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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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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疼

謝忱走了,悄無聲息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當大家發現謝忱不見,已經是四天後。

樂隊比賽後大家都累了,所以放了一周的自由假,以至於最開始誰都沒有去忱哥那兒串過門,也就不知道早已人去樓空。

第四天楊今予終於從男朋友家爬出來,本想找忱哥狠狠吐槽一番,結果只在他家發現了了一地狼藉。

他應該是走的匆忙,衣服和背包丟了一地,琴歪斜在地毯上,最後煩的什麽也沒帶,空手走了。

楊今予拍了視頻發給閆肅,閆肅向他敘述還原了現場。

隨後【愛|廣播|飛機】群裏炸了鍋,都在呼叫謝忱。

【不轉鼓棒·金魚】@謝忱你人呢?

【貝斯笑話·知知】@謝忱忱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背叛古典·小天】@謝忱哥哥哥哥哥!哥你去哪了?收到請回話,姑姑找!

消息石沈大海,謝忱的漆黑頭像如他本人一樣沈寂,從始至終沒有跳動。

楊今予回去後不間斷打電話過去,關機。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楊今予說:“要不報警吧。”

可他身旁就有位警察,閆警官搖搖頭:“他不會有事,只是想走了。”

“走去哪?他要去哪啊!啊?他會去哪?”楊今予毛躁起來,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不可能,正常來說,他不會主動走的,就算想走,也是要等到覆賽結束......除非,除非他不要樂隊了!”

“乖,冷靜,冷靜下來。”閆肅忙去拿將穩定性藥物,倒了杯溫水。

“我沒辦法冷靜閆肅,為什麽會這麽突然,他不要我們了,對吧。”楊今予極度悲觀的想到了更多壞結果。

這還是楊今予治療周期以來,第一次有明顯的急躁情緒,看他這樣,閆肅也很難受。

閆肅盡量安撫道:“給我些時間,我找人查一下。”

楊今予乖乖把藥吃了,可還是坐不住,走到玄關換鞋:“我得回趟楓鈴,問問姜老師,他應該是最後見過忱哥的。”

閆肅不放心楊今予這個狀態,只好跟著換鞋:“我陪你去。”

這幾日楊今予一直住在閆肅家,沒有回去過,他們剛回到楓鈴,楞了。

隔音房的門大開著,箱鼓上坐著不修邊幅的姜司南,手裏攥著什麽在發呆,以至於有人進門都沒發現。

“......姜老師?”楊今予呆呆叫了一聲。

姜司南這才回神,忙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一只手倉促藏到背後,金屬質感的銀光一閃而過。

他應了一聲:“啊,今予你回來了——小閆同學,你好。”

他平時不是邋遢的人,以至於他的胡茬和半敞的領口在他身上都顯得格外刺眼,楊今予身後的閆肅敏銳地蹙起眉。

楊今予茫然問道:“您這是怎麽了?”

姜司南在臉上堆起微笑:“抱歉,不小心睡著了,讓你們看到笑話。稍等,我去洗個臉。”

楊今予狐疑的扭頭看閆肅,閆肅輕微的搖了下頭。

沒一會兒姜司南就將自己整理好了,一如往常一樣清雋整潔。

他笑著走出衛生間,問楊今予:“這幾日你們都去哪玩了,玩得開心嗎?”

楊今予表情有一瞬間的尷尬,應道:“嗯......我們去了龍山博物館,還有......”

“煙袋橋舊址。”閆肅掩嘴,小聲提醒了一句。

“嗯對,還有煙袋橋。”

這明顯就是在心虛扯謊了,換做平時姜司南會饒有興致的打趣一番,可現下他沒有太多心情去管小年輕們的私人情趣。

因為他花了幾天時間,確認了一件事——那個渾渾噩噩的醉酒夜,不是夢。

謝忱扔下的那枚撥片就是證明。

現在那枚撥片正戴在他脖子上,墜在心口的位置,觸感冰涼,一如夢醒。

楊今予急急道明來意:“姜老師,這幾天您有見過忱哥嗎,他不見了!”

姜司南的反應比楊今予想象中平淡很多,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嗯?我還以為他跟你們在一起。”

“沒有。”楊今予搖搖頭,“樂隊這周休假不排練,所以沒有人見過他。”

姜司南若有所思:“這樣啊......”

楊今予:“姜老師,您說他會不會是......”

“不會。”姜司南預料到楊今予要說什麽,忙打斷道:“他不會耽誤覆賽行程的,放心。”

“我不是擔心覆賽,我擔心他出什麽事!”

“今予,這個更不用擔心了,謝忱的生存能力你還不了解嗎?”姜司南這樣說著,早已心亂如麻。

他明確了一件事,謝忱恐怕是在躲他。

這時閆肅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說:“有消息了,我得回趟警隊。”

楊今予眼巴巴看過去。

閆肅嘆口氣:“走吧,一起去。但是到了你要在宿舍等我。”

楊今予:“明白。”

路上楊今予問閆肅:“你覺不覺得,姜老師怪怪的。”

閆肅點點頭:“初步推測,謝忱的離開和姜老師有直接關系。所以......乖,不用太擔心了,謝忱沒有不要你。”

楊今予半晌哼唧了一聲:“他最好是。”

楊今予在閆肅的值班宿舍等了半天,終於等到閆肅回來,閆肅一進門就只敘述結果,省略了過程:“四日前淩晨他去了香港,三日前航班轉機飛往冰島。”

“冰島?”楊今予有片刻的迷惑。

靠近北極圈,地球最遙遠的距離,那是一個沒有太陽的孤獨國度。

“他去那裏做什麽?”

