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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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光是慶功宴就辦了兩場。第一場是謝天攛掇的，樂隊他們曾經高中玩得好的同學、老師都到場給他們加油了，他不請頓飯說不過去。
姜司南打眼一看，全都不認識，但也不好推辭，便跟著去了。
他時不時會回頭環顧，謝忱走在他身後，冷不丁說：“別看了，已經不在了。”
姜司南依舊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麽人在找他，又有什麽目的。
用餐時眾人聊的熱火朝天，憶不完的往昔，姜司南便識趣的聽著他們談論對自己來說有些陌生的校園故事，時不時報以微笑。
他不經意間瞄了眼身旁的謝忱，謝忱也如同他一樣沈默，不知是插不上話，還是本就不想理人。
姜司南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你不跟同學敘敘舊嗎？”
謝忱沒精打采用熱茶燙著碗碟，道：“我不認識。”
姜司南了然地點點頭。
這個從小眼裏只有楊今予的家夥，又是經常混校外的，不認識自己的高中同學倒也不稀奇。
兩個人又在細枝末節的事情上達成了共鳴，姜司南有些欣喜道：“我也不認識，看來尷尬的不是我一個。”
謝忱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無情道：“我不尷尬。”
姜司南：“......”
怎麽感覺，謝忱有點煩悶。
更讓他煩悶的事情很快就出現了，在謝忱剛夾起一塊辣子雞，就被曹蟬伸筷子奪走後。
“忱哥，不許吃辛辣！”
楊今予順勢奪走了謝忱的酒杯，給他換上了熱茶。
一桌人的眼睛嚴防死守，伺候月子似的，把謝忱夾到嘴邊的東西全搶走了。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小天兒求爺爺告奶奶：“哥，我們進覆賽了，你的嗓子現在是樂隊的命根子——姜老師，你看著點我哥。”
謝忱直接撂了筷子，被弄得毫無食欲了。
姜司南輕輕拽了一下謝忱，小聲道：“別生氣，回去我給你做。”
謝忱深沈不語。
這場夾雜的生疏寒暄的慶功宴結束後，曹蟬攛掇了第二場，只喊了樂隊內部的大家，準備放開了喝。
但隊長楊今予沒參與。
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心事，言辭閃爍的上了閆肅的車。
曹蟬意味深長的笑笑：“不用管他們，咱們單身狗去找咱們的樂子。”
她這麽說大家也都明白了，人家小兩口要約會的嘛，幾個人還當什麽電燈泡。
謝忱沒勁地打給天水圍，定了位置。
在去的路上，謝忱收到楊今予的求救短信。
【楊今予】忱哥怎麽辦！
謝忱一頭霧水。什麽怎麽辦。
【楊今予】我不會啊！
什麽玩意會不會的。
謝忱回了個問號。
【楊今予】......很嚴峻的問題。
【謝忱】哦，有多嚴峻。
【楊今予】你睡過女生嗎？
【謝忱】？？？
好吧，再聊下去就要往少兒不宜的方向發展了。
他覺得楊今予明顯是想多了，便無情的回懟了一句。
【謝忱】你擔心的有點多餘，閆肅不是“女生”。
【楊今予】？
【謝忱】你要不要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呢。行了，不聊了。
【楊今予】不是，你的意思是說......我是那個“女生”？不可能！
謝忱：“......”
