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安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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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4)

沒有多餘的被子,陸行只能裹著毯子,且渾身繃得直直的躺在外側,盯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他們倒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塊,只是上次民宿的床大,二人之間涇渭分明,誰也不影響誰。而他家次臥的床只有一米五,兩個大男人躺上去略微有點局促。但凡翻個身,就避免不了肢體接觸。

這種情況似乎讓陸行感覺又回到了龍頭村那個狹小擁擠的棺材。

夜丁香的味道在黑暗中慢慢擴散,光滑白嫩的頸部近在遲尺。池南背對自己側睡,輕薄的睡衣松松垮垮滑落露出半個肩頭。

稍稍一靠近,鼻腔裏都是丁香花馥郁的味道。晚上睡覺噴什麽香水?

陸行小心翼翼偏頭聞了一下,確信無疑,就是他身上的味道。

多餘的花香掩蓋了他身上淡雅的青竹,陸行尋不到半點蹤跡,於是輕輕嘆了口氣,略微有些失望翻身躺平。

“你幹什麽呢?”原本應該睡著的池南突然出聲,被子輕微抖動了一下翻身轉了過來。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池南的表情,但能明顯感覺到黑漆漆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剛剛,他不會察覺到什麽了吧?陸行沒來由的心虛,強裝鎮定:“你噴的香水味道怪怪的,熏得我睡不著。”

“香水?”

“對啊,太濃了,沒你以前的好聞。”

半晌,羽絨輕輕抖動了一下 ,接著一道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面傳來:“是你家的沐浴露。”

等等?!

他說的不會是架子最上面那個紫色瓶子吧,那玩意兒是房子剛裝修好曹女士買的,估計早就過期了。陸行從來不用這玩意,所以一直放著沒管。

誰知道池南突然用起沐浴露。

“啊......我媽買的,她就喜歡有香味的。”要是讓池南知道自己用了過期的沐浴露,他估計得起來把自己搓三遍,沒說實話的陸行簡直心虛的要命。

於是第二天一早,被良心折磨,陸行早早爬起來,輕手輕腳走進衛生間將那瓶沐浴露連瓶帶蓋扔到了樓下垃圾桶。

天微微亮,小區裏都沒幾個人,轉彎透視鏡上印出影子,特別像偷摸毀屍滅跡的嫌犯。

出於愧疚心理,趁著買早餐的功夫陸行溜進一家化妝品店,買了一瓶沒有什麽味道的沐浴露藏在懷裏。

回到家池南還沒起來,於是偷偷將它放在了浴室。

做完這一切,陸行給小池添上了糧食和水,然後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啃肉夾饃。

臥室門吱呀一聲,陸行偏頭看去,池南揉著腦袋走出來。

一向妥帖得體的他居然頂著壓變形的頭發走出來,似乎對自己炸毛的樣子全然不知,徑直接過遞過去的水,咕嘟咕嘟喝起來。

期間打了好幾個哈欠,滿臉疲憊,似乎沒睡好。

“早餐買好了,現在吃嗎?”

“吃,我先刷牙。”

身影走進衛生間,陸行豎起耳朵聽裏面的動靜。幸運的是池南並沒有發現沐浴露換了。

簡單洗了一把臉後,神清氣爽走出來,代他抽了一張紙巾擦幹凈手後,陸行主動將小籠包和粥遞過去。

二人安靜地享受著早餐時光,就連小池也沒來打擾。

陸行吃飯快,狼吞虎咽解決完之後,無聊得很,就撐著手坐在一旁看池南。

這人脾氣火爆,吃飯倒是挺溫文爾雅的,一個小籠包還要分三口吃,細嚼慢咽不慌不忙,眼睛時不時瞟著手機屏幕,像是在等什麽消息。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開始叮咚叮咚響,手機屏幕持續亮著,接二連三的消息彈了出來。

大早上的,會是誰呢。陸行註意到池南把手裏的勺子放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拿起手機專心致志開始回消息。

回個消息笑這麽開心,陸行心裏不是滋味,但這個角度他看不到手機屏幕,難受地凳子上扭了兩下,裝作很隨意的語氣問:“誰啊?”

