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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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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未來

巡回路演直播以來,離譜的車隊都遠離城市,不是唱給夜蟬,就是唱給江海,還是頭一次在城市中心的鬧市找了一塊角落。

行人熙熙攘攘,有認出他們的歌迷們自發圍成了一個圈兒,其中有個殷勤的小兄弟身上穿得是樂隊的周邊T恤,本地人,講一口流利的江浙話。

小兄弟人還挺熱心腸,幫著組線搬設備,楊今予過去道了謝。

“楊老師,我跟我女朋友都特喜歡你們,可能你不記得了,六年前北京的高中生音樂節,那會兒我剛高一,被學校帶著去看。那天沙塵暴,你們幾個在臺上被吹得睜不開眼,全程閉著眼彈,當時覺得太牛了!”

一句“老師”把楊今予喊懵了。

楊今予:“你在跟我說話?”

小兄弟:“對啊,離譜樂隊的隊長,現在圈裏誰不知道你們啊!楊老師,後來我聽說你們解散了,難過了挺長時間......不過當時看完你們演出,班裏好幾個都開始學樂器了,現在跟哥們也組了自己的樂隊,一直把你們當榜樣來著。”

聞言楊今予更恍惚了,連忙說:“哥們你別一口一個老師,太別扭了。”

不是他假謙虛,圈裏人喊他爺爺他都能趾高氣昂認孫子,但喊老師不行,太不搖滾了!

“哎哥!”小兄弟改了口,忙不疊要表達喜愛之情,聲情並茂道:“我最喜歡你們第二張專輯裏那首《分貝塵埃》,寫得太好了,神作!”

“得。”楊今予訕訕扭過去,變臉似的,陰陽怪氣喊道:“謝老師~這你粉絲,來見一下。”

楊今予拍拍小兄弟肩膀,不伺候了:“這歌他寫的,跟我沒關系。”

沒等他說完,小兄弟就已經兩眼冒光朝主唱走去,要簽名去了。

楊今予垮著張小臉坐回鼓架後面,倒是要看看親愛的謝老師怎麽應付熱情歌迷,搞樂隊還搞出唯粉來了!

謝忱還真不客氣,在人家幹幹凈凈的T恤上簽了個大大的鬼畫符。

某位隊長牙都咬碎了,姜司南過來架麥,楊今予拉了一下姜司南的衣角:“老師你看忱哥,裝逼呢。”

委屈巴巴的,姜司南好笑地在楊今予額頭彈了腦瓜崩,主打一個見色忘義:“不挺好的,有人捧著嘗到甜頭,就不會動不動要離隊了。”

“那他還真是樂在其中。”楊今予輕哼。

姜司南欣慰地笑笑:“有夢想了,不一樣了。”

楊今予叉了會兒腰:“也行吧,算好事。”

小爺才不與庶民計較,一點也不嫉妒,他心說。

哎不是,就沒人覺得《第一志願》才是神作嗎!天理何在!

這夜圍觀路演的人出奇的多,還有不少懂行的滾人混跡其中,大概是沖著明天音樂節來得游客。

借著天時地利,人也和,離譜樂隊首次全員合體,亮相在巡演直播間。

網絡上口口相傳,聞訊點進來的人都是要看空麥架後面到底是何方神聖的,氣氛竟達到了空前高漲,線下的歌迷高呼安可,線上的熱度水漲船高。

這一切似乎是場盛大的典慶,四面八方都來迎接謝忱。

某【不轉鼓棒】小傲氣歸小傲氣,但發自內心高興,【靈魂貝斯】也高興,【背叛古典】也高興。

大家開開心心甘願當陪襯,為他們共同的、最重要的朋友回歸瘋演了一場,於一年之中最炎熱的夏夜。

樂手在沒有熱忱時,琴聲是沒有感情的,但在找到熱忱時,感情來了誰也擋不住。

這一夜,謝忱的琴不喪了,燥得一批。

世界的某個角落,被直上雲霄的吉他聲打上一層烙印,滾燙不可觸摸,最後凝成一團名為“忱”的火焰。

但總有人打破浪漫的文藝加工,說出了樸實無華的感受。

曹蟬那個小財迷抱著手機刷直播回放,兩眼都在冒光:“你們知道今晚咱們直播間刷了多少禮物嗎?”

她伸手比了個數,已經合不上嘴了:“白花花的銀子啊!怪不得那群網紅樂隊一邊被罵一邊吃香喝辣,這也太誇張了。”

楊今予朝謝忱吐了吐舌頭,埋汰道:“喲,離譜樂隊的門面擔當,搖錢樹啊。”

謝忱給了楊今予一腳:“你給我正常點,酸死得了。”

楊今予眼疾手快躲到了姜司南身後。

姜司南走著,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時代媒介不一樣了,網絡是能賺到一時快錢,但切記勿忘初心,珍惜來處。”

楊今予作為隊長還是有必要做陳詞總結的,他警告道:“離譜樂隊誰敢動歪心,別怪我清理門戶。”

“沒錯,線下強才是真的強,咱們不搞修音假唱那一套。”曹蟬附和。

謝天急忙補充了一點:“也不賣我哥的姿色!”

