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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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盒子崩塌前的一瞬間, 冬天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看起來似乎也就像是那光斑掩蓋的時空裂縫。

落姬心知, 若是她想要回到原來的時空,那便是最後的機會了。

可是她卻在天旋地轉中紋絲未動, 還伸手扶住了面前的琴架,捏了個決定住了自己不受控制被裂縫吸引的神魂。

因為情天之主上一刻才告訴過她,上一個輪回時落姬就選擇了回去,手腳不利落,並沒有能完全制他於死地。上次她只是匆匆動手,傷了他的這個人類軀殼。對於淩駕與五界之上的情天之主來說,根本連撓一下癢癢都不算。

她要破掉這個死循環的關鍵, 或許就在這。即使盒子碎裂,她也不能回去。

這一次,她這能獨自留下來面對即將發生的殘忍, 就像白夜拋下她獨自赴死一樣。

他嘴角依舊帶著笑,將自己面前的那張新琴往落姬面前推了推。

仿佛他遞給她的真的只是父親送給女兒的生辰賀禮, 而不是足以誅滅神魂的超強兇器。

“動手吧。屋裏的你也快要醒了。我已經將這一日的飯食都為她留在桌子上了。”

落姬想起那一日, 自己作為蘇雲落醒來的時候, 看到了滿桌豐富的飯菜。

雖然自己的父親明明不擅長做飯,從小跟在他身邊就一直是吃糠咽菜,直到她長大一點, 自己學會做飯,才能將山中的也才也燒的別有一番滋味。

可是那一日的飯食卻異常豐盛,擺滿了不大不小的方桌。

也正是那一日, 她發現父親已經安詳地躺在了床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落姬眼中積聚的淚水,啪嗒啪嗒地砸在琴身上。

他明明超凡脫俗,卻非要踏入塵世,為她做一世平凡庸俗的人間父親,被她嘲笑半世的做飯手藝,最後終究是讓她哭著吃完的。

眼淚落在琴身上,竟然讓原本是木色的琴身變得晶瑩剔透,散發出瑩瑩弱弱的玉色光芒。

“我去屋中躺著,不礙著你的眼或許會容易些。”

他是那樣坦然,嘴角依舊掛著笑,雲淡風輕一身白衣,兩袖清風天地無依。

或許他真的是活的太久了,活到了天荒地老,看遍了雲起雲落,人心的狡詐讓他厭惡,可是造出來的這麽個小玩意卻讓他多流連了千萬年。

如今她終於有了歸宿,不再是一個人,有了丈夫和兒子。白夜願意為了她,為了世間大道放棄一切,讓他很滿意。

終於是時候,讓他甩甩手離開了。

有著世間至高無上的能力,卻從未自由過。

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屋,身後悠揚的琴聲響起,琴瑟柔和,滿滿的不舍和思念之情聲聲爭鳴。

落姬紅著眼看著他走到屋中躺下,也終於明白,天長地久有盡時,她也不該再執著了。

手下琴音翻覆,一聲一聲和著她的眼淚變得鏗鏘有力起來。

這把琴凝聚了情天之主多少年的無邊法力,彈起來流暢順手,木色褪盡,玉色盡現,琴身柔和的光芒隨著一聲聲的攝魂之音越來越旺盛。

情天之主的致命弱點從來都不在他身上。

一體兩面,若是要一擊同時殺死情天之主與魔神,弱點其實就在此山之中。

他把精魂與發力的源頭,都埋在了此山的心臟之中。

而這座仙山想來虛無縹緲,游走在天地各個角落之間,讓人無處可尋。

就算尋到了也會被其中的仙藥奇珍所吸引,誰又會知道這才是魔神的弱點?

她手下節奏愈發激烈,指尖仙力環繞,面上卻依舊泣不成聲,這首廣陵散...激烈的琴音仿佛將人帶回了聶政在韓王面前彈奏時,一曲終了之時從琴腹中抽出匕首刺殺韓王。左右驚起,攔之不及,韓王卒...

