咽了下去，立馬感受到身體自胸腔開始慢慢發熱，接著皮膚就往外蹭蹭冒汗。頂著一頭濕發，陸行覺得十分不舒服，很想回家舒舒服服洗個澡。
但眼前還有一樁大事未了。
病床上躺著兩個人，因為換命之術陷入沈睡之中。
“快救陸哲哥，”陸行露出些許急色。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只見池南掌中結印，將其置於空中。
在光環籠罩下，金燦燦的亮點籠罩陸哲身體周圍，汩汩純正的白色氣體慢慢地從那個何少身體裏流出來回到她的體內。
隨著白光漸弱，最後徹底消失，陸哲面色紅潤躺在病床上，呼吸聲穩健有力，只是依舊閉著眼睛。
“被抽去了氣力太累了，睡一會兒就好。”池南像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拍拍肩膀解釋道。
“說起來，你怎麽會突然趕到，是調查到什麽了嗎？”
“不，”池南擰了擰眉頭，疲憊道：“換命符沒查到，倒是牽扯出來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陸行打起精神準備聽他講，但池南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搪塞過去，說：“我回到家後發現有邪氣入侵的痕跡，於是一路追蹤到這裏。”
這話說的輕巧，安城到北京幾千公裏，即便會瞬移，連軸轉估計也吃不消。陸行起身倒了溫水遞過去，“先喝一口，等陸哲醒了之後我們回家，你好好休息休息。”
池南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著，杯子放下時連一滴都不剩。看他意猶未盡，陸行轉身又給他添了一杯。
端回去的時候發現墻角突然竄出來一個身影，手裏拿著半截桃木劍朝池南直直刺過去。
“小心——”陸行上前拽住池南護在懷中，後背卻被劍端刺中。
雖未開刃，但那死老頭勁兒不小，陸行感覺後背生疼一時沒站穩趴在池南身上。
倒下去的那一刻，陸行看到池南的眼神中浮現出明顯的慌亂和緊張，嚴肅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縫，下意識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混賬！”池南怒喝一聲，反手就將老頭打飛出去。
他氣得渾身發抖，掌心濃郁的靈力噴湧而出向老頭席卷而去，大有將他碎屍萬段的氣勢，陸行忍著痛摁住他的手：“別，他是人。”
“你不是說，鬼差不能對人出手，否則就要被打散魂魄的嗎？”見池南怒氣沖沖撇開自己的手，陸行連忙勸阻。
亮起的光芒靜置片刻隨即斜撇，池南一副又氣又笑的表情盯著他，“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
“啊？”陸行瞪著兩大眼睛，在池南憋笑的表情中緩緩回過神，神情哀怨控訴道：“你又騙我。”
“倒也不算騙，鬼差殺人確實會灰飛煙滅，但那是無緣無故，我這是事出有因。”
“是是是，您是尊貴的代班，高貴的池總，玩文字游戲戲耍別人而已。”陸行冷哼一聲，推開他的手，半弓著腰坐到一旁沙發上。
“你生氣了？”池南收住笑容。
“沒有啊，我怎麽敢生氣，畢竟我只是您的員工，對嗎池總。”陸行脫下外套，露出後背的傷口。
傷口並不深，刺入大概兩厘米左右，只是因為在腰上所以一走動就疼。
“我把事情解決就給你叫醫生，”池南掃了一眼背後的血窟窿，轉瞬沈下臉色。
只是一個響指的功夫，地上掙紮的高衛就徹底不動彈了，大大掙紮眼睛卻已是氣息全無。
令人驚悚的是，老頭的身體突然急速幹癟，轉眼的時間就只剩一張皮落在地上。待黑氣散盡，一切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木偶在原地。
“這什麽情況？”陸行傻眼了，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死了屍體都沒了。那個布偶是什麽東西？
“呵，傀儡術，”池南眼神一凝，淡定地將人偶拿起來。
那布偶娃娃目光無神，張著血盆大口，看起來怪瘆人的。陸行突然就想起來之前高衛的怪異之處，難怪總感覺他的動作僵硬，眼珠子空洞無物，原來是個人偶。
布娃娃身體鼓鼓囊囊的，池南手指捏了捏，似乎摸到了什麽東西，手上一頓眼神朝陸行看過來。
“是什麽？”陸行好奇伸長脖子。
手指輕輕撕開外衣，灰色的布裏露出了一個圓弧形的物品，紅色的很是亮麗，拿在手上還在發光。陸行扶著腰湊近看去，發現那玩意兒上面還有紋路，像是什麽東西的鱗片。
“這是什麽？魚鱗嗎？”
很意外的，池南沒有馬上答話，但臉色卻從未有過的難看。
那張笑起來很好看的臉被痛苦籠罩著，充滿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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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那雙手微微用力往後一拽，陸行跌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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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前面傳來兩聲噗通倒地的聲音。