賺了錢,自然是要花出去,幾個地下出身的孩子總覺得這種錢攥著不安生,先找地方喝了頓酒,聊事兒。

三小只商量了一下,決定拜托姜司南賣個臉,跟盛總那邊求求情,看能不能跟平臺溝通,把直播間的打賞通道關了。

上路之前,沒有人跟他們說過會有額外的進賬,小數目也便罷了,今夜這串數字,是普通樂隊線下賣票演幾年都達不到的。

說實話,這一點也不搖滾!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圈外人沖著看帥哥美女來的,又有多少未成年、學生黨一時腦熱就破了費。

這是個嚴峻的問題,姜司南義不容辭,酒喝到一半就出去給盛驚浪打了電話。

沒過幾句話的時間他便回座了,從表情看,是鎩羽而歸。

“沒戲。”姜司南面色沈重道。

他覆述了一遍電話那頭的意思:“讚助方與平臺出資促成這次巡演,他們需要看到回報,搖滾樂在音樂市場上的商業價值和變現能力是他們密切關註的,也是他們合作的初衷。”

曹蟬挑眉:“合著我們是小白鼠唄。”

謝天思忖著,搖頭:“準確來說,是龍貓。帶賣相的,還得會自己踩輪子。”

楊今予和謝忱不約而同想說什麽,卻都沒有先開口,換了條二郎腿,等姜司南把話說完。

姜司南確實還沒說完,但他不願意說了,咽回了肚子,訕訕笑了下:“其實大家可以理解的對吧?這是合作,互惠互利的關系,驚浪有驚浪的難處。”

“OK可以理解,平臺有平臺的規矩,但我們也有言論自由。以後直播之前,呼籲非經濟獨立者不要打賞,直播間掛滾動牌,公開巡演期間的網絡點擊收益,扣除平臺分成和稅務,全捐。”

小謝總這種時候腦子是轉最快的,他迅速打開電子合同開始找bug,一邊道:“全面禁止打賞太理想化了,確實要顧平臺方的面子。不過資金這種東西都是有進有出,只要咱們不想貪私,我有一萬種辦法流動出去。小錢他們賺,名聲樂隊要了,他們還得謝謝咱呢。”

他說著說著,都沒發現空氣安靜了。

“小天兒你......”曹蟬打破沈默,噤若寒蟬掃了眼在座各位。

“嗯?怎麽?”謝天從合同裏擡眼皮問,語氣還未轉變回來,聽起來甚至有些淡漠。

曹蟬輕輕搖頭:“只是覺得剛剛,你好像變了個人,不認識了。”

楊今予瞥了謝忱一眼:“他在公司就是這麽當霸總的?”

“鬼知道。”謝忱回。

楊今予沒忍住笑:“調門還真有點像你。”

謝天聞言“啊”了一聲,忙道:“sorry sorry,一時嘴快,不是沖你們。”

楊今予評價:“突然這麽冷漠,還以為是忱哥在講話。”

謝忱:“我業小,裝不下算盤珠子。”

謝天撓撓頭,權當是在誇他了,他正經問道:“當然要看你們意向,大家想留點兒嗎?全捐?”

“我不缺,隨便你們。”謝忱不屑道。

曹蟬攤手:“雖然我窮了點,但不至於貪,你的方案我同意。”

“那行。”楊今予說著,忽然看向姜老師。

姜司南微怔:“嗯?還需要我表態嗎,這些收益與我無關,你們決定就好。”

“不,我突然有種直覺。”

楊今予稀奇古怪的,按了按眉心:“沒事,只是忽然想到以前您講過的一些家鄉小事。”

姜司南不明所以歪了下頭。

謝天說:“至於捐哪支基金,用作什麽專項,留守兒童、女性救助、藝體培育還是希望工程,這些細節回頭我跟我的律師會出一個方案,大家看怎麽樣?”

眼見小謝總可算專業對口一回,大家和他碰了杯:“你看著辦,小天兒。”

姜司南說:“不愧是離譜樂隊最靠譜的人。”

大家心情舒暢結束了聚會,一起散步回民宿,三兩並肩,湖風清爽。

楊今予和謝忱走在最前頭,楊今予問謝忱:“你當時憋回去的話是什麽?”

謝忱咂舌:“你想的什麽,我就想的什麽。”

楊今予:“我差點就說‘我不幹了,愛誰誰’。”

謝忱笑而不語,和楊今予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確認了兩個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但他們又都默契的選擇閉嘴,這一次沒有任性。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兩個目中無人的家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收斂,終於意識到除了彼此,還有夥伴。

以前怎麽瘋都無所謂,現在啊,一言一行都拖家帶口,不再能胡鬧。

“我們不自由了啊。”楊今予愜意道。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今予:“哎,你想過我們未來會現在是這樣嗎,我們他媽居然會有家人、朋友、愛人,像個正常人一樣,太魔幻了。”

“那是你。”

謝忱雙手插袋別開臉:“我跟他沒到那份上,玩玩而已。”

楊今予忙回頭瞥了眼不遠處的姜老師,見姜司南和曹蟬有說有笑,八成是沒聽見,才稍微松了口氣。

他追上謝忱警告道:“你最好不是真心話。”

謝忱不予理睬,兀自過了橋。

楊今予撿起地上石子,朝前面口出狂言的大直男的後腦勺擲去:“十個主唱九個渣,去死吧!!”

後面聽到動靜的謝天和曹蟬看過去。

謝天“誒”了一聲,迷惑道:“今予跟我哥怎麽又打起來了?”

曹蟬見怪不怪撇嘴:“不管他們,姜老師我們繼續聊。”

姜司南心不在焉沒吭聲。

“姜老師?”

“嗯?我們聊到哪兒了?”

曹蟬:“後來呢?盛總的腿還好嗎,上回見他沒覺得走路奇怪啊。”

“哦後來他......”

姜司南分了神,一邊低聲娓娓道來那些娛樂圈內幕,一邊將目光飄進湖泊。

某一時刻,他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臟泛起漣漪聲,如同一顆石子沒進湖面,蕩起一圈波皺。

啊。

玩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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