玉石相擊的聲音悠遠流長,天地可聞。

他必定是對屋內的蘇雲落施了什麽仙法,讓她一直睡得香甜。

可是致命的音律卻直直順著巖石擴散到了仙山地底,厚厚層巖包裹的石洞之中,黑暗中散發著無邊法力的青紫能量源,在一陣陣琴聲之中劇烈搖擺,閃爍不止,最終轟的一聲炸裂開來。

此時九淵之下傳來巨大的震動,鐵鎖被劇烈的搖晃,痛苦不堪的吼叫,通天徹地的藍光時亮時滅,最終慢慢熄滅,平靜,歸於無有。

仙山石崩樹傾,前一刻還郁郁蔥蔥的密林瞬時間如同被冰封一般。

落姬飛速波動手下的琴弦,擡起通紅的雙眼:“這一次就讓我親手為您收屍埋葬吧,父親。”

最後一音祭出時,她與琴架已經完全懸浮在空中。仙山已經榻毀得不成樣子,屋內睡著的蘇雲落被她分神早已送出了幾裏之外。

崩塌了的仙山形成了一座天然大墓。天地為穴,或許才是情天之主最好的歸宿。

她手中琴弦不休,一道白光閃過,將一顆連根拔起的鳳棲梧桐木劈成兩半,擡手在空中看似一陣亂揮,卻在木心上寫出了關於情天之主一切值得銘刻的...

比起天地覆滅,這一炸一震似乎絲毫不起眼。塵世中的人只以為是一番地震,震動過後便照常生活,不再關心。

落姬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些什麽東西,堅立已久的東西,也同時崩塌,潰不成軍。

眼角最後一滴淚落盡,她也因為耗費了巨大的能量和仙力,身子一歪,直直墜落,重重砸在亂石嶙峋的碎山上,悠悠沈睡過去。

睡中不知日月長,這一覺睡得無夢無驚,一切安靜沈謐,時間仿佛停止了,又如一眨眼一般。

她的神識和法力都在沈睡安眠中漸漸恢覆,臨近年月,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有什麽事要做,睡中也變得不安煩躁起來。

後來她一翻身,只覺得胸襟中有什麽東西硌得慌,這才讓她強撐起還沒覆原完畢的身體,猛然睜開眼。她想起來了,不能再沈睡了。

盒子碎裂並不代表回不去了。

其實還有另一條出路。

落姬坐起身來,拿出胸中那顆硌著她的巨大東珠,看著滿天星辰掐指一算,時間剛剛好。

她轉過身,對著自己為情天之主立下的碑磕了三個響頭。

仙山從來縹緲無蹤,這次出山之後,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也罷,本就是再也見不到了,何必對著墓碑空留念想。

人間又是一年春。

山河未滿,撫柳依依。

落姬捏了個訣,隱去身形,倚在柱子後面看著那兩個幼小的身影,手舞足蹈,興致盎然。

小小的白羽竟然說“雖然爹爹說過,只有相愛的兩個人才能牽手,但是為了,我的不倒翁,就牽牽你吧。”

他這一說,小落兒也臉紅了:“我爹娘似乎也這麽說過...牽了手好像就要負責的誒?”

白羽賭氣地一撅嘴:“切,負責就負責!大不了我長大就娶你!”

落姬差點沒忍住噗嗤笑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這小子真是從小就不正經。

彼時真是春光明媚,一切都寧靜安好。

她刻意壓制住心中的思念躲開了白夜,怕他修為精深,一眼就看破了她的隱身訣。

想到落姬拉著小白夜說過的那些話,多年後竟然輪到他來安慰自己,覆仇不是正道...真是天道好輪回。

兩個本來該練功可是不老實的小孩子,很快就摸到了禦書房底下密室的入口處。

落姬隱身跟了上去,在密道裏小心地護著兩個孩子。

也不知白羽靈識初開,一路都在不斷回頭張望。

一切都跟記憶中相差無幾,小羽兒劈開冰棺的時候,落姬心中湧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自豪。

隨後落姬就跟上了借屍還魂之後面色大變,一身大紅喜袍,鳳冠霞帔獨自匆匆回了生前住所的戰五渣。

在這裏她遇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她的舊仆杏兒,另一個,就是落姬只從戰五渣口中聽說過的人物——貓九娘。

貓妖舔了舔自己的右手腕:“你是爽快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彎了。我是妖,我們妖界啊,有一個至寶,能扭曲時間,回溯姻緣...”