跟楊今予相處這麽多年，他頭一次知道對方原來這麽自以為是，他不懷好意笑了笑，戳過去一行字。
【謝忱】你問我沒有用，要不問一下你敬愛的姜老師呢。
沒一會兒，謝忱無語的發現，楊今予真的心大的去問了。
因為姜司南抱著手機耳朵都紅了，也不知道楊今予都亂說了些什麽。
到天水圍後，姜司南路都沒看，腦袋直接撞在了車門頂，“啊”了一下。
謝忱沒眼看，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陰陽怪氣說：“看來經驗頗豐啊，聊了那麽久還沒聊完？”
姜司南一嚇：“你偷看我手機？”
“誰會這麽無聊。”謝忱嗤了一聲，不再理會。
酒喝到很晚。
沒楊今予在場，曹蟬和小天兒不敢鬧謝忱，把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全撒給了姜司南。姜司南被他們擁在中間，一杯杯餵酒，謝忱單獨坐在對面冷眼看著，破天荒沒有阻攔。
即便姜司南已經投來無數次求救的眼神。
謝忱全當沒看見，眼不見心不煩的拿起手機。
但他似乎並沒有打開，黑屏一直固定在一個方向，屏幕的反光映出酒館來來往往的客人。
直到姜司南全身癱軟已經趴在了桌上，謝忱終於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說了落座後第一句話：“可以了吧，我困了。”
曹蟬忙看了眼時間，“哎呀”一聲：“今天玩過頭了，是有點晚。”
謝忱朝謝天揚揚下巴：“送人回去，到家報平安。”
謝天打量一桌殘局，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姜老師，有點為難。
謝忱：“管好你們自己就行。”
謝天忙道：“哎好，那我就先帶小嬋走了，哥你們路上小心。”
餘光送人出了門，聽到酒館門上懸掛的風鈴聲搖響，謝忱擱了手機，冷冰冰道：“出來吧。”
說著，他們卡座臨近的雜物間走出來一個人，黑衣黑帽，蒙的嚴嚴實實。
謝忱沒看那人：“你們最好交代清楚混哪條道的，跟了一晚上都不敢露臉嗎。”
那人沒說話，只是盯著趴在桌上醉成一灘爛泥的姜司南。
謝忱不耐煩的回頭：“問你話呢，你應該知道這是誰的地盤。那邊那四個也別藏了。”
“謝老板。”那人終於出了聲，嗓音嘶啞，聽得人不適。“應該這樣稱呼你嗎？把他交給我們，不關你的事。”
“哦，春野，是吧？”謝忱挑眉，不動聲色看過去，眼底的兇狠讓人不寒而栗。
見身份被戳穿，女生沒必要再偽裝，朝不遠處的一桌使了個眼色。
頓時有四個同樣黑衣黑帽的壯漢起身，朝他們走過來，團團圍住了謝忱的座位。
天水圍的調酒小哥見勢不對，忙走過來問：“二老板，怎麽回事？需要不要我去喊兄弟們。”
謝忱漫不經心擺手：“工作去，沒你的事。”
春野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這裏是你的地盤，我無意跟你起爭端，把他給我我就走。”
謝忱一哂：“沒有人可以從我手裏搶人，我數到三，消失。”
“一。”
謝忱站起來，脫掉外套。他裏面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先前在香港的傷還沒好幹凈，纏著繃帶的手臂有青筋暴起。
“二。”
砰地一聲，謝忱將桌上喝空的酒瓶子敲在墻面，玻璃瓶底應聲而碎。
他手執最尖銳的一端，向其中一個壯漢走近兩步，朝吧臺喊道：“趕客，關門。”
吧臺的調酒小哥似乎已經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飛快地將零散的酒客驅散，隨著門口不停搖曳的風鈴聲，酒館門被緊緊關閉。
謝忱不可一世的伸了個懶腰：“看來你們調查的不夠仔細，還不知道這家店是怎麽起步的。”
四個壯漢面面相覷，看向春野。
謝忱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幾只不經嚇的紙老虎，他高中起就幫天水圍處理臟活了，什麽人是亡命徒，什麽人是虛張聲勢，他被豢養出來的獵犬鼻子能聞出來。
“三......”
