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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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頭村（4）
打娘胎裏就被曹女士灌輸了不少鬼神之說，陸行依稀記得趙文和是何許人也。
傳聞他和王真人為知己好友，二人共同主管西方，是九大鬼帝中資歷較老的兩個。
神話傳說裏他的形象是位穿著道袍，慈眉善目的老頭子，喜好作詩，每每寫出詩篇都要王真人吹笛為之伴奏。據說他的七言絕句曾感動上天降下甘霖，拯救了幹旱之地的百姓。
詩寫得好不好不知道，看著確實挺面善的。陸行微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老頭也點點頭，表情看著有些驚訝，目光從上到下，隨後露出一副滿意的神色，背在身後烏漆麻黑的手慌忙在衣襟上抹了兩下然後主動伸出來。
陸行趕緊躬腰握手，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那可是鬼帝！鬼界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能讓他下跪的......
這世間只有兩個人。
陸行將目光轉向池南，他眉宇之間的驚訝隨著趙文和匯報情況變得凝重，端手站著，說話間一只胳膊撐著腦袋，巍然不動的時候身上就像披上了寒霜，身上散發著天生領主的氣息。
無論面對誰，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感覺如影隨形。
五方鬼帝之上有東岳大帝、酆都鬼王。
無論哪一個，陸行都覺得有點荒謬，這玩意是說遇到就能遇到的嗎？
不不不！陸行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離譜的想法一再推翻。
絕對不可能，那兩位是什麽角色，地府尋常人都見不到的，怎麽可能跑到人間累死累活打工。
池南背對著，全然沒有註意身後之人臉上色彩紛呈，等趙文和匯報完情況，他轉頭就看到陸行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原本從趙文和身上取下來的稻草不知道什麽時候插在了自己的頭上，整個人被雷劈了一半僵硬站著，而且，似乎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見他眼神裏充斥著濃濃的探究和疑惑，池南心知肚明。
於是走過去伸手將稻草稭稈從他頭上輕輕抽出來，眼神微微下撇，避開他過於直率的目光，坦然道：“原本沒打算瞞著你，只是覺得沒必要。”
他手上的紅痕還沒消，輕輕撥開頭發的時候，陸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腕處脈搏的跳動，當他不受控制將臉貼近想要確認的時候，池南別開眼神，側身背手站著，語氣蒼涼開口：
“很多年前游蕩世間，偶然受過大帝恩澤，大帝閉關療傷特意命我代掌地府。”
陳述中摻雜著一絲解釋的口吻，陸行伸手撓撓頭，反倒是覺得自己認真了。
人家自己的事兒憑什麽告訴自己。
“哦..哦，這樣啊。”陸行尷尬笑了一下。
然而池南面上卻浮現出一絲驚訝，定定站著，眉頭緊皺，似乎在等他繼續說話。
陸行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麽，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萬分。
於是倉皇將頭轉向另外一個方向，正好跟趙文和對上了眼。
只見他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自己和池南的身上來回挪動，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最後搖搖頭走遠了些坐在了稻草堆後面，只露出半個發髻。
瞬間只剩下他和池南。
