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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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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

音樂節開在一個環湖濕地公園,聽說正式演出結束後,移步湖邊的第二現場,會有焰火大會。

早幾天姜司南是最期待的,他很多年沒有像少年時那樣,跟朋友們一起在音樂節度過狂歡了。但音樂節這天到來時,大家卻發現姜老師有些沒精打采,興致缺缺。

早上他們吃了不合胃口的早點,曹蟬還以為是老師吃不慣江浙菜的原因,沒有太過留心。

直到下午他們到音樂節現場時,姜老師依舊心不在焉,曹蟬偷偷在後面拉住了謝天。

“你覺不覺得,姜老師怪怪的。”她問。

謝天狂點頭:“早上就看出來了!”

曹蟬頓足:“等等,我抽張牌先。”

“知知,小天兒,快跟上。”楊今予發現掉隊了兩個人,折回來催促。

曹蟬只好收了剛掏出來的牌。

謝天:“待會兒進場找地方抽。”

進場後楊今予買了三個充氣沙發,本意是給姜老師和忱哥坐一起,小天兒和知知坐一起,自己獨占一個,明智的分配!

結果一回頭,發現姜老師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大有覬覦他充氣沙發的意思。

楊今予楞了楞:“要幫忙充氣嗎?”

“嗯。”姜司南接過他手裏的沙發。

今日無風,滿場都是拎著沙發到處跑動的人,放風箏似的,花花綠綠好不熱鬧。

謝天和謝忱小跑了幾步,很快把沙發弄好入座,姜司南手裏那個不知是漏氣還是怎麽著,一直放不起來,松松垮垮蔫兒在姜司南手上。

楊今予走過去看,無奈道:“姜老師,線口都沒拉開。”

姜司南低頭一看,還真是,訕訕笑了下:“抱歉,沒看見。”

“還是我來吧。”楊今予半是驚奇半是納悶,打量了姜司南幾眼。

“我來。”他們頭頂突然出現謝忱的聲音。

謝忱不知什麽時候看到這邊窘況的,對兩個人都挺無奈,說:“笨死算了。”

也不知道他說的誰,楊今予回瞪了一眼。

謝忱三下五除二把沙發搞好遞過來,就回了自己座位,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姜司南回來,他回頭掃了一眼。

姜司南已經坐到楊今予那兒了。

神奇。

楊今予對姜老師突然這麽“不客氣”的舉動感到迷惑,幹笑一聲,搓了搓手:“忱哥什麽走到後面的,我都沒聽見。平時我聽力挺好的。”

姜司南“嗯”了一聲:“我聽力也很好。”

像是一種強調,他甚至補充了說明:“以前練耳,50米以內的聲位,認真留意的話通常不會出錯。”

“我也可以啊。”楊今予莫名起了勝負欲,說:“如果只專註留心一種音色,我能做到百米。”

“看來我們剛剛都沒有留心謝忱,所以沒聽到。”姜司南淡淡開口。

楊今予陡然坐直,反應過來了!

姜老師剛剛說了“謝忱”兩個字,對了,全對上了!

他就說今天怎麽回事,老師整個人都懨懨的,聊起音色才後知後覺想到,姜老師在忱哥嗓子壞過一次之後,就格外留意他每天的音色變化。

這幾乎已經是刻在生活裏的習慣,姜老師總能比別人更仔細聽到謝忱發出的聲音,不僅僅是因為戀愛中總不自覺看向對方的原因。

壞了!

楊今予脊背一陣發涼。

他忙擡眼瞅座位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的謝忱,那大混蛋還在給他使眼色呢,意思是讓他把姜司南還回來。

還個屁啊,有沒有點危機感?!

恰逢這時,曹知知和謝天鬼鬼祟祟的聲音,從左方位不遠處傳來。

楊今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左手邊稍遠幾步的廣告牌後,發現了躲在後面的四只腳。

“......”

他聽到曹知知說,“戀人逆位”什麽的。

“逆位?什麽意思?”謝天問。

曹知知忙不疊舉起食指:“噓,小點聲兒,別讓老師知道我們背後算他。”

“哦哦。”謝天向外勾出半顆腦袋,通風報信:“沒事兒,他沒往這邊看......不對,隊長在看我們,哎哎哎哎,他站起來了!”

楊今予遠遠見著謝天使眼色,原地觀望片刻,找借口說去衛生間,繞路溜到了廣告牌後面。

“姜老師沒看見吧?”謝天縮回腦袋。

“沒有,你們偷摸搞什麽呢?”

曹蟬表情有些凝重,手裏一直捏著張牌,嘆了口氣。

謝天急急問:“怎麽了倒是說呀!這個牌,什麽意思?”

楊今予秒懂了,蹲下加入了他們:“在算姜老師?”

曹蟬深沈道:“我看到了一段不對等的感情,在面臨隱瞞、謊言、厄運的考驗。這張牌的出現,有‘選擇’與‘成長’的意象,對應雙子星和水星,本質是‘溝通’出現的問題。但......”

“但什麽?”楊今予和謝天異口同聲問。

曹蟬:“但前業的雪球已經不是溝通這麽簡單可以解決的了,需要種業者的......犧牲?嗯?”

她略微疑惑了一下,又抽了張牌。

倒吊人正位!