他拉長了語調，似乎給足了對方臺階。
“我們走。”春野氣道，“真是個瘋狗。”
“對咯，我就是。”謝忱接了一句，視線掃向姜司南：“以後誰再敢找他麻煩，後果我不負責。”
春野重重咬牙，也是誠心的警告：“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像你這樣的小孩他用著最是順手，以後你就知道了。你今天用那把琴就是證明。”
“不勞姐姐費心。”謝忱啪嗒一聲丟了手中的玻璃瓶，“送客。”
調酒小哥“哎”了一聲，跑過來：“大姐，聽我一句勸，惹誰別惹我們二老板，請吧。”
小哥連轟帶趕把人請走，謝忱已經將姜司南背在了背上。
“二老板，今天你沖動了，咱們都多久沒幹過這事兒了，時代不一樣了，大老板不是說過以後要收斂嗎。他們要真動手怎麽辦！”
謝忱白過去一眼：“你覺得他們敢？”
小哥搖搖頭。
謝忱諱莫如深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麽。
雖然那個春野的語氣他不喜歡，但他能感覺出來，春野三番兩次這麽鬧，是真想留下點什麽過來人的忠告。
到底是什麽讓她怨念這麽深？謝忱側頭，餘光掃了眼埋在他頸窩的姜司南，覺得有點沒勁。
他背著不省人事的姜司南回了家，扔到沙發上：“不能喝還喝，回頭怎麽讓人弄死的都不知道。”
或許是勁兒使大了，謝忱一向手上沒有輕重，姜司南重重砸在沙發上，悶哼一聲，醒了。
他茫茫然撐開眼皮：“唔......這......是哪？”
謝忱側頭打量了一下，覺得眼下是個好機會，便走過去，冷不丁道：“正好你醒了，問你個事兒。”
姜司南迷迷糊糊擡眼。
謝忱：“你要是不清醒就吱個聲，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謝忱的表情很嚴肅，眼底有濃得化不開的冰山，像是又回到了初見時。
姜司南憑借一絲意識勉強趴在沙發扶手上，像條聽話臥著的大狗，不忘對人傻笑：“好呀......有什麽事你問吧，是彈琴遇到瓶頸了嗎？還是有弄不懂的樂理？”
“收收你渾身的老師味兒吧，姜司南。”謝忱自上而下凝視他。
他連名帶姓叫了全名。
姜司南就算再不省人事，也能聽出對方不友好的語氣，怔了一下。
只見謝忱低頭摘下了那枚撥片項鏈，丟到茶幾上，叮鈴一聲脆響，像隨手丟了一塊垃圾。
姜司南混沌中聽到謝忱用從未有過的生硬口吻，一字一句連成了審判，沒有給人喘息思考的機會。
“姜司南。你有中意的人了，是嗎。”
“嗯？”姜司南懵著，“怎麽突然......問這個。”
謝忱：“你就只管回答是與不是。”
姜司南視線模糊，眼神不聚焦的看著謝忱的三張臉在眼前晃。
他慢吞吞回答：“沒有。”
“你很不會撒謊。”謝忱逼近一步，俯身睨著他。
強大的壓迫感讓姜司南有些喘不過氣，他本能改了口：“嗯，我有。”
謝忱又近了一步，直勾勾問：“那個人是我，是嗎？”
“......”
姜司南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恍惚地眨眨眼，傻笑了一下。
“我問你呢，說話。”謝忱冷靜的可怕。
姜司南舉起一根手指，放在臉前搖了搖，自我懷疑道：“一定是在做夢。”
謝忱瞇了瞇眼：“我真希望你是在做夢。”
姜司南傻笑著，自言自語道：“既然是夢裏，我還怕什麽。”
說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對謝忱毫不設防，擡手勾了一下，勾住了謝忱彎腰時掉下來的一截領口：“阿忱，你剛剛問我什麽？”
阿......