長時間的缺氧導致眼前仍是黑乎乎的一團，大口大口呼吸直到神志清明，眼前濃霧散去，陸行看到那兩口子身子僵硬倒在地上，半天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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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有瘀痕，陸行小心翼翼將領口的扣子扣了起來。目光轉向一旁正打算溜走的寒鬼和高衛，語氣沈沈道：“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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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僵硬的臉上湧現出一絲笑意，在陸行氣呼呼撞他第二下的時候，池南語氣無奈：“我都告訴你不能出門，你活該的。”
雖是責備的話語，但從池南嘴裏說出來，就帶著一丟丟挑逗的感覺，陸行小雞啄米點頭附和：“對對對，我就是活該的，求池老板給我報仇。”
池南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連帶著手抖了抖，控制寒鬼的靈力出現波動。他輕咳一聲恢覆正色，隨即收縮手中的靈力。
骨頭咯吱的聲音不絕於耳，寒鬼的整個身子都被金色的網狀物包裹著，並且隨著池南手上的動作，發出痛苦的哀嚎。
“你不能殺了我！我...我是寒鬼！”藍色的靈體憤怒地看著池南，語氣有恃無恐。
“寒鬼怎麽了？”不都是鬼嗎，陸行覺得他說這話好可笑，池南可是鬼魂頭頭。
但池南卻停下了動作，表情嚴肅看著寒鬼，隨即手一揮抽出了他體內的元神。
珠子閃著清透的藍光，徹骨的寒意從裏面滲透出來。池南長嘆一口氣：“還真是。”
見他眼裏閃過一絲掙紮之色，陸行不明所以：“什麽意思，你打不過他？”
“寒鬼是二十四鬼之一。”池南正色道。
傳說，盤古開天辟地時，手指上的汗毛化作二十四只精怪。他們輪流值守人間，便有了二十四節氣。
二十四節各司其時，保證一年四季風調雨順，如果一旦打亂，恐怕......
天象生亂，如同蝴蝶效應，會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旱災、洪災，雪災等等，到時候莊稼顆粒無收，災難頻發，人間則會大亂。
池南擔心的是這個，所以寒鬼不是殺不了，而是不能殺。
可陸哲哥就白白遭罪了嗎，這種感覺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人。“真是便宜這個王八蛋了！”陸行沈著臉小聲罵了一句。
正打算起身離開，聽見身旁響起長長的嘆息聲，陸行望向池南，他的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感，短發未經打理柔順地貼在耳垂上，一身幹凈的白T牛仔褲，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
他站在原地苦澀的搖頭笑了笑，似是無奈卸掉手上的靈力。
這一刻，他像是被雨淋濕的貓，可可憐憐獨自舔著毛。陸行突然就沒那麽生氣了，他明白池南身上的責任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重大，有時候看著他，會發現他身上有一條無形的枷鎖。
“無妨，到底沒有出人命，”陸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強撐起笑容安慰。
那雙暗沈的眼睛似是無動於衷，歪頭奇怪看了他一眼，在陸行柔和寬慰的眼神中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然而，重獲新生的寒鬼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端著一副姿態洋洋得意看著池南，嘴巴一動一動冒寒氣，語氣輕蔑道：“代班終究是代班，果然貪生怕死。”
說罷還挑釁似的走上前來朝池南吐了一口寒氣，嘲笑：“地府真是無人了，派你這麽個弱雞來掌管地府，我看，不如早些退位讓賢。”
“你說什麽呢——”陸行真想拿果盤敲到他腦袋上，看看裏面是漿糊還是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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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陸行見過一次，之前解決祝淵那件事，池南就曾拿出來過，當時沐青松看見直接跪下了。