陸行靈機一動：“哦對了，剛剛聽趙老說起龍頭山的風俗，怎麽回事？”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池南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目光穿過柴房鋼筋封閉的窗子看向外面。
嗩吶聲停下後，四下俱靜，遠處略微聽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喊聲。在這漫天喜氣裏，池南面色冷冷地開口問：“你對於冥婚是怎麽理解的？”
冥婚？不就是一方死了，家裏想要給個圓滿，所以逼迫別人跟死人一塊下葬嗎？
等等，不對！
在一般觀念裏都是男方死了，逼迫女生舉行冥婚。
但這死的是龍冬玉啊。
而且他可是親眼看到送親隊伍到宅子門口時，沖著大門口的一個年輕人喊少爺。那人胸口上胸口上綁著一朵大紅花，儼然就是新郎的裝扮。
在池南肯定的目光中，陸行磕磕巴巴有些難以置信：“活人取死人啊？”
龍頭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成年男子在娶妻綿延巫族子嗣之前，必須要娶一個死人，以保全家安寧。
“啊？為什麽？娶死人跟全家安寧有什麽關系？”
“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解釋我們之前的疑惑。”
池南目光落在從窗戶口飄進來的紅紙上，“還記得村口那片全都是男人的墳墓嗎？趙文和扮作村民打聽過了，那是龍頭村的祖墳，之所以看不到女人的名字是因為女子葬在另一處，據說是為了哄女山神高興，將死去的女人都葬進山裏陪她玩。”
哈...哈？陸行瞬間腦補了一群死去的人半夜爬出來跟山神玩的場景，恐怖的氣氛蕩然無存。
陸行不受控制哈哈笑了兩聲，“這山神怪可愛的，你們的人？”
池南嘴裏的“荒謬”被自己的笑聲堵了回去，嘴巴半張楞了一秒鐘，隨即兩半唇合成一條直線，冷冷瞟了一眼，眼神略含警告。陸行趕緊擺正臉色，“抱歉，笑點有點低，你接著說。”
“龍頭山並無山神，你還記得我們在龍頭古鎮的時候看到這裏彌漫著血霧嗎？”
“記得，你說過，那是怨氣，多為慘死之人心中悲憤所滋生出來的。”
外面吵雜的酒席聲漸漸開始收尾，賓客散去後諾大的建築裏安靜的嚇人。
上一秒的熱鬧和現在的死寂形成巨大的反差，鞭炮燃放後的火藥味彌漫在空氣裏，壓得人胸口喘不過氣。
村子裏的一切表面上看著合情合理，但仔細一想卻大有門道。
照他們說的，村裏的每個成年男子必須在結婚前都要娶一個死人，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因為村子裏壓根就沒那麽多的女性，而且，這一路上他看見不少男丁，想必都是二婚生下來的。
這意味著，娶死妻的人不少。
陸行立馬就反應過來了，“不對啊，哪有那麽多年紀合適正好死掉的姑娘？”
一直躺著閉目養神的趙文和突然語氣怪怪的說道：“想有還不簡單嗎？”
說完對著陸行詭異一笑，然後直挺挺起身走過來。陸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簡單”是什麽意思，呆滯的眼神看向池南。
“趙文和被抓就是因為看到了村長手底下的人給龍冬玉下毒。”池南解釋道。
震碎三觀的風俗背後絕對有一個更泯滅人性的原因。沒有死人就把活人變成死人，殘暴的手段簡直讓人驚掉下巴。
陸行不敢細想，這麽多年村子裏有多少無辜的女孩因此殞命。
天色逐漸暗下，大宅靜悄悄地仿佛陷入了沈睡。
門口守著的兩個青年呵欠連天最後實在受不住，嘰裏呱啦用方言罵了幾句，然後探頭往窗子裏看了看，陸行緊閉雙眼保持平穩呼吸裝作熟睡，身側的池南也一動不動。
隨之二人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時候到了，走吧。”池南站起身走到門前，輕輕點了一下門，銅鎖應聲落地。
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三人小心翼翼往前院走。
十二點整，迎親隊就會變成送葬隊，由新郎帶領送龍冬玉前往龍頭山的墳地。
所以他們的計劃是李代桃僵，混入送葬隊伍中。
池南計劃冒充鼓手，於是打算對棺材前兩名鼓手實施幻術，隨著手裏的光亮起，陸行也跟著緊張起來。