謝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警告了一句：“餵，放手。”
姜司南用盡全力探出身子，將胳膊搭在謝忱肩膀，好像這個動作即使是在夢裏，也用掉了所有勇氣。
他狼狽的湊過去，也只敢吻了一下謝忱的下巴。
“是啊，我喜歡謝忱，也只能在夢裏。”
謝忱全身像被雷擊了一般，條件反射甩開了姜司南：“癡線，你做咩！”
姜司南體力不支，又坐不穩，後腦勺重重砸在沙發後的墻面上。悶響一聲過後，他抱住自己的腦袋蜷縮起來：“疼疼疼。”
隨後謝忱聽到抽泣聲，斷斷續續悶在空氣裏。
姜司南喃喃自語：“果然，夢裏也會有報應。”
謝忱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別扭道：“餵，我不是故意推你的，誰知道你會突然......你先別哭，把話說清楚。”
姜司南從臂彎裏露出眼睛，小心翼翼看向謝忱，睫毛濕漉漉的。
說他是委屈吧，他仍然有一絲傻笑掛在眼底，說他歡喜吧，他眼裏又充滿悲傷。
他說：“可是為什麽啊，在我夢裏你還這麽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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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不時會回頭環顧，謝忱走在他身後，冷不丁說：“別看了，已經不在了。”
姜司南依舊沒想明白，到底是什麽人在找他，又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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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經意間瞄了眼身旁的謝忱，謝忱也如同他一樣沈默，不知是插不上話，還是本就不想理人。
姜司南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你不跟同學敘敘舊嗎？”
謝忱沒精打采用熱茶燙著碗碟，道：“我不認識。”
姜司南了然地點點頭。
這個從小眼裏只有楊今予的家夥，又是經常混校外的，不認識自己的高中同學倒也不稀奇。
兩個人又在細枝末節的事情上達成了共鳴，姜司南有些欣喜道：“我也不認識，看來尷尬的不是我一個。”
謝忱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無情道：“我不尷尬。”
姜司南：“......”
怎麽感覺，謝忱有點煩悶。
更讓他煩悶的事情很快就出現了，在謝忱剛夾起一塊辣子雞，就被曹蟬伸筷子奪走後。
“忱哥，不許吃辛辣！”
楊今予順勢奪走了謝忱的酒杯，給他換上了熱茶。
一桌人的眼睛嚴防死守，伺候月子似的，把謝忱夾到嘴邊的東西全搶走了。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小天兒求爺爺告奶奶：“哥，我們進覆賽了，你的嗓子現在是樂隊的命根子——姜老師，你看著點我哥。”
謝忱直接撂了筷子，被弄得毫無食欲了。
姜司南輕輕拽了一下謝忱，小聲道：“別生氣，回去我給你做。”
謝忱深沈不語。
這場夾雜的生疏寒暄的慶功宴結束後，曹蟬攛掇了第二場，只喊了樂隊內部的大家，準備放開了喝。
但隊長楊今予沒參與。
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心事，言辭閃爍的上了閆肅的車。
曹蟬意味深長的笑笑：“不用管他們，咱們單身狗去找咱們的樂子。”
她這麽說大家也都明白了，人家小兩口要約會的嘛，幾個人還當什麽電燈泡。
謝忱沒勁地打給天水圍，定了位置。
在去的路上，謝忱收到楊今予的求救短信。
【楊今予】忱哥怎麽辦！
謝忱一頭霧水。什麽怎麽辦。
【楊今予】我不會啊！
什麽玩意會不會的。
謝忱回了個問號。
【楊今予】......很嚴峻的問題。
【謝忱】哦，有多嚴峻。
【楊今予】你睡過女生嗎？
【謝忱】？？？
好吧，再聊下去就要往少兒不宜的方向發展了。
他覺得楊今予明顯是想多了，便無情的回懟了一句。
【謝忱】你擔心的有點多餘，閆肅不是“女生”。
【楊今予】？
【謝忱】你要不要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呢。行了，不聊了。
【楊今予】不是，你的意思是說......我是那個“女生”？不可能！
謝忱：“......”