戰五渣瞇了瞇眼睛,明顯已經被她口中的妖盒誘惑:“那你們到底有什麽條件?”

“無論是什麽條件都不要答應。”落姬自然知道貓九娘口中的條件是什麽。

戰五渣覆活之後已經被嚇了第三次了,失聲叫到:“又又又誰?!”

落姬從黑暗處現身走了出來,順手一個捆妖索鎖住了見勢不妙準備溜之大吉的貓九娘。

“你...落...你不是....”戰五渣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個美艷的女子她見過啊,不正是蘇雲落美貌的天界大佬魂相嗎?

可是此時蘇雲落不是投胎成了那個小女孩,正在陪冥君玩養成來著...

落姬也懶得多做解釋,淩厲的一記眼刀賞給了貓九娘,被鎖住的貓妖立刻中氣不足地喵了一聲,在她手中變回了一只胖乎乎的短毛大橘貓。

妖族原本的計劃是將妖種種在白羽體內,讓白夜就算發現也狠不下心除去。可是當時的戰五渣不知為何一心認為蘇雲落身懷一種叫女主光環的東西,轉而種在了她身體裏,這才導致她後來入不了輪回境,強制拔除妖種之後神魂盡碎。

落姬隨手將那只大橘塞到了鼎虛之中,又從中掏出那顆巨大的東珠。

東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剛剛借屍還魂的戰五渣自然認得這是什麽東西。

她從腰間荷包裏也掏出了一顆相同的東珠,正是她不久之前剛從嘴裏吐出來的...

“我沒有資格跟你說,往事已矣,不要去追。”因為她自己現在做的事,正是在追往事。

“我只是想來給你傳達一句,將來的你想同你說話。”

戰五渣明顯睜大的雙眼。

穿越,重生,她都在熟悉不過,一句來自未來自己的話,別人可能不不信,任緋卻是會相信的。

落姬將手裏的那顆東珠也交給了她:“她叫你,千萬,不要回去。”

可是一聽這話任緋不幹了,將那顆東珠狠狠扔了出去。她剛接收了這具身體中鮮活無比的記憶,對先皇的愛滿溢而出,壓都壓不住:“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回去?!我愛他!可是我現在連見都沒見過他!”

“相見不如不見吧。你就此罷手,先皇直到死,都還對你戀戀不忘。可是你回到過去之後各番折騰...最後落得個死無全屍,造他厭棄的下場。”

任緋目光閃爍,似乎在思考她話中的真實性,她緩緩的搖了搖頭:“不,你騙我!你就是怕我為了回到過去,做出什麽不利於你的事,你才騙我的不是嗎?!”

落姬嘴角掛起了一絲苦笑,隔空將那顆東珠收回手中:“我何曾騙過你。你想想,這顆東珠你會拿去做什麽?”

戰五渣摸了摸自己荷包中的那一顆,當然是當掉啊,當了好多錢呢。

在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她從市井救出落難帝王之後,正是當掉了這顆珠子,買了好多補品給他養傷...

她還騙先皇說這是她祖傳寶貝。

後來先皇登基了之後愛她愛得不能自已,自然是花大價錢將這顆珠子贖了回來。

並且在她死後親手塞到她嘴裏為她鎮屍...

所以這顆珠子,只有可能是將來的自己親手交給雲落的。

“是啊,正是因為你最後曝屍荒野,這顆珠子沒了去處,又成了鬼魂的你才會將珠子交給我的。”

落姬認真地看著她面前的鬼朋友:“無論如何,都很感謝你,曾經在我被人嘲笑遭人白眼的時候,一直陪在我身邊。”

她伸手扶起了還坐在地上的戰五渣:“可是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不是嗎?”