誰知這時，身後的趙文和突然一拍腦門，清脆的響聲將二人嚇了一跳。
精神緊張忙著施法的池南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不輕，手一抖靈力消失，隨即後退一腳踩上來。
皮鞋踩人痛覺加倍，陸行呲牙咧嘴下意識痛呼，反應迅速用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只化作一聲不清楚的嗚咽。
池南轉頭，看自己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然後默默將腳挪開，低聲訓斥趙文和：“你一驚一乍幹什麽？”
“池大人，我突然想起來很重要的一件事。”趙文和抱歉地看了一眼陸行，面色微窘。
“是這樣的，送葬的習俗規定新婚之夜新郎官要留在墓地守新娘一晚上，其他人一律不得逗留。”
大哥，這麽重要的消息你怎麽才說。陸行有點無語，池南的臉色就更難看了，目光噴火看著趙文和，一句話也沒說。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兒。”趙文和抓了一把花白的頭發，可憐兮兮道。
現在問題來了，能留在那片墓地的只有新郎和死去的新娘，他們怎麽混進去。
眼看著分針一點點靠近正點，沈思許久的池南突然擡頭指著陸行：“你。”
“我？”我怎麽了？陸行瞪著兩只大眼睛，微微歪頭。
對上池南的眼神，隨之轉向祠堂門口停放的棺材，他的眼神遲疑了一下，然後沒了下文。
他的神色有些糾結，目光來回在自己和棺材之間挪動。陸行不傻，只是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驚為天人地好笑。
“你想讓我代替新娘躺進去啊？”陸行手指著自己，不怒反笑。
他想聽聽新娘這兩個詞從池南口中念出來是什麽樣的，一定有別樣的風味。
只是池南還沒來得及張嘴，一旁的趙文和卻突然橫插一腳站在兩人中間，頭左右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成！絕對不成！大人，他是活人，棺材陰氣極重，躺不得啊，會折損壽命的。”
池南淡淡點頭：“我知道。”
隨後打量的目光落在趙文和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那不然，你躺進去，反正你是鬼。”
撲哧！陸行沒忍住笑出聲。
他發現池南這個人平時冷冷的，真要開起玩笑能笑得人肚子疼。趙文和綠了臉，表情極限變化之後咬咬牙，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態：“老朽...老朽豁出去了！”
“不用了。”池南無奈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喜慶又陰森的棺材上，一瞬間眼神盯住，像心裏有了什麽想法似的，果斷打了個響指然後擡腳走了出去。
門口看守棺材的兩個人聽到響聲立刻跟喝醉了酒似的，晃蕩著走了兩步然後靠在墻邊睡著了。
“走吧。”
路過龍冬玉的棺材，池南往裏面瞟了一眼，頭發遮擋，陸行看不清楚他是什麽神情，只覺得他的背影有些悲傷。
片刻後池南收回眼神，大踏步走進了祠堂。
陸行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看向趙文和，他攤攤手也是一臉懵。
直到走進院子看見祠堂中央跪著的新郎官，陸行突然明白了點什麽。
“你...要我扮新郎？”
池南身上有著上位者那種極其高傲又執拗的性格，他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也不允許自己處於一種弱勢狀態，他必須時時刻刻都站在雲端，俯瞰著別人。
但這種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淡了。
現在的他，不再遙不可及，似乎伸伸手就能夠到。
陸行不禁往前伸了伸手。
躺棺材不會死，只是有損壽命，損多少也不清楚，陸行以為池南不會改變決定，因為他身上有法王印，會保護他。
沒想到......