跟楊今予相處這麽多年，他頭一次知道對方原來這麽自以為是，他不懷好意笑了笑，戳過去一行字。
【謝忱】你問我沒有用，要不問一下你敬愛的姜老師呢。
沒一會兒，謝忱無語的發現，楊今予真的心大的去問了。
因為姜司南抱著手機耳朵都紅了，也不知道楊今予都亂說了些什麽。
到天水圍後，姜司南路都沒看，腦袋直接撞在了車門頂，“啊”了一下。
謝忱沒眼看，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陰陽怪氣說：“看來經驗頗豐啊，聊了那麽久還沒聊完？”
姜司南一嚇：“你偷看我手機？”
“誰會這麽無聊。”謝忱嗤了一聲，不再理會。
酒喝到很晚。
沒楊今予在場，曹蟬和小天兒不敢鬧謝忱，把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全撒給了姜司南。姜司南被他們擁在中間，一杯杯餵酒，謝忱單獨坐在對面冷眼看著，破天荒沒有阻攔。
即便姜司南已經投來無數次求救的眼神。
謝忱全當沒看見，眼不見心不煩的拿起手機。
但他似乎並沒有打開，黑屏一直固定在一個方向，屏幕的反光映出酒館來來往往的客人。
直到姜司南全身癱軟已經趴在了桌上，謝忱終於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說了落座後第一句話：“可以了吧，我困了。”
曹蟬忙看了眼時間，“哎呀”一聲：“今天玩過頭了，是有點晚。”
謝忱朝謝天揚揚下巴：“送人回去，到家報平安。”
謝天打量一桌殘局，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姜老師，有點為難。
謝忱：“管好你們自己就行。”
謝天忙道：“哎好，那我就先帶小嬋走了，哥你們路上小心。”
餘光送人出了門，聽到酒館門上懸掛的風鈴聲搖響，謝忱擱了手機，冷冰冰道：“出來吧。”
說著，他們卡座臨近的雜物間走出來一個人，黑衣黑帽，蒙的嚴嚴實實。
謝忱沒看那人：“你們最好交代清楚混哪條道的，跟了一晚上都不敢露臉嗎。”
那人沒說話，只是盯著趴在桌上醉成一灘爛泥的姜司南。
謝忱不耐煩的回頭：“問你話呢，你應該知道這是誰的地盤。那邊那四個也別藏了。”
“謝老板。”那人終於出了聲，嗓音嘶啞，聽得人不適。“應該這樣稱呼你嗎？把他交給我們，不關你的事。”
“哦，春野，是吧？”謝忱挑眉，不動聲色看過去，眼底的兇狠讓人不寒而栗。
見身份被戳穿，女生沒必要再偽裝，朝不遠處的一桌使了個眼色。
頓時有四個同樣黑衣黑帽的壯漢起身，朝他們走過來，團團圍住了謝忱的座位。
天水圍的調酒小哥見勢不對，忙走過來問：“二老板，怎麽回事？需要不要我去喊兄弟們。”
謝忱漫不經心擺手：“工作去，沒你的事。”
春野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這裏是你的地盤，我無意跟你起爭端，把他給我我就走。”
謝忱一哂：“沒有人可以從我手裏搶人，我數到三，消失。”
“一。”
謝忱站起來，脫掉外套。他裏面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先前在香港的傷還沒好幹凈，纏著繃帶的手臂有青筋暴起。
“二。”
砰地一聲，謝忱將桌上喝空的酒瓶子敲在墻面，玻璃瓶底應聲而碎。
他手執最尖銳的一端，向其中一個壯漢走近兩步，朝吧臺喊道：“趕客，關門。”
吧臺的調酒小哥似乎已經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飛快地將零散的酒客驅散，隨著門口不停搖曳的風鈴聲，酒館門被緊緊關閉。
謝忱不可一世的伸了個懶腰：“看來你們調查的不夠仔細，還不知道這家店是怎麽起步的。”
四個壯漢面面相覷，看向春野。
謝忱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幾只不經嚇的紙老虎，他高中起就幫天水圍處理臟活了，什麽人是亡命徒，什麽人是虛張聲勢，他被豢養出來的獵犬鼻子能聞出來。
“三......”