“是柳艷,”池南手指啪嗒啪嗒戳手機屏幕,打字飛速。

還是秒回,你回我消息都沒這麽積極。陸行半趴在桌子上,哀怨地看著他,同時腦子裏冒出了無數霸道總裁俏秘書的劇情。

甜甜的豆漿在嘴裏化作苦澀。

“先吃飯吧,粥不燙了,包子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陸行旁敲側擊催促道。

那雙笑得很好看的眼睛突然擡起來看著他,像是十分詫異,眨了眨眼,語氣不確定:“你是在撒嬌嗎?”

“沒有!”陸行手遮著半邊臉偏頭看向其他地方,感受臉龐微微發熱,內心暗自嘀咕:我一個大男人撒什麽嬌。

池南噗嗤一聲笑了,隨即關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笑意盈盈:“你跟小池撒嬌求抱的表情一模一樣。”

“沒有!我一個人跟貓比什麽,”陸行繼續嘴硬。感受到調笑的眼神,完全不敢轉過去看他。

“行了,我昨晚通知柳艷說這兩天我們不去公司,她是來問我工作安排的。”

哦,回覆工作消息需要笑那麽開心嗎。還是說因為對方是性感漂亮的大美女。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心裏那點想法都寫在了臉上,任誰看了都知道,他陸行在委屈在生氣。

背著身子的時候活像一只被搶玩具的小狗,一個人氣呼呼的無能狂吠。

“柳艷說,今天恒豐大廈公布了前一季度最具潛力公司獎項,獲得該獎項可以免除半年的物業保潔費用。”池南勾了勾唇,將手機遞過去給他看。

“我們公司榜上有名。”

圖片上是一樓的公告欄,金光燦燦的大字寫著酆都文化有限公司。陸行揉了揉眼睛,第一反應:“我們?”

眾所周知,他們公司的人掰指頭都數得過來,在大佬雲集的眾多公司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恒豐的人居然會註意到他們。

不過換個思路,他們公司就他一個大活人,沒什麽制造垃圾的機會。整個十八層連廁所的馬桶都新得像是剛買回來的一樣。

所以,池南剛剛笑是因為這個啊。

望著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陸行不好意思抓了一把頭發,打了個哈哈講這件事岔過去。

吃完飯後,池南從兜裏摸出來一塊紅布,正是裝換命符的那個。“這個等會兒你給陸哲,免得他起疑。”

打開一看,裏面跟以前一樣塞著黃色符紙。沒有刺鼻的味道,相反,透著舒適的檀香。

“這是什麽?”陸行展開看,沒敲出什麽名堂,甚至感覺跟那張換命符長一模一樣。

“普通的護身符,我施了障眼法,尋常人看不出來什麽區別。”池南小口小口抿著粥,表情很平淡。

吃過飯後二人就坐在沙發上休息,池南一如往常拿著逗貓棒陪小池玩,陸行就坐在一旁看電視,時不時被兩個人的動靜吸引過去,情不自禁能看好久。

在家裏池南卸下盔甲,散去冷若冰霜的感覺,溫柔得不像話,一舉一動就像涓涓細流一樣在人心上流淌而過,陸行不自覺顴骨升天。

突然覺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耳畔哐當一聲巨響,將小貓嚇了一跳,二人回頭看去。陸哲從臥室沖出來,正一臉慌張:“小行,我包呢,我要趕高鐵,時間要來不及了。”

宿醉後估計還難受著,陸哲急得團團轉,本就虛弱的身體顫顫巍巍抖了好幾下。

“在餐廳的櫃子上,怕小池扒拉給你放那兒了。”實際是昨晚某人翻了人家的包,隨手放在那兒了。

這還是第一次說話不打草稿,且毫不緊張,對上池南調侃的眼神,陸行憋嘴一笑。二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貓咪身上,一致同意讓小池背鍋。

拿到包陸哲二話不說沖到門口換鞋,嘴裏一直抱歉:“小行,實在打擾你們了,以後...有機會哥請你們吃飯。”

“哥,你看看東西帶全了沒,別著急忙慌忘了。”陸行不經意隨口一說,還裝出一副換衣服送他出門的樣子。

開玩笑,怎麽可能讓陸哲出門。

外面大太陽,他一個病號跑到高鐵站發現身份證沒了,又累又餓再加上情緒激動,出點事兒怎麽辦。

果不其然,陸哲翻開包,什麽都在,唯獨少了身份證。他找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沒發現蹤影,臉色慘白看著陸行:“小行,你看見我身份證了嗎?”