見自己伸出手，池南不明所以斟酌著也伸出手，就在二人的掌心快要觸碰到時，冰涼的手突然錯開一把揪住自己的袖子，微微使勁兒帶著自己往前走。
祠堂裏的人聽到腳步聲正要回頭，池南手中甩出一道光擊中他的脖子，男人身子一歪倒下，臉上的面具隨之也掉落在地。
池南撿起面具遞過來，“你把他的衣服換上。”
幸好陸行的身量跟男人差不多，再戴上面具，任誰也看不出來這個新郎官是假冒的。
透過面具上的出氣孔，陸行看到池南將村長兒子捆住塞進供桌底下，轉身正要離去的瞬間又回頭，緩緩蹲下來凝視著他。
四下寂靜，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陸行覺得池南的眼神與平時有些不同，擔憂中摻雜著別的，十分覆雜。
正當陸行想出聲叫他的時候，池南猝不及防伸手在陸行耳朵後面點了一下，迅速起身離開。
冰涼的觸感冷不丁一下讓人身子發麻，陸行在原地楞了好久，心臟跳得厲害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
隨著悲愴的嗩吶響起，一個人走進祠堂，腳步緩慢應該是個老人，一雙枯木似的手伸到面前，“少爺，該送新娘子了。”
盡管有人攙扶，陸行還是在下臺階的時候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被一旁的家丁拉住了。
這面具連眼睛的位置都不留，什麽破習俗。
轉念一想，那新娘子臉上也有一個面紗擋得嚴嚴實實，真有意思，好像生怕看見對方似的。
“起——”
棺木擡起，浩浩蕩蕩的隊伍跟在身後，白天吹喜樂的那幫人吹起了哀樂，拖著聲調，聲音響徹山林。
陸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就是八人擡的棺材，一想到池南此刻就穿著龍冬玉的衣服躺在裏面，一種奇怪的感覺陡然在心間升起。
這場景，就好像是自己在娶池南一樣。
巫族女子服飾多為凸顯身材曲線和肌膚，池南腰細腿長膚色白皙，穿上應該很好看吧，陸行不由得開始想入非非。
正在這時，一陣咯滋磨牙聲在耳邊響起，回蕩在空蕩的山裏林怪瘆人的。陸行豎起耳朵仔細聽去發現周圍周圍壓根沒人說話。
凝住心神後，陸行驚訝地發現那聲音夾雜著喘氣聲以一種3D立體的形式環繞在耳邊，就好像是在自己的腦子裏。
我靠！陸行頭皮發麻，腳下一絆差點撲出去。
“傳聲術而已，大驚小怪。”
這聲音是池南沒錯，只是語氣...怎麽感覺有點咬牙切齒的。
他什麽時候施的法？想起來耳朵後冰冷的觸感，陸行恍然大悟，不免嗔怪：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棺材裏再次傳來聲音，語氣無奈：傳聲術可以傳遞心聲。
陸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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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娘胎裏就被曹女士灌輸了不少鬼神之說，陸行依稀記得趙文和是何許人也。
傳聞他和王真人為知己好友，二人共同主管西方，是九大鬼帝中資歷較老的兩個。
神話傳說裏他的形象是位穿著道袍，慈眉善目的老頭子，喜好作詩，每每寫出詩篇都要王真人吹笛為之伴奏。據說他的七言絕句曾感動上天降下甘霖，拯救了幹旱之地的百姓。
詩寫得好不好不知道，看著確實挺面善的。陸行微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老頭也點點頭，表情看著有些驚訝，目光從上到下，隨後露出一副滿意的神色，背在身後烏漆麻黑的手慌忙在衣襟上抹了兩下然後主動伸出來。
陸行趕緊躬腰握手，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那可是鬼帝！鬼界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能讓他下跪的......