任緋瞳孔一縮,是啊,穿越過來這麽久,她都快忘了,自己並不屬於這裏。她屬於一個有著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現實冰冷卻又透著絲絲暖意的世界。

那時她身處其中,一心只想穿到書中世界,體驗一下跌宕起伏的奇幻人生。可是她現在只想回去,回到自己那個不足八十平米的家,撲倒父母懷抱中,喝一碗媽媽親手熬得白粥,好好地活在青天白日下,而不是三生大夢中。

“或許你一直漂泊,入不得永夜城,也是因為你本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緣故。”

落姬一個天界大佬,一語道破天機。任緋呆楞住了,原來她孤苦多年,一直只能當鬼竟然是這個原因。其實她心中知道,其實雲落根本沒必要跟她解釋這麽多,貓九娘已經在她手中了,無論任緋同不同意,她都已經拿不到妖盒回不去了。

看來這個以前天天被她嘲笑的天界大佬,心底是真的把她當做朋友了。

做鬼已久,都忘了怎麽哭的任緋眼角劃過一滴淚。

“是啊,其實我現在...也就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了。”

一滴淚之後,淚水就像決堤了一樣流個不停。

落姬頭一次親身體會到白夜和留醉口中的,女人眼淚的可怕之處。她連忙從鼎虛中又將那只貓就出來:“你別急,妖盒能讓你回到過去,說不定也能送你回家。”

任緋楞住了,是啊,她以前怎麽從來沒想到呢?

眼見落姬絲毫不客氣地拎著貓九娘的尾巴問她:“將你口中的妖界聖物交出來!”

“喵嗚....”九娘弱弱地叫了一聲,賣了個萌。

落姬眼神一瞇,明顯對她示威告訴她這招沒用:“那根本就不是你們妖族之物,若是再不交出來...本仙姬就施法幫你沐浴?”

任緋:“???”還等著仙界大佬放狠話呢,沒想到...她氣勢竟然弱下來了!看來果然沒人能抵禦萌物啊?

更沒想到的事,貓九娘一聽到要沐浴洗澡,全身的毛都倒立了起來,淒厲地喵了一聲,就從張口從她不大不小剛修煉出來的鼎虛中吐出一件物事,正是那該死的盒子。

落姬順手將貓扔給戰五渣,自己拿起那個完整的盒子看了一眼。

這本不是什麽妖族聖物...這也是當年情天之主為她親手雕琢的玩物之一。

落姬那時年幼,只覺得放入盒中的東西都會消失不見,甚是好玩,都會拍手慶祝。

卻沒想到多年後這個小小的盒子竟然成為了她命運的轉折點,生死的關鍵。

或許...在情天之主造出盒子的時候,早就已經算好了今日的一切?

時過境遷,手中再拿著這個小盒子的時候,方覺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只覺眼眶又驀然有些發酸,落姬連忙收拾自己的思緒,看向那只大橘貓:“你回去,等一段時間再跟妖主九猙稟報妖種已種下。若是耍花樣,我必能知曉。明白了嗎?”

“喵嗚!謝仙姬不殺之恩!!”貓九娘如獲大赦,夾著自己的尾巴呲溜一聲就跑沒影了。

然後落姬就看著雙目灼灼地盯著她手中妖盒,滿眼向往的戰五渣。

她嘴角淒涼一笑:“好久沒玩過這個玩意了,待我試試,能不能將你送回去。”

任緋環顧了一圈四周,這曾經是她最向往的古風家私擺設,現在她卻異常懷念現代風的家具和柔軟的沙發。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摸了摸臉上的眼淚:“謝謝你,雲落...我當初沒有跟錯人,你果然是女主...有聖母情懷...”

得了...她又開始說那些落姬聽不懂或者不想聽的亂七八糟話了。

落姬指尖漸漸點亮了一簇白光,輕而易舉地掀開了面前的精致盒子,問了她一句:“你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於是任緋就開始了所有穿越人都會說起的,對現代的描述。

天上有會飛的巨大鐵鳥,地上也有快速移動可以橫跨城市的鋼鐵長龍,人們都住在高樓大廈裏,一家人數或許不多,擠在一起卻特別溫馨...