閆肅不得而知,他們無從猜測,謝忱是以怎樣的心理,一夜之間逃往了世界彼端。

但得知了行程,楊今予便沒有再惶惶不安,稍微松了口氣:“希望他只是去度假。”

港城是沒有雪的,謝忱遙望只有黑白兩色的世界,雪原覆蓋漆黑的山脊。獵獵寒風中,他成了蒼茫天地間的一點汙墨。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那些同他一起誕生在籠屋的小孩,後來怎麽樣了?

大概是不會活過夏天的疫病吧。

不是所有棺材裏長大的小孩都有他如此“幸運”,還能看一眼雪。

他此時的腦袋和冰島的雪原一樣空曠蒼白,一眼望不到頭,無論腳步怎樣前行,依舊像在原點。

已經步行一整天了,周邊的環境沒有絲毫變化,除了零星幾處紅屋頂的補給站,再無其他。

如同一條冰原上獨行的雪狼,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無人區,這讓他眼睛很舒暢,就好像只有這樣,天地才為他所占有。

謝忱覺得視野不錯,就地紮了營帳。

可他並沒有清凈太久,這裏闖入了兩個不知死活的野游客。

一個日耳曼人,一個意大利人,他們用英語過來搭訕:“嘿哥們,你迷路了嗎?或者你也是來追極光的?”

謝忱會講英文,但他此時不想理人,便用粵語摻雜普通話已讀亂回:“冇,我是中國人。”

“你帶有取暖裝置嗎?”意大利人問。

謝忱:“這裏的食物很難吃。”

日耳曼人掏出他的天文望遠鏡說:“介意我們在你旁邊紮帳篷嗎?”

謝忱:“宮廷玉液酒。”

意大利人突然聽懂了,興奮起來,用畢生所學憋出一句中文:“一百八一杯!”

他扭頭與同伴說:“我聽過這句話,是中國人的‘你好’的意思。”

謝忱:“......”

這片區域並不是看極光的安全觀測點,隨時都有可能爆發龍卷風,謝忱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麽闖進來的。

但出於人道主義,只好暴露了自己會講人話:“看極光可以返回游客區,這裏不安全。”

日耳曼人:“原來你能聽懂啊!那你怎麽不回安全區,一個人走了這麽遠?”

謝忱又不說人話了:“北京烤鴨很好吃,有機會可以試試。”

兩個外國友人莫名其妙的,覺得可能遇到了瘋子。

但他們並沒有因為謝忱的忠告而離開,謝忱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他們兩個是某個冒險協會的人,特意來到這裏找刺激。

大家的精神狀態一致,於是謝忱沒說什麽,放任了他們在附近紮了帳篷,燃起篝火來取暖。

他們烤了自帶的禽類,喊謝忱一起吃,謝忱沒吃,這點安全意識他還是有的。

後來天色漸漸暗了,篝火成了天地間唯一一絲光亮。

再後來,謝忱看了眼腕表,淩晨2點的時候,風暴逐漸大了,天際灑下一道光怪陸離的虹光。

仿佛神明將黑夜撕開一條口,星月一同旋轉墜落,這一刻時間與空間都不重要了,全世界扭曲成了巨大的霓虹燈球。

“噢我的上帝,這簡直是神跡!”意大利人驚嘆地站起來,去搖晃已經睡著的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被喊醒,也喊了一句:“噢媽媽,我要拍下這一幕。”

在這樣令人震撼的極光下,謝忱無法不直視大自然的造物,他靜默著仰頭,任憑耳邊的狂風與頭頂的霓虹將自己吞噬。

這種感覺就好像......看到這樣景色的人,不會再回到人間了。

剎那間有很多紛亂的念頭湧上心臟,謝忱多日以來第一次露出觸動的神色,像哪裏被捅了一刀,鉛灰色的瞳孔不再空洞麻木。

他擡手按了按心臟。

那裏,有點疼。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任性。

或許不該走得太無情,楊今予找不到他會怎麽樣?

姜司南......又怎麽樣了?

說到底,那人又沒有犯錯。他只是眼光差了些,不小心喜歡了一個爛人。

而自己又想懲罰誰呢。

無數聲音在謝忱腦海中打架,他痛苦的閉了閉眼,可極光卻早已烙印在瞳孔,即使閉上眼,模糊的虹光依舊撫平了他的眉頭。

溫柔的,包容他的一切不堪。

再睜開眼時,謝忱看到不遠處的兩條剪影,在極光下接吻。

是的,他們在接吻。

謝忱有一瞬間本能的迷惑,但很快反應過來,哦,原來他們是一對戀人。

他沒打攪這對戀人情不自禁的舉動,走開了。

只是他不小心看到了他們眼睛似乎只剩對方,連絕美的極光都成了陪襯。

“是挺浪漫的。”他突然想。

跨越國籍與種族,信仰不同,語言不同,好像性別變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一環,他們只是不顧一切來到世界盡頭,等待神跡降下那一刻,用一個吻來為時間刻上標記。

我們曾經在暴風與極光中相愛——相信他們寄給友人的明信片上,會寫這麽一句。

謝忱自嘲地笑笑,懷疑自己剛剛那一秒被某人附體了,才會腦補出這麽多子虛烏有的片段。

他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短暫的逃離並不能讓他真正離開人間,哪咤風箏飛的再高,還是無法用混天綾割斷那條風箏線。

至少......樂隊還在等他回去,完成最後的任務。

至於某個主動找死的傻子。

告訴他,活得聰明點吧,自己永遠不可能改變什麽。大不了自己走後,琴還給他好了......

他不要了。

他這種人,本不該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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