他拉長了語調，似乎給足了對方臺階。
“我們走。”春野氣道，“真是個瘋狗。”
“對咯，我就是。”謝忱接了一句，視線掃向姜司南：“以後誰再敢找他麻煩，後果我不負責。”
春野重重咬牙，也是誠心的警告：“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像你這樣的小孩他用著最是順手，以後你就知道了。你今天用那把琴就是證明。”
“不勞姐姐費心。”謝忱啪嗒一聲丟了手中的玻璃瓶，“送客。”
調酒小哥“哎”了一聲，跑過來：“大姐，聽我一句勸，惹誰別惹我們二老板，請吧。”
小哥連轟帶趕把人請走，謝忱已經將姜司南背在了背上。
“二老板，今天你沖動了，咱們都多久沒幹過這事兒了，時代不一樣了，大老板不是說過以後要收斂嗎。他們要真動手怎麽辦！”
謝忱白過去一眼：“你覺得他們敢？”
小哥搖搖頭。
謝忱諱莫如深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麽。
雖然那個春野的語氣他不喜歡，但他能感覺出來，春野三番兩次這麽鬧，是真想留下點什麽過來人的忠告。
到底是什麽讓她怨念這麽深？謝忱側頭，餘光掃了眼埋在他頸窩的姜司南，覺得有點沒勁。
他背著不省人事的姜司南回了家，扔到沙發上：“不能喝還喝，回頭怎麽讓人弄死的都不知道。”
或許是勁兒使大了，謝忱一向手上沒有輕重，姜司南重重砸在沙發上，悶哼一聲，醒了。
他茫茫然撐開眼皮：“唔......這......是哪？”
謝忱側頭打量了一下，覺得眼下是個好機會，便走過去，冷不丁道：“正好你醒了，問你個事兒。”
姜司南迷迷糊糊擡眼。
謝忱：“你要是不清醒就吱個聲，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謝忱的表情很嚴肅，眼底有濃得化不開的冰山，像是又回到了初見時。
姜司南憑借一絲意識勉強趴在沙發扶手上，像條聽話臥著的大狗，不忘對人傻笑：“好呀......有什麽事你問吧，是彈琴遇到瓶頸了嗎？還是有弄不懂的樂理？”
“收收你渾身的老師味兒吧，姜司南。”謝忱自上而下凝視他。
他連名帶姓叫了全名。
姜司南就算再不省人事，也能聽出對方不友好的語氣，怔了一下。
只見謝忱低頭摘下了那枚撥片項鏈，丟到茶幾上，叮鈴一聲脆響，像隨手丟了一塊垃圾。
姜司南混沌中聽到謝忱用從未有過的生硬口吻，一字一句連成了審判，沒有給人喘息思考的機會。
“姜司南。你有中意的人了，是嗎。”
“嗯？”姜司南懵著，“怎麽突然......問這個。”
謝忱：“你就只管回答是與不是。”
姜司南視線模糊，眼神不聚焦的看著謝忱的三張臉在眼前晃。
他慢吞吞回答：“沒有。”
“你很不會撒謊。”謝忱逼近一步，俯身睨著他。
強大的壓迫感讓姜司南有些喘不過氣，他本能改了口：“嗯，我有。”
謝忱又近了一步，直勾勾問：“那個人是我，是嗎？”
“......”
姜司南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恍惚地眨眨眼，傻笑了一下。
“我問你呢，說話。”謝忱冷靜的可怕。
姜司南舉起一根手指，放在臉前搖了搖，自我懷疑道：“一定是在做夢。”
謝忱瞇了瞇眼：“我真希望你是在做夢。”
姜司南傻笑著，自言自語道：“既然是夢裏，我還怕什麽。”
說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對謝忱毫不設防，擡手勾了一下，勾住了謝忱彎腰時掉下來的一截領口：“阿忱，你剛剛問我什麽？”
阿......
謝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警告了一句：“餵，放手。”
姜司南用盡全力探出身子，將胳膊搭在謝忱肩膀，好像這個動作即使是在夢裏，也用掉了所有勇氣。
他狼狽的湊過去，也只敢吻了一下謝忱的下巴。
“是啊，我喜歡謝忱，也只能在夢裏。”
謝忱全身像被雷擊了一般，條件反射甩開了姜司南：“癡線，你做咩！”
姜司南體力不支，又坐不穩，後腦勺重重砸在沙發後的墻面上。悶響一聲過後，他抱住自己的腦袋蜷縮起來：“疼疼疼。”
隨後謝忱聽到抽泣聲，斷斷續續悶在空氣裏。
姜司南喃喃自語：“果然，夢裏也會有報應。”
謝忱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別扭道：“餵，我不是故意推你的，誰知道你會突然......你先別哭，把話說清楚。”
姜司南從臂彎裏露出眼睛，小心翼翼看向謝忱，睫毛濕漉漉的。
說他是委屈吧，他仍然有一絲傻笑掛在眼底，說他歡喜吧，他眼裏又充滿悲傷。
他說：“可是為什麽啊，在我夢裏你還這麽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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