在她的描述中,繁覆精致的銀雕下的翠綠盒身漸漸發出了刺眼的綠光,一時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同時也淹沒了落姬那一張美艷無匹的臉。

任緋帶著笑帶著淚,消失在漸漸熄滅的綠光和關上的盒蓋中。

送走了鬼朋友,身體尚未修覆完整的落姬咳了一聲。

還好,只差一點了。

送走了她,就輪到自己了。

雖然她能明顯感覺到體內仙力空空蕩蕩的,但是只要穿過這個盒子...就可以再一次見到白夜了。

她強撐著運氣,屋子中很快又一次綠光大現。

這次綠光消逝之後,哐當一聲,盒子掉在了地上。

熟悉的光斑瑩潤了整個眼眶,可是落姬只覺得真好的好累。

她終於完成了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使命,以後再也不會有魔神滅世劫...卻也再也不會有情天之主了。

或許連那個銀雕翠綠盒子也不會存在了,父親給她留下的唯一念想只剩下了那把玉音琴...

跨越時空裂縫的一瞬間,落姬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可是這次她卻落入了一個久違的清冷懷抱之中。

她虛弱地伸出手,撫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指尖觸感真實,微涼卻如凝脂般潤滑。

“白...夜...”

不是夢,真的是他,指尖能觸摸到的,真實的他。

落姬只覺心中石頭終於落地,漂泊的焦慮也找到了靠山,放心地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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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姬不知道自己這一覺又睡了多久。

只是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他們二人在蓬萊的那處宅子中。

她猛然驚醒,從床上坐起,左右張望,穿墻望去整個宅院空空蕩蕩的,雖然整潔幹凈卻沒有人煙生氣。

落姬一把掀掉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慌慌張張地沖了出去:“白夜,白夜?”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她好怕,好怕睡著之前指間一觸才是夢,好怕他沒有真的回來。好怕迎接她的還是破碎的山河,和白夜以身封魔的大陣。

慌亂中她撞到了院子中捧著一盆水步履匆匆的小仙侍,顧不得破出的水撒了她一聲,落姬抓起小仙侍的手就問:“白夜呢?”

“額...”小仙侍明顯被嚇得六神無主,半晌才緩過來:“仙姬莫非忘了...主君他,主君他已經...”

“已經什麽?!”不會的,不可能...她都已經將能做的都做過了...他怎麽會還是?

此時忽然有一雙手,從身後為她披上一襲擋風的大氅。

指尖微涼,清風微揚,蓬萊院中的花樹開了絢爛華麗的一樹淡粉色的花。花落三兩瓣,瀟灑天地間,起起落落,回回轉轉之後,落在了身後那人的鼻頭上。

落姬揚起頭,剛好對上他湊上來的寬大懷抱,弧線好看的下巴映入眼簾,她癡癡地嘀咕了一句:“你是...”

“嗯?”他低下頭,聲音刻意壓低,磁性異常:“夫人你...不會又忘了吧?”

白夜伸手將她用大氅裹住,打橫抱起來,一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被拉近了不少,他鼻頭那片花瓣異常粉嫩,可是他淡粉色的薄唇卻更加誘人。

他皺起眉,湊近用額頭貼在了落姬的額頭上,口中還自己念叨著:“就說夫人這一覺睡得離奇...不管,夫人之前可是已經答應我再辦一次大婚,酒席我都操持了一半了,不許反悔。”

“你說什麽?”落姬楞楞地伸手推開他,為他拿下鼻頭上那片花瓣。

“你...”白夜的眉心皺得更緊了,手下一用力,再一次拉近了二人的距離:“夫人在洞中對為夫做了那等事,難道現在想賴賬不負責?”他說著說著猛然松手將她放在地上,扶著腰誒喲誒喲地叫道:“腰疼,到現在還腰疼...”

