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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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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8)

地府,閻羅殿

死寂般的安靜,沈重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殿內,所有人齊刷刷垂著頭看著腳尖盡量讓自己不發出動靜。

因為此刻,主位上的黑色身影面色極差。正冷冷地盯著桌子上的一截枯樹枝,眼角下撇表情凝固,整個人散發著能殺死人的低氣壓。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盯著樹枝上的疤痕,池南的心徹底沈下來,半天保持一個姿勢沒動,手指扣著桌沿不知不覺間竟將其直接掰斷。破裂的響聲傳到下面,眾人身子又是一抖,齊刷刷全跪了下來。

但池南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因為眼前的事情可能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幾日前龍頭山一事,趙文和送走龍澤蘭之後立刻帶人去收尾,沒想到居然在死去樹妖的樹枝上發現了一個細小疤痕,呈星形狀,露出裏面白色的樹芯,隨著時間氧化變得黑漆漆的,隱藏在樹枝底下才沒被發現。

剛結出的那顆窮極果已經作廢,卻不想樹妖居然還結過一顆。

池南皺著眉頭翻看桌上呈放的調查報告。

樹妖五百年結一次果實,需要煉化五百個魂魄。也就是說有人起碼在千年前就布好了陣法,並且於五百年前取走了第一顆窮極果。那種窮兇極惡的東西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將對人間是一場大災難。

而他們居然對幕後之人毫無頭緒,這讓池南感到一陣頭疼。

輪轉王薛禮匯報:“大人,發現這件事後西方鬼帝趙大人立刻對整個片區進行了搜捕,並無發現任何異常。”

“其他片區呢,可有異常情況?”

“沒有。”

費盡心思得到窮極果卻一直沒有行動,這根本不合常理。背後之人沈寂了五百多年,等下一顆窮極果,他到底要做什麽。

長生?還是得道成仙?抑或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總之這就是一顆地雷,池南立刻決定,吩咐:“讓各個片區馬上統計過去所有的死亡人數和魂魄數量。”

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在心頭,讓他覺得焦躁不安。待所有人退出去後,池南緩緩坐下來,他清晰感覺到自己桌子下的手在顫抖,思緒飄忽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件事。

燭龍作亂,生靈塗炭,地府耗費了巨大的代價才平息,這樣的事情他不想再經歷一遍。

倒不是怕死,而是......

他現在有了惦念的人。

走出閻羅殿,池南腳步匆匆往酆都山方向而去,那裏有一道法術屏障,是酆都大帝閉關之前所設,任何人都不準進入。

金色的光圈倒扣在地面,透過光芒,黑色的酆都山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微弱的光芒,卻依舊莊嚴肅穆神聖不可侵犯。

望著群山間起伏的宮闕殿宇,池南在陣法外徘徊了好久,身影消失在原地。

......

身下堅硬的觸感硌得人腰酸腿痛,陸行感覺身體從內到外都透著涼氣,像是被扔進冰窟窿似的。他下意識蜷縮身體想要取暖,卻不小心撞到一個什麽東西。

額頭突突跳動,疼痛的感覺刺激著腦神經,陸行緩緩睜眼,眼前是一個冰冷的鐵皮箱子。

這是哪兒啊?陸行轉動了幾下眼睛,視線逐漸變得清明,他這才發現,那不是什麽鐵皮箱子,而是一臺大型電子設備。正當他努力回想這東西是什麽時,耳邊傳來滴——滴——滴的聲音。

環顧四周,暖黃色的房間散發著濃厚的酒精消毒水味。他被人綁住手腳扔在地上,透過藍色遮擋紗簾的縫隙,陸行看到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床,左右兩邊各種醫療急救器械嗡嗡作響,而那滴答滴答的聲音正是從心臟檢測儀器中傳來。

很顯然,這裏是病房。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陸行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只能感受到那人薄得像一片紙,安靜的空氣中傳來他的呼吸聲,起伏微弱,聲音遲緩,每一下都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陸哲哥呢?陸行打量四周沒發現陸哲的身影,正當他掙紮著想要解開手腕上的繩子,房門突然打開,啪嗒啪嗒混亂的腳步聲傳來。

三個身影徑直走過來站在病床前,正在說些什麽。

“大師,我的竟兒能不能活過來。”

“你放心,老朽已經施展了換命術,現在只需要最後一步,便可徹底將他的命徹底換給何少。”

他?陸行使勁兒偏頭看去,發現在靠近門口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正是陸哲哥,而那三個人正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換命,陸行咀嚼這兩個字,後槽牙差點咬碎。原來這個老頭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

他憤怒盯著老道,手上加速解繩子。

老頭看著已經年近古稀,穿著一身灰舊的道袍,身材幹枯瘦高,側身的時候露出半張臉,眼窩凹陷無神十分可怖,沒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他身邊一左一右站著中年男女,應該是那個男孩的父母,慈愛地看了看病床上的人,目光透著濃濃的欲望看著陸哲,揮手示意開始。