這世間只有兩個人。
陸行將目光轉向池南，他眉宇之間的驚訝隨著趙文和匯報情況變得凝重，端手站著，說話間一只胳膊撐著腦袋，巍然不動的時候身上就像披上了寒霜，身上散發著天生領主的氣息。
無論面對誰，他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感覺如影隨形。
五方鬼帝之上有東岳大帝、酆都鬼王。
無論哪一個，陸行都覺得有點荒謬，這玩意是說遇到就能遇到的嗎？
不不不！陸行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離譜的想法一再推翻。
絕對不可能，那兩位是什麽角色，地府尋常人都見不到的，怎麽可能跑到人間累死累活打工。
池南背對著，全然沒有註意身後之人臉上色彩紛呈，等趙文和匯報完情況，他轉頭就看到陸行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原本從趙文和身上取下來的稻草不知道什麽時候插在了自己的頭上，整個人被雷劈了一半僵硬站著，而且，似乎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見他眼神裏充斥著濃濃的探究和疑惑，池南心知肚明。
於是走過去伸手將稻草稭稈從他頭上輕輕抽出來，眼神微微下撇，避開他過於直率的目光，坦然道：“原本沒打算瞞著你，只是覺得沒必要。”
他手上的紅痕還沒消，輕輕撥開頭發的時候，陸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手腕處脈搏的跳動，當他不受控制將臉貼近想要確認的時候，池南別開眼神，側身背手站著，語氣蒼涼開口：
“很多年前游蕩世間，偶然受過大帝恩澤，大帝閉關療傷特意命我代掌地府。”
陳述中摻雜著一絲解釋的口吻，陸行伸手撓撓頭，反倒是覺得自己認真了。
人家自己的事兒憑什麽告訴自己。
“哦..哦，這樣啊。”陸行尷尬笑了一下。
然而池南面上卻浮現出一絲驚訝，定定站著，眉頭緊皺，似乎在等他繼續說話。
陸行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麽，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萬分。
於是倉皇將頭轉向另外一個方向，正好跟趙文和對上了眼。
只見他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自己和池南的身上來回挪動，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最後搖搖頭走遠了些坐在了稻草堆後面，只露出半個發髻。
瞬間只剩下他和池南。
陸行靈機一動：“哦對了，剛剛聽趙老說起龍頭山的風俗，怎麽回事？”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池南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目光穿過柴房鋼筋封閉的窗子看向外面。
嗩吶聲停下後，四下俱靜，遠處略微聽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喊聲。在這漫天喜氣裏，池南面色冷冷地開口問：“你對於冥婚是怎麽理解的？”
冥婚？不就是一方死了，家裏想要給個圓滿，所以逼迫別人跟死人一塊下葬嗎？
等等，不對！
在一般觀念裏都是男方死了，逼迫女生舉行冥婚。
但這死的是龍冬玉啊。
而且他可是親眼看到送親隊伍到宅子門口時，沖著大門口的一個年輕人喊少爺。那人胸口上胸口上綁著一朵大紅花，儼然就是新郎的裝扮。
在池南肯定的目光中，陸行磕磕巴巴有些難以置信：“活人取死人啊？”
龍頭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成年男子在娶妻綿延巫族子嗣之前，必須要娶一個死人，以保全家安寧。
“啊？為什麽？娶死人跟全家安寧有什麽關系？”
“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解釋我們之前的疑惑。”
池南目光落在從窗戶口飄進來的紅紙上，“還記得村口那片全都是男人的墳墓嗎？趙文和扮作村民打聽過了，那是龍頭村的祖墳，之所以看不到女人的名字是因為女子葬在另一處，據說是為了哄女山神高興，將死去的女人都葬進山裏陪她玩。”
哈...哈？陸行瞬間腦補了一群死去的人半夜爬出來跟山神玩的場景，恐怖的氣氛蕩然無存。
陸行不受控制哈哈笑了兩聲，“這山神怪可愛的，你們的人？”
池南嘴裏的“荒謬”被自己的笑聲堵了回去，嘴巴半張楞了一秒鐘，隨即兩半唇合成一條直線，冷冷瞟了一眼，眼神略含警告。陸行趕緊擺正臉色，“抱歉，笑點有點低，你接著說。”
“龍頭山並無山神，你還記得我們在龍頭古鎮的時候看到這裏彌漫著血霧嗎？”
“記得，你說過，那是怨氣，多為慘死之人心中悲憤所滋生出來的。”
外面吵雜的酒席聲漸漸開始收尾，賓客散去後諾大的建築裏安靜的嚇人。
上一秒的熱鬧和現在的死寂形成巨大的反差，鞭炮燃放後的火藥味彌漫在空氣裏，壓得人胸口喘不過氣。
村子裏的一切表面上看著合情合理，但仔細一想卻大有門道。
照他們說的，村裏的每個成年男子必須在結婚前都要娶一個死人，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因為村子裏壓根就沒那麽多的女性，而且，這一路上他看見不少男丁，想必都是二婚生下來的。
這意味著，娶死妻的人不少。
陸行立馬就反應過來了，“不對啊，哪有那麽多年紀合適正好死掉的姑娘？”