“什麽意思,說點人話。”楊今予不明所以問。

曹蟬一下子明了了,把牌鋪好,重新整合了一下思維:“我重新說。最後這張牌給的忠告很明確,也很緊迫,主導位的一方必須要換一種角度看世界了。他需要自願獻祭、犧牲,至於他犧牲了什麽別人不得而知,也許他會痛苦,但他也會獲得他所能理解的甘之如飴。”

“反之,忱哥沒救了。憑他的性格,等著永久陷入被他自己嚴重低估了的深淵吧。”

“等等?”前面的都聽明白了,後半句謝天楞了一下:“不是在算姜老師嗎,關我哥什麽事。”

曹蟬和楊今予面無表情掃視過去。

“小天兒,我覺得有時候你挺人精的。”曹蟬半耷拉眼皮嫌了一眼。

楊今予接後半句:“但遇見你哥的事,你就是個笨蛋。”

謝天嚷:“不是,我又怎麽了?你們倆在謎語人什麽?”

“那我再說明白點兒,但你別叫出聲,免得被姜老師發現。”

曹蟬只好往前湊,湊到了謝天耳朵邊——

“姜司南,你什麽意思?”

謝忱見楊今予走人了,從自己座位換了過來,坐到了姜司南旁邊。

結果姜司南騰地一下站起來,不坐了。

謝忱訝然看過去。

但他也不是毫無察覺姜司南的奇怪,從昨晚就不對勁了,都沒跟他說晚安。

現在姜司南赫然做出這種拉開距離的舉動,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姜司南淡淡回:“沒什麽,只是有點......累。想自己睡會兒。”

謝忱遂站起來,把沙發位置還給他:“哦,那你睡吧,我不打擾。”

“嗯。”

姜司南坐回去,側窩進充氣沙發的邊緣,用遮陽帽蓋住了臉。

謝忱盯著看了一會兒,問:“能睡得著嗎?臺上這麽鬧騰。”

帽子下的人依舊“嗯”了一聲,清清冷冷的,少有的淡漠。

謝忱郁悶的走開了。

沒過多久謝忱拿了一些冰水回來,走到姜司南身邊蹲下了。

他掀動姜司南蓋在臉上的帽檐,好聲好氣問:“這麽睡會中暑,喝點冰水再繼......”

話還沒說完就僵在了嘴邊。

帽檐的陰影下,一閃而過氤氳的睫毛,上面依稀掛著濕意。

姜司南飛快按住了帽子,翻了個身,背對世界。

“你......”

謝忱語塞片刻:“是哪裏不舒服嗎?中暑?還是感冒?還是......”

“謝忱。”姜司南低聲制止了詢問。

諷刺的是,對方的關切聽起來很無措,多麽在意似的,仿佛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

“我只是想補個覺。”他說。

語氣很是平靜,有那麽一瞬間,謝忱懷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又或者只是太困,打了哈欠。

但謝忱沒離開,把自己的沙發拉過來,擺在了姜司南旁邊。

姜司南突然出聲重覆:“我說,我想安靜的睡一覺。”

“嗯,我就在旁邊,有事兒叫我。”

謝忱像平時守夜那樣,守在了一旁。

存在感超強,姜司南即使閉上眼睛,也能感覺到強烈的視線。

惶惶然中,自己好像變成了獵物,正在被不知名的獠牙一點點吞噬。

似乎一直如此。

姜司南覺得自己的心態應該調整,因為他自知此刻自己額外的情緒是一種後續附加,本不該產生。

剛在一起的時候,對方已經把話說的明明白白,殘忍又清醒地提醒過他——只是試試,後果自負。

“玩玩”兩個字是不好聽,但卻是實話,不得不承認。

然而這些天以來,謝忱扮演的男朋友實在負責,甜蜜與溫存他都會給,亂人心弦的舉動也沒少做,以至於飲鴆止渴的人似乎忘了,飄飄然的把錯覺當了真心。

要怪,還真怪不到人謝忱頭上。

喜歡上一個直男是他活該。

謝忱一直守到楊今予他們回來,姜司南並沒有睡著,聽到身側的謝忱噓聲:“噓,別吵,在睡覺。”

夜幕降臨後,屬於音樂節的主場才開始熱鬧,四面八方的舉旗爭先恐後往前面擠,海浪一般在空中掀起波濤。

姜司南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醒醒,你要看的夜場開始了。”

姜司南渾渾噩噩坐起來,對上一雙攝人心魄的柳葉眼。

謝忱說:“再晚就進不去前排了,你不是有想看的樂隊嗎?”

他說著,屈指蹭了一下姜司南惺忪的眼角,淚痣下有片不易察覺的紅暈,但還是被謝忱給察覺到了。

姜司南下意識一躲,問:“今予他們呢?”

“早就開火車進去了。”

“哦,那你怎麽還不去。”姜司南睡了一覺還是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語氣帶了點起床氣。

謝忱一楞:“什麽意思,你不想要我等你。”

姜司南莫名的焦躁,但還是很好的做了表情管理,平靜寡淡露出了標志性的微笑。

“謝忱,你以後不用等我。”

“?”

“你已經有了方向和朋友,盡情去玩吧,沒必要回頭。”

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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