老道一甩浮塵,陸哲哥的身體慢慢上升飄在空中,隨著老頭的動作緩緩落在病床上跟那個叫何少的躺在一起。

接著他嘴裏振振有詞開始念咒,手虛畫了一個符,黑色的霧氣緩緩升起飄在病床上方。緊接著源源不斷的白光從陸哲身體裏飄出,往另外一人身體裏匯聚。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在幹什麽,必須要阻止他們。陸行打開手上的結,一把扯掉布條,結果卻發現腳上的麻繩竟是直接拴在旁邊固定的輸液桿上。

陸行暗罵一聲站起身去解,無意間看到旁邊的桌子上居然放著一包酒精濕巾。

這一刻,陸行差點哭出來,我的個老天爺,你總算給我開了一扇窗了。看來老家那香爐沒白拜。

趁著那邊專心做法,陸行小心翼翼扯出濕巾,使勁兒擦拭脖子上的血跡,直到感覺到靈力流轉,微微有光泛起,陸行知道,法王印恢覆作用了。

於是趕忙解開腳上的結,一把掀開簾子沖出去。

沖著那個青灰色的身影飛奔踹去,但剛松綁腳還有點麻,陸行用不上太大勁兒,本以為會落空,沒想到正中老頭後腰,一聲慘叫後老頭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然後一頭撞在門把手上。

興許他壓根沒料到陸行從背後偷襲所以大意了,趁此機會陸行正打算繼續補刀,卻見老頭捂著頭氣急敗壞大吼:“把他給我抓住!”

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的中年夫婦立刻反應過來,左右開弓就要去摁陸行。

為了自己孩子,不惜殘害別的性命,陸行正憋著一肚子火,也不管他們是不是年紀漸大,伸手抓住張牙舞爪的兩夫婦將他們制住,看了一眼堅硬的地面,陸行還是有點於心不忍,於是一把將他們掀倒在沙發上。

一把老腰當即發出脆響,夫婦哎呦哎呦直叫喚一時間動不了。

“高衛!”在老道還手之前,陸行嘗試性叫出了那個名字。

果不其然,在聽到這個名字後,老道的手頓在空中,瞪大眼睛目眥盡裂看著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隨後慌忙掩飾裝作沒聽懂,“你在說什麽?”

“別裝了,二十年前你打傷了同門師兄弟,害死了天松閣掌門,因此被逐出師門,沒想到竟然不知悔改,做出這種違背天理道法的事情。”陸行厲聲怒喝,眼神冷冷地瞧著他。

如果不是殺人犯法,他真想送這個王八蛋下地獄。

“你是天松閣的人?”

白晃晃的眼球凝住,黑色的眼珠盯著他,機械地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天松閣的人好啊,我沒找你們,你們倒先找上我了,那我們今天就新仇舊恨一起算。”

說罷便抽出身後的桃木劍,一個飛身刺向陸行。

陸行端端站著並未閃躲,對著越來越近的那張老臉冷哼一聲笑了。等高衛反應過來不對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劍刃進入了法王印的範圍內。

下一秒,一道金光爆體而出,如同地震波一樣橫掃出去,高衛連人帶劍被掀飛出去拍在墻上。

落地,桃木劍已然斷成幾截,徹底不能再用。高衛弓腰趴在地上,嘔出一口血。那血竟呈現濃郁的紅黑色,與尋常人的血液完全不同。

現下再看高衛,陸行從那張臉上瞧出了怪異。他的瞳孔急劇縮小,眼白增多,看起來就像是蛇的眼睛似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泛著詭異的白,肌膚之下隱隱看得到烏青,估計是血管裏的血液襯出來的顏色。

這就是修煉邪術的代價嗎?

陸行緩緩逼近,圍繞著身體的靈力徐徐轉動,落在高衛的眼裏,這就是要人命的殺器,於是倉皇後退,直到靠上門再也無路可退。

“把你偷走的命還回去,”陸行抓起他的衣領威脅道。

重傷的高衛沒了反抗能力,並不能再對他造成傷害,法王印也不會出手。但奇怪的是高衛好像極其畏懼自己身上的金光,當陸行靠近他的時候,原本安靜的的靈力突然變得躁動起來,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痛苦的哀嚎和尖叫聲響起,高衛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手和臉被靈力灼傷,已經開始發紅潰爛。

正與邪,仙與魔,本就是對立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也會對沖。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腐爛的味道,陸行嫌棄偏頭,手松開他的領子,指著床上的陸哲,:“換回來,否則,我要你的命。”

詭異的三角眼中迸發出一抹詭異的光芒,高衛茍延殘喘兩下後突然擡起頭,嘴角掛著笑容,狠狠啐了一口接著掌心冒出一股黑氣,在空中劃了一道符,厲聲喚道:“寒鬼!”