原來這東西代表的是鬼王至高無上的權力。
“哈哈哈哈哈哈，”寒冰一樣的手指指著令牌，像是看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肆無忌憚大笑，“大帝？你說酆都大帝，騙地府裏那些小鬼就算了，別自己也信了。”
“酆都大帝一千多年前就死了，你算哪門子代班，也配來管我的事情。”
這句話一出，池南原本平靜的面色突然沈下來，目光鋒利地盯著寒鬼，殺意四起。
這是什麽話，陸行也被說懵了。
酆都大帝？不是說在閉關嗎，寒鬼為什麽說他死了。
看著池南的表情不太對勁兒，目光如炬閃著幽幽寒光，還帶著一絲輕蔑的嘲笑，似乎對寒鬼的挑釁有些樂見其成。陸行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卻發現寒鬼得意炫耀的表情一瞬間消散。
泛藍的面色僵硬難看，藍色的眼珠凝住，露出慌張的表情，大吼：“你詐我！”
“我倒是很好奇，所有人都知道酆都大帝閉關，你卻說他死了，怎麽，難不成是你殺的？”池南嘴角掛著的得逞的笑容，緩緩擡腳走向他。
他每走一步，寒鬼都戰戰兢兢往後退，眼珠四處亂飄，嘴上連連否認：“不，不是我，哦不，你說的對，大帝沒有死，在閉關，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哦，是嗎？”池南停下腳步，笑容和煦盯著他，手指輕點空中，令牌轉了個圈消失在空中。
那笑容淺的很，陸行一眼就看到了裏面的算計和狠戾。
酆都大帝的事情似乎並非那麽簡單，因為在寒鬼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陸行從池南的眼睛裏看到一絲惋惜和懷念。
也許，大帝真的死了呢？
那池南為什麽要說他在閉關，他在詐寒鬼，可又是為了什麽。
聯想到之前高衛說的那些話，嘴漏時提到了一個人，那位“大人”。說什麽天下蒼生，唾手可得。
難不成，池南是在引誘他們說出幕後之人？
“池南，”陸行俯身靠在他耳邊，將高衛無意中說出來的話原樣覆述給他聽。
盯著他眸光變換的眼睛，陸行拿不準自己這條消息是否重要，於是詢問：“要不要把他們抓回去繼續審問？”
誰知沈默低頭不語的池南突然擡頭，對著他粲然一笑，語氣親切：“我們陸經理不錯嘛，學聰明了，都會使詐套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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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紅了。
“寒鬼，身為二十四鬼之一，我願意放過你，可是，”池南裝作為難輕輕嘖了一聲，語氣惋惜道：“可是，你和你背後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瞬移到了寒鬼身前，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二米多高的寒鬼便噗通一下被強制跪在地上。
池南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漆黑的眼眸盯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盈盈一笑，“可惜啊，你們，圖謀的太多了——”
話音直轉急下，還沒等寒鬼反應過來，一柄金光閃閃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貫穿了他的腦袋，池南眼神睥睨著他，臉上帶著少見的陰狠。
寒鬼身子僵硬，目眥俱裂盯著額頭上的劍刃，碎裂的臉上出現不可置信的神情。
令人震驚的是，從傷口處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寒冷刺骨的水。寒鬼的眼中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畏懼，驚恐地盯著那柄劍，“禦...風劍，你...你是...”
劍身閃著金光，十分漂亮，原來它叫禦風。倒真是劍如其名，刃未到，風先至。陸行見識過它的威力，光是劍氣，就讓一只千年的樹妖飲恨西北。
還未等寒鬼說完，隨著池南微微轉動手腕，刺入額頭的劍身九十度旋轉，寒鬼那張驚嚇至極的臉上立馬出現深深的裂痕，緊接著身軀爆發出藍色的光芒，片刻功夫後四分五裂，如同碎掉的冰塊一樣掉落，化成一灘水。
“你殺了他，時令變化怎麽辦？”陸行不由得有些擔憂。
“我騙他的，你當真了？”池南挽了個劍花收起禦風，回頭露出狡黠的笑容。
騙人？見他沒明白，池南耐心解釋道：“寒鬼是很重要，但冰霜冷凍的法術也不止他會，地府牢獄裏，多得是想要贖罪的鬼魂。”
不愧是當老板的人，深谙開除員工的方法：找備胎，讓他狂。
真雞賊啊！陸行豎起大拇指：厲害。
