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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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個小鬼最後說的那句話:“那我就必為冥君!”

他淩亂的發中, 影影約約露出一只金瞳,在無邊的黑夜中熠熠生輝。

“——白夜!”

他果真就是小時候的白夜!落姬伸出手去, 可是眼中的光點卻越來越多,幾乎都要連成片, 遮蓋她整個視線。

眼見尚且年幼的白夜也慌忙撲上來試圖挽留,可是卻撲了個空。

等等!!等等...

落姬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虛空,心中明白這一定是那個破碎的盒子撐不住了。淚流成河的一瞬間,她只能在無窮無盡的光斑中不住地點頭。

用說不出口的聲音對他說:“你定會成為冥君,也定能成為...我的夫君...”

可是她還有太多想說的話沒有說完,結婚之後一定不要答應當初那個勞什子的風馬牛不相及,各過各的約定, 也不要陪她演戲。一定要早早的就表明心意,讓他們的感情不要那麽曲折...

最重要的是,遇事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 定要說出來,讓兩人一同承擔。

她是願意與他同甘共苦, 同生共死的...一直都是願意的呀...

光盈滿目, 眼前一片無邊無際的白, 徹底看不見黑夜中的金瞳之後,她緩了下來。

想來,若是從大婚就相守, 到如今也有數千個念頭了。

可是二人卻從來是聚少離多,聚的時候也常常是半句話不合就不歡而散。

她恨自己沒有早點明白他的心意和自己的心意。更恨自己從來一次竟然認不出小時候的他...

結婚這麽多年,她竟然從來沒有想到要了解了解白夜的過去。

畢竟這個少年出頭的楞頭青是在與她定下婚約的時候, 才讓她略有耳聞的。

在落姬的印象當中,白夜一直就是豐神俊朗,戰力逆天,統領陰間的冥界之主。她卻從來不知道他成為冥君之前是誰,為什麽他是最後一個夜叉族...

如今親眼所見才明白,強者從來都不是生下來就強大的,那樣一個瘦弱不堪,全身傷痕的少年,沒有長輩的庇佑,他拖著夜叉族年幼時弱小的身子,一個人受了多少白眼欺淩,吃盡了多少苦頭?

她只渡給了他足以築基的靈力,那後來他又要怎樣地勤修苦練,又受到了多少非人的待遇,才一步一步強大起來,登上五界戰力的巔峰,奪回冥君之位...最後站到她面前,成為強大坦然到能與天帝談條件的白夜?

她多希望能多陪他一會,多護著他一點,哪怕只有幾個春秋,哪怕多幾剎那,容她多渡一些靈力給他防身...

可是那該死的盒子...

落姬有些頹廢地坐在地上,強光讓她短暫的致盲,待暈眩和雙眼都恢覆之後,她才看清,盒子破碎之後或許又被狐帝和月卿迅速重組了。

所以她並沒有回到原來的時空,而是又落到了不知何處不是何時的地方。

四周都是一片蔥蔥郁郁的綠色,擡眼看,高處的樹杈間還縈繞著裊裊雲霧,還有鳥叫蟲鳴,一切都生機盎然,美好靜謐。

跟原本時空中支離破碎,死氣沈沈的山河成了明顯的對比。

空氣中還有陣陣花香傳來。

落姬原地轉了個圈,環視了四周,覺得這樣的景象有些眼熟。

可是月卿給她的那塊物件融在她手心裏之後,腦海中湧入了太多記憶,加上人間三世的記憶,她都還沒有理順。

她心中暗下決定,無論這次落到了什麽時候,一定要找到此時的白夜,告訴他自己心中所想。

——你的妻子同時也愛著你...

她雙手微微擡起,讓自己浮到空中,不在此山中,才能看清整座山的真面目。

忽然,她的右眼猛然一跳,想起來了。

這似乎,正是當初第一世的蘇雲落在人間時與父親同住的那座山!

而那時,她那個謎一般的父親,不正是...

果然,此時山林中某一處傳來了激昂悠揚,鏗鏘有力的琴聲,聲聲玉潤,如珠琳瑯,直擊心弦。正是那一首讓人懷念無比的——廣陵散。

琴聲中靈力充足,幾乎都要滿溢出來,讓人聽了就神魂一振。

這是她最不想面對,卻最應該面對的。

逃避了千百萬年的事情,終究有一日還是要親手做下不是嗎?

她懸浮在空中猶豫了許久,追中下定決心,腳尖輕點樹梢,朝琴聲的源頭踏風而去。

“你終於來了。”

彈琴的頭都不擡,一心專註於面前的琴弦,卻明顯已經知道來者何人,來者何意。

就這一句久違的話,這一個久違的聲音,讓她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像斷線了一樣地流。

這幾天流下的眼淚比過去一萬年加起來都多。

落姬以前以為自己也清高顧冷,斷情絕愛,後來才知道,原來自己才是天地間最狠不下心的那一個。

“父...”