一聲令下,那個渾身冒著寒氣的怪物憑空出現在病房中,藍幽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陸行,只不過看著他身上的金光略有些忌憚,因而站在原地遲遲不敢上前。

倒是忘了還有這一茬,他們果然都是一夥兒。

不過,如今法王印重新發揮作用,任他們再強都拿自己沒辦法,陸行閃身攔在昏睡的陸哲前面,防止他們對其下手。

藍色的靈體飄在空中,不近不遠對峙著。那個叫寒鬼的怪物似乎並不著急,這倒是讓高衛十分惱火。

老頭磕磕絆絆從地上爬起來,因為五臟六腑受損,都不敢大聲說話,捂著胸口低聲呵斥寒鬼:“我讓你殺了他你沒聽到!”

“他有法王印,我近不了身。”寒鬼輕蔑地瞟了他一眼,站在一旁無動於衷。

原本陸行以為,這個高衛既然能召喚出寒鬼,想必是他的主人,但旁觀這兩人的相處,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兒。

寒鬼...似乎並沒有那麽聽高衛的話。

反正現在陸哲也沒醒,誰也走不了,陸行心裏靈機一動,打算套套話。

於是擺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對著高衛嘲諷道:“看樣子,你的手下並不聽你的話,這些年混得一般嘛,沐師傅還說你厲害,打傷了很多同門師兄弟,要我說是擡舉你了。”

果不其然,高衛瞬間被激怒,目露兇光一副吃人的表情瞪著他,氣得渾身顫抖手指著陸行:“你是沐青松的徒弟。”

“不,不對,你的法王印是哪裏來的?”高衛似乎還沒失去理智,憤怒的目光中摻雜著懷疑看著他。

“這個啊,”陸行洋洋得意摸著脖子上的金印,刻意裝成不甚在意的樣子,笑盈盈反問他:“你不知道嗎?這是天松閣的鎮閣之寶,是傳給每一任掌門的。”

說完陸行一拍腦門,像是剛回過神,笑嘻嘻道:“哦~對,我忘了,你跟我師傅鬥法,用禁術被逐出師門了嘛。”

看著高衛氣的滿臉通紅,像是要原地爆炸一樣,陸行心裏默默替自己擦了一把汗,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說瞎話越來越熟練了。以前他可是說半句假話都會臉紅的人。

憤怒極了的高衛從袖中甩出一道黃符,只不過還未靠近陸行,就讓法王印給擊了個粉碎。

“你懂什麽!我靠自己的努力爭取,打敗了沐青松,他們卻說我是邪魔外道,真是可笑,明明我才是天松閣最強的人,他們嫉妒我,所以打壓我!”被連環戳中心內的傷疤,高衛已經完全癲狂了,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

憤怒無處化解,他就將手邊推車裏的東西全都砸在地上,一邊砸一邊罵。

看著他跳腳的樣子,陸行心裏十分舒暢,冷眼瞧著他,可笑道:“你的努力?修習禁書,殘害他人性命,你也配提努力這兩個字,要不是有人幫你,你還能活到今天?”

生理鹽水、葡萄糖瓶子嘩啦啦朝陸行的面門砸過來,但就如同雞蛋碰石頭一樣,被金光彈出去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被靈力波及,高衛狠狠吐了一口血,竟然開始瘋狂大笑,狠戾的目光盯著陸行,竟有一絲得意。“哈哈哈,你懂什麽,掌門算什麽,有我們大人在,這天下蒼生還不是唾手可得,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高衛脫口而出的一個人卻讓一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寒鬼瞬間警醒過來過來,陸行註意到他面色突然變得嚴肅,隨即冷冷回瞪了高衛一眼,怒喝一聲:閉嘴。

陸行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看來,無論是寒鬼還是高衛,他們背後都有一個主子,就是那位“大人。”

自知洩露秘密的高衛臉色慘白,偃旗息鼓默默站在一旁。

而那位寒鬼顯然占據著絕對的領導位置,藍幽幽的眼睛裏充滿著玩味盯著陸行,讓人心裏一陣發毛。

這時,一早被寒鬼嚇暈過去的兩夫婦突然轉醒,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聽到動靜陸行回頭,正好跟對上二人的眼神。原本平靜呆滯的眼睛中瞬間湧現出憤怒,指著陸行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殺千刀的,你不讓我兒子活命,我...我要殺了你!”

女人張牙舞爪撲上來,身體穿過法王印的護體金光,陸行知道那金光對人並沒有作用,於是反手抵抗,但因為要護著陸哲,慌亂間不小心被女人的指甲刮破了臉。

害怕血流到脖子上,陸行趕緊捂住臉,但卻被站在身後的中年男人尋到時機。一雙粗壯的手從後面緊緊掐住了他的脖子,極速收緊,陸行登時就感覺喘不上來氣。

“我殺了你!殺了你!”瘋狂的聲音圍繞在陸行的耳旁,隨著一步步的窒息逐漸放大。

面前女人的臉逐漸扭曲,他的胸口和腹部被拳頭砸,被高跟鞋踹,每一處都傳來痛感。

但他很快就要感受不到了,因為自己的神經正在慢慢麻痹。

這一刻,陸行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寒鬼不著急動手。

是啊,法王印是寶物,懷有慈悲之心,它能抵禦妖魔,但卻不對凡人設防。殊不知,有的人,比惡鬼還可怕。

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陸行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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