一直躺著閉目養神的趙文和突然語氣怪怪的說道：“想有還不簡單嗎？”
說完對著陸行詭異一笑，然後直挺挺起身走過來。陸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簡單”是什麽意思，呆滯的眼神看向池南。
“趙文和被抓就是因為看到了村長手底下的人給龍冬玉下毒。”池南解釋道。
震碎三觀的風俗背後絕對有一個更泯滅人性的原因。沒有死人就把活人變成死人，殘暴的手段簡直讓人驚掉下巴。
陸行不敢細想，這麽多年村子裏有多少無辜的女孩因此殞命。
天色逐漸暗下，大宅靜悄悄地仿佛陷入了沈睡。
門口守著的兩個青年呵欠連天最後實在受不住，嘰裏呱啦用方言罵了幾句，然後探頭往窗子裏看了看，陸行緊閉雙眼保持平穩呼吸裝作熟睡，身側的池南也一動不動。
隨之二人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時候到了，走吧。”池南站起身走到門前，輕輕點了一下門，銅鎖應聲落地。
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三人小心翼翼往前院走。
十二點整，迎親隊就會變成送葬隊，由新郎帶領送龍冬玉前往龍頭山的墳地。
所以他們的計劃是李代桃僵，混入送葬隊伍中。
池南計劃冒充鼓手，於是打算對棺材前兩名鼓手實施幻術，隨著手裏的光亮起，陸行也跟著緊張起來。
誰知這時，身後的趙文和突然一拍腦門，清脆的響聲將二人嚇了一跳。
精神緊張忙著施法的池南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不輕，手一抖靈力消失，隨即後退一腳踩上來。
皮鞋踩人痛覺加倍，陸行呲牙咧嘴下意識痛呼，反應迅速用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只化作一聲不清楚的嗚咽。
池南轉頭，看自己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然後默默將腳挪開，低聲訓斥趙文和：“你一驚一乍幹什麽？”
“池大人，我突然想起來很重要的一件事。”趙文和抱歉地看了一眼陸行，面色微窘。
“是這樣的，送葬的習俗規定新婚之夜新郎官要留在墓地守新娘一晚上，其他人一律不得逗留。”
大哥，這麽重要的消息你怎麽才說。陸行有點無語，池南的臉色就更難看了，目光噴火看著趙文和，一句話也沒說。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容易忘事兒。”趙文和抓了一把花白的頭發，可憐兮兮道。
現在問題來了，能留在那片墓地的只有新郎和死去的新娘，他們怎麽混進去。
眼看著分針一點點靠近正點，沈思許久的池南突然擡頭指著陸行：“你。”
“我？”我怎麽了？陸行瞪著兩只大眼睛，微微歪頭。
對上池南的眼神，隨之轉向祠堂門口停放的棺材，他的眼神遲疑了一下，然後沒了下文。
他的神色有些糾結，目光來回在自己和棺材之間挪動。陸行不傻，只是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驚為天人地好笑。
“你想讓我代替新娘躺進去啊？”陸行手指著自己，不怒反笑。
他想聽聽新娘這兩個詞從池南口中念出來是什麽樣的，一定有別樣的風味。
只是池南還沒來得及張嘴，一旁的趙文和卻突然橫插一腳站在兩人中間，頭左右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成！絕對不成！大人，他是活人，棺材陰氣極重，躺不得啊，會折損壽命的。”
池南淡淡點頭：“我知道。”
隨後打量的目光落在趙文和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那不然，你躺進去，反正你是鬼。”
撲哧！陸行沒忍住笑出聲。
他發現池南這個人平時冷冷的，真要開起玩笑能笑得人肚子疼。趙文和綠了臉，表情極限變化之後咬咬牙，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態：“老朽...老朽豁出去了！”
“不用了。”池南無奈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喜慶又陰森的棺材上，一瞬間眼神盯住，像心裏有了什麽想法似的，果斷打了個響指然後擡腳走了出去。
門口看守棺材的兩個人聽到響聲立刻跟喝醉了酒似的，晃蕩著走了兩步然後靠在墻邊睡著了。
“走吧。”
路過龍冬玉的棺材，池南往裏面瞟了一眼，頭發遮擋，陸行看不清楚他是什麽神情，只覺得他的背影有些悲傷。
片刻後池南收回眼神，大踏步走進了祠堂。
陸行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看向趙文和，他攤攤手也是一臉懵。
直到走進院子看見祠堂中央跪著的新郎官，陸行突然明白了點什麽。
“你...要我扮新郎？”
池南身上有著上位者那種極其高傲又執拗的性格，他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也不允許自己處於一種弱勢狀態，他必須時時刻刻都站在雲端，俯瞰著別人。
但這種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淡了。
現在的他，不再遙不可及，似乎伸伸手就能夠到。
陸行不禁往前伸了伸手。
躺棺材不會死，只是有損壽命，損多少也不清楚，陸行以為池南不會改變決定，因為他身上有法王印，會保護他。
沒想到......