“啊?身份證不見了嗎?可是你昨天來就沒打開過包啊,”陸行裝作不知情,但其實耳朵已經開始微微泛紅了,於是連連向池南使眼色。

收到暗示的池南自然而然接過話頭,語氣肯定道:“你剛來放包的時候側面拉鏈好像沒拉,是不是掉路上了?”

“那怎麽辦,我明天要上班,”陸哲無助地看著手機。

已經十二點半了,現在趕去肯定也來不及,而且沒有身份證沒辦法坐高鐵。一切都跟著計劃進行,但看著陸哲急紅了的眼睛,陸行心裏有點難受,連帶著說話聲音都小了很多。

“這樣吧,你先跟公司請幾天假,我陪你去辦新的身份證。”

“可是我的戶口本還在北京。”

陸行:“你有沒有比較熟的朋友,讓他幫你寄回來。”

這麽一說,陸哲哥焦急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心力憔悴走回來坐在沙發上,思忖再三後從電話薄裏翻出一個人打了過去。

接通的時候他溫聲細語喊了聲:小竟,然後捂著聽筒跑去了陽臺。

好家夥,他們兄弟之間居然還有秘密了。對面是誰啊,居然不讓自己知道。

難不成陸哲哥交女朋友了。

“二十七八歲交女朋友很正常,你挺替別人操心啊,”池南淡淡瞟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意味不明。

“你耍詐!說好了不用讀心術!!”被人將心中所想一字不差說出來,陸行有些惱火。

蹭一下站起來跑出三米遠,站在廚房門口憤憤不平說道:“你說話不算話!”

“我可沒有用讀心術,”池南側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傳聲術忘記解開了。”

啥玩意兒,傳聲術?陸行楞住了,手指死死扣著門縫。

沒記錯的話,上次在龍頭村為了方便聯系,池南給自己和他施下了傳聲術,不僅能傳人聲,心聲也可以。

這件事過去一周了,也就是說,這一周,陸行無論想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等等,不對。

“憑什麽我聽不到你的?”陸行憤憤不平道。

還說什麽忘記了,分明是把自己的術法解開,然後留著他的來窺探內心。

這跟把自己扒光盯著看有什麽區別!太陰險了。

“你想多了,這種低階術法在我身上留存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所以才忘記了,剛剛你內心的戲實在太大聲了,我才發現。”池南不高興哼了一聲,翹起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又是一副高冷的表情。

只見他輕輕打了個響指,陸行感覺耳朵後面一坨熱源瞬間消失,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懷疑道:“真沒有了?”

“我對你的心事沒有興趣。”

“最好是!”

打完電話回來的陸哲臉色更差了,疲憊地擰了擰鼻梁,“朋友住院了,可能得過幾天才能給我寄。”

“她人沒事兒吧?”陸行本著關心未來嫂子問了一嘴。

“阿姨說得了重感冒,估計得在醫院掛一周水。”陸哲擔憂道。

阿姨,連家長都見過了,陸行心想,他哥可以啊。從小到大都沒見他拉過女生的小手,沒想到工作沒幾年,都快成家了。

“陸哲哥,別擔心,你就安心在我這裏住下,等戶口本回來咱們就去辦身份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虛脫一笑,“都是命。”

“回來之前聽說安城醫院有位名醫,可惜票訂得匆忙沒預約上,現在好了,又有指望了。”

得知他沒放棄,陸行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陪你一起去,不會有事的。”

“對吧?”陸行期待地看向池南,希望他能說句話穩定軍心。

池南身上天生就散發著一種強烈的信念感,像定海神針一樣,他說的話哪怕再荒謬,陸行也覺得確有其事。

“對,肯定會沒事的,”池南微微一笑。

這一刻,光彩照人。陸行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一層光輝,六月的陽光都不及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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