眼前的人並不是什麽謫仙,而是實實在在的,淩駕於五界之上的情天之主,手握生殺大權,一念創世,一念滅世。

可是他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凡人的皮,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安安靜靜彈琴的,平凡——父親...

“你還在等什麽?來,殺了我。”他言語間孤高決絕,不容置疑。

讓落姬不由自主地從鼎虛中祭出了天璇琴,可是眼淚卻斷了線,一滴一滴往下滾落,止都止不住。

這把琴,不正是當初他手把手為她做的麽?

從伐木到打磨,從宮弦到羽弦,無一不是他親力親為,並不是揮揮手或者說一句話就落成的。

而是用那一雙手一點一點雕琢打磨出來的。

正如同他雕琢打磨落姬的面容一般。

“難道經歷了這麽多事,你還不願覺悟?”

落姬痛苦地搖了搖頭,目光甚至不敢停留在他的臉上,而是盲目地追逐琴弦上飛速跳躍,撥動的十根手指。

她的琴技分明也是他手把手傳授的...

“難道你還要讓普天蒼生,再經歷一次魔神浩劫?”

哐當一聲巨響,落姬將手中的天璇琴狠狠摔成兩半:“難道非這樣不可嗎?就沒有別的辦法?”

情天之主終於擡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不舍,不得,無奈,超然,遺憾,看透...

“這麽多年,你也在不停尋找,可找到其他法子了?”

他手下幻影難追的手指停了下來,將自己面前的琴推到落姬面前:“用這把,前日剛打好的。”

他早就料到了。

一切都料到了。

連她今日會借著破碎的妖盒回來,連她會讓天璇斷弦絕音都料到了。

如此什麽都能算到,卻最終算不出自己的出路,只能算到自己的末日...

這又是怎樣一種無力和淒涼。

普天之下,無人能懂。

“來吧。你現在動手,還有人為我收屍埋葬,足以。”

會...有人為他收屍。

等一下,這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當初作為蘇雲落的她就曾經親手埋葬她父親,也就是說,她這一次的回溯,其實早就在時空循環中?

也就是說...在她還是蘇雲落的時候,就曾經有一個從未來回溯的落姬,做過了她現在所做的事?

這樣或許才能說得通。

白夜兒時傷重又遭人□□,若不是她及時趕到就下來,恐怕早就傷重不治而亡,世間再不會有這個人,也更不會有冥君白夜了。

而他之所以會對自己情根深種,定然也就是因為兒時那一次相救,許下的約定讓他一直念念不忘。長大繼位成為冥君之後才願意接受天帝的聯姻,指名要娶落姬。

也就是說,其實二人的姻緣的開始其實在一切都毀滅之後。

是她回溯光陰救了白夜,才有了後來兩人結姻的情緣。

難怪剛結婚的那段時間白夜一直欲言又止,似乎想提及曾經的相救,卻又難以啟齒。

因為落姬應該知道,可是她卻一絲一毫都不知情。

並不是因為她忘記了,而是因為在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做過那些事,甚至連小時候的白夜都沒見過!

她腦袋有些疼。

戰五渣每次回溯的時候又是怎麽做的呢?

如果是她第一次回到過去見到先皇的時候,其實是他們第一次相見,算作是元年。那麽她後來每一次時空回溯,應該都會碰到過去的自己...

難道說,她後來的兩次,每一次都要親手殺掉過去的自己?

如此說來,就能解釋為何曾經還算善良的戰五渣,後來心腸越來越歹毒,兩面三刀,不可言喻。

這麽說的話,上一次落姬其實也回溯殺過情天之主,可是最後世界還是經歷了浩劫?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輪回?

這個時空中的蘇雲落又會成為以後的落姬,再回來一次...

可是這如何可能?情天之主與魔神一體分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她狠下心來擊中情天之主的致命弱點,被封印在九淵之中的魔神也會一同消滅。

那如果說落姬現在做的事情,都曾經被做過了,她該怎麽做才能打破這個循環?

情天之主一雙眼通透世事,博通古今,森羅萬象,仿佛早就看清了她心中的疑惑。

他親啟薄唇,輕而易舉地就點出了其中的關鍵,和破局的重心。

可是此時落姬卻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烈的激蕩,她一個踉蹌,上前扶住琴架...卻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月卿和狐帝驚訝地看著柔光環繞的妖盒...

“華顏,你...”

“陛下,是您。”

妖盒殘破不全,震蕩太過,不知哪方仙法用力太過,致使盒子此時竟然碎成了齏粉,再也拼不起來了。

月卿滿眼的難以置信,撲上前去,頭一次形象全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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