見自己伸出手，池南不明所以斟酌著也伸出手，就在二人的掌心快要觸碰到時，冰涼的手突然錯開一把揪住自己的袖子，微微使勁兒帶著自己往前走。
祠堂裏的人聽到腳步聲正要回頭，池南手中甩出一道光擊中他的脖子，男人身子一歪倒下，臉上的面具隨之也掉落在地。
池南撿起面具遞過來，“你把他的衣服換上。”
幸好陸行的身量跟男人差不多，再戴上面具，任誰也看不出來這個新郎官是假冒的。
透過面具上的出氣孔，陸行看到池南將村長兒子捆住塞進供桌底下，轉身正要離去的瞬間又回頭，緩緩蹲下來凝視著他。
四下寂靜，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陸行覺得池南的眼神與平時有些不同，擔憂中摻雜著別的，十分覆雜。
正當陸行想出聲叫他的時候，池南猝不及防伸手在陸行耳朵後面點了一下，迅速起身離開。
冰涼的觸感冷不丁一下讓人身子發麻，陸行在原地楞了好久，心臟跳得厲害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
隨著悲愴的嗩吶響起，一個人走進祠堂，腳步緩慢應該是個老人，一雙枯木似的手伸到面前，“少爺，該送新娘子了。”
盡管有人攙扶，陸行還是在下臺階的時候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被一旁的家丁拉住了。
這面具連眼睛的位置都不留，什麽破習俗。
轉念一想，那新娘子臉上也有一個面紗擋得嚴嚴實實，真有意思，好像生怕看見對方似的。
“起——”
棺木擡起，浩浩蕩蕩的隊伍跟在身後，白天吹喜樂的那幫人吹起了哀樂，拖著聲調，聲音響徹山林。
陸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後就是八人擡的棺材，一想到池南此刻就穿著龍冬玉的衣服躺在裏面，一種奇怪的感覺陡然在心間升起。
這場景，就好像是自己在娶池南一樣。
巫族女子服飾多為凸顯身材曲線和肌膚，池南腰細腿長膚色白皙，穿上應該很好看吧，陸行不由得開始想入非非。
正在這時，一陣咯滋磨牙聲在耳邊響起，回蕩在空蕩的山裏林怪瘆人的。陸行豎起耳朵仔細聽去發現周圍周圍壓根沒人說話。
凝住心神後，陸行驚訝地發現那聲音夾雜著喘氣聲以一種3D立體的形式環繞在耳邊，就好像是在自己的腦子裏。
我靠！陸行頭皮發麻，腳下一絆差點撲出去。
“傳聲術而已，大驚小怪。”
這聲音是池南沒錯，只是語氣...怎麽感覺有點咬牙切齒的。
他什麽時候施的法？想起來耳朵後冰冷的觸感，陸行恍然大悟，不免嗔怪：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棺材裏再次傳來聲音，語氣無奈：傳聲術可以傳遞心聲。
陸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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