池南緩緩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接著拿出一顆黑色的藥丸。“你受了寒氣，把這個吃了。”
陸行二話不說就咽了下去，立馬感受到身體自胸腔開始慢慢發熱，接著皮膚就往外蹭蹭冒汗。頂著一頭濕發，陸行覺得十分不舒服，很想回家舒舒服服洗個澡。
但眼前還有一樁大事未了。
病床上躺著兩個人，因為換命之術陷入沈睡之中。
“快救陸哲哥，”陸行露出些許急色。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只見池南掌中結印，將其置於空中。
在光環籠罩下，金燦燦的亮點籠罩陸哲身體周圍，汩汩純正的白色氣體慢慢地從那個何少身體裏流出來回到她的體內。
隨著白光漸弱，最後徹底消失，陸哲面色紅潤躺在病床上，呼吸聲穩健有力，只是依舊閉著眼睛。
“被抽去了氣力太累了，睡一會兒就好。”池南像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拍拍肩膀解釋道。
“說起來，你怎麽會突然趕到，是調查到什麽了嗎？”
“不，”池南擰了擰眉頭，疲憊道：“換命符沒查到，倒是牽扯出來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陸行打起精神準備聽他講，但池南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搪塞過去，說：“我回到家後發現有邪氣入侵的痕跡，於是一路追蹤到這裏。”
這話說的輕巧，安城到北京幾千公裏，即便會瞬移，連軸轉估計也吃不消。陸行起身倒了溫水遞過去，“先喝一口，等陸哲醒了之後我們回家，你好好休息休息。”
池南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著，杯子放下時連一滴都不剩。看他意猶未盡，陸行轉身又給他添了一杯。
端回去的時候發現墻角突然竄出來一個身影，手裏拿著半截桃木劍朝池南直直刺過去。
“小心——”陸行上前拽住池南護在懷中，後背卻被劍端刺中。
雖未開刃，但那死老頭勁兒不小，陸行感覺後背生疼一時沒站穩趴在池南身上。
倒下去的那一刻，陸行看到池南的眼神中浮現出明顯的慌亂和緊張，嚴肅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縫，下意識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混賬！”池南怒喝一聲，反手就將老頭打飛出去。
他氣得渾身發抖，掌心濃郁的靈力噴湧而出向老頭席卷而去，大有將他碎屍萬段的氣勢，陸行忍著痛摁住他的手：“別，他是人。”
“你不是說，鬼差不能對人出手，否則就要被打散魂魄的嗎？”見池南怒氣沖沖撇開自己的手，陸行連忙勸阻。
亮起的光芒靜置片刻隨即斜撇，池南一副又氣又笑的表情盯著他，“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
“啊？”陸行瞪著兩大眼睛，在池南憋笑的表情中緩緩回過神，神情哀怨控訴道：“你又騙我。”
“倒也不算騙，鬼差殺人確實會灰飛煙滅，但那是無緣無故，我這是事出有因。”
“是是是，您是尊貴的代班，高貴的池總，玩文字游戲戲耍別人而已。”陸行冷哼一聲，推開他的手，半弓著腰坐到一旁沙發上。
“你生氣了？”池南收住笑容。
“沒有啊，我怎麽敢生氣，畢竟我只是您的員工，對嗎池總。”陸行脫下外套，露出後背的傷口。
傷口並不深，刺入大概兩厘米左右，只是因為在腰上所以一走動就疼。
“我把事情解決就給你叫醫生，”池南掃了一眼背後的血窟窿，轉瞬沈下臉色。
只是一個響指的功夫，地上掙紮的高衛就徹底不動彈了，大大掙紮眼睛卻已是氣息全無。
令人驚悚的是，老頭的身體突然急速幹癟，轉眼的時間就只剩一張皮落在地上。待黑氣散盡，一切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木偶在原地。
“這什麽情況？”陸行傻眼了，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死了屍體都沒了。那個布偶是什麽東西？
“呵，傀儡術，”池南眼神一凝，淡定地將人偶拿起來。
那布偶娃娃目光無神，張著血盆大口，看起來怪瘆人的。陸行突然就想起來之前高衛的怪異之處，難怪總感覺他的動作僵硬，眼珠子空洞無物，原來是個人偶。
布娃娃身體鼓鼓囊囊的，池南手指捏了捏，似乎摸到了什麽東西，手上一頓眼神朝陸行看過來。
“是什麽？”陸行好奇伸長脖子。
手指輕輕撕開外衣，灰色的布裏露出了一個圓弧形的物品，紅色的很是亮麗，拿在手上還在發光。陸行扶著腰湊近看去，發現那玩意兒上面還有紋路，像是什麽東西的鱗片。
“這是什麽？魚鱗嗎？”
很意外的，池南沒有馬上答話，但臉色卻從未有過的難看。
那張笑起來很好看的臉被痛苦籠罩著，充滿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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