說起洞中做的那事,想必是噬心草那次,落姬不由地紅了臉頰。

原來她那時讓貓九娘欺騙了妖主九猙,隨便找了個凡人就將妖種種下了。妖界大舉來襲時,狐帝華顏早就給天界報了信,群妖剛露頭就被鎮壓下去。只因後來魔尊發現魔神氣息已無,也並未支援。那場驚天的大陰謀就這樣胎死腹中。

九猙氣不過,便還是讓貓九娘想方設法種下了噬心草,只為報覆一番。

蓬萊春光明媚,空氣中花香遍布,他就在眼前,如此甚好。

她從前都以為白夜時常叫嚷腰疼是裝的,這次走了一糟才知道,原來他時常腰疼是小時候留下的禍根。

思及此處,忽然百感交集,落姬眼角竟然不自覺的留下一滴淚來。

這可把白夜嚇壞了,連忙直起腰,湊上前來,用衣袖為她拂拭濕潤的眼角:“莫,莫哭啊...不願意也罷,左右你我千年前就成婚了,這次也只是走個形勢湊個熱鬧...只是白羽興奮奔走,已經鬧得人盡皆知,無妨,都無妨...你要是又不記得我是誰了...我就重新介紹一下好了。”

他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無比正式地自我介紹道:“孤乃白夜,地府冥君,你的...”

“——我的夫君。”

落姬破涕為笑,自然而然地就接上了。花瓣吹了他滿頭,俊逸的臉色滿是驚訝,隨即又轉為欣喜,連忙湊上前來細細打量了一邊落姬,這才松了口氣:“呼...我還以為夫人這一覺醒來,又開始了第三世的情劫...”

她迎著風吹來的花瓣,順手在他的腰上輕掐了一下:“第三世?我看你這冤家,就是我永生永世的情劫,逃都逃不掉。”

他這才放心地將人擁入懷中,輕輕地用下巴摩挲她的發絲:“是啊,你如何能逃得掉呢?我方才還想著,夫人這第三世情劫說不定是個癡傻之劫,傻傻的定能追到手呢...”

落姬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說誰傻?”

白夜連忙求饒:“我,我,為夫傻,傻得很。”

........

天界冥界聯姻,原本在千百年前就行過大典辦過儀式了。可惜外界傳聞夫妻二人後來感情不和,吵得不可開交。

誰料天帝將落姬貶下凡經歷了兩世情劫,冥君也入凡一直陪同左右,歸來之時兩人的感情竟然又比新婚時還有恩愛。甚至還誕下天孫,大張旗鼓地要重辦一次喜宴,四海仙家,冥界閻王,甚至是妖界和魔界中都有人收到了請帖。

誰也蓋不住天界財大氣粗。這一場大宴熱鬧萬分,七彩雲霞環繞,萬鳥來朝,瑤池仙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眾人大飲三日,酣暢淋漓,興致極高。

喝了人家的仙露,自然就人人都要隨禮。

那禮品都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靈芝仙草,四海至寶,數之不盡。

狐帝華顏近前獻禮的時候,他身後九條長尾中還探出了一張熟悉的臉,留醉揚唇一笑,帶著狐貍精獨有的蠱惑和媚意,雙手奉上賀禮的同時,還神神秘秘地說了一句:“祝你們二人,白頭偕老。”

這句在人間再普通不過的祝酒詞,放到天上來就有些奇怪了。

眾仙皆不老,又如何白頭呢?

眾人酒過三巡之後,白夜就迫不及待地進了洞房。

畢竟酒席儀式大典什麽都是虛的,最重要的才是最後這一步呢。

這可是落姬脫去凡人皮囊,恢覆神識後,夫妻兩的第一次。

白夜慎重無比地推開了房門。卻發現落姬慌忙將蓋頭蓋好,放下了手中把玩的事物。

他走進一看,只見梳妝臺上放著的正是先前狐帝華顏和留醉送的賀禮,看起來極其不起眼,只是一把象牙白的梳子,梳子尾部裝飾了永不雕零的花。

禮盒中附的花簽上寫著一行小字:送梳可解千愁,可共白首。願汝等長相廝守,相約白首。

白夜這才覺得他從前對任何稍微接近落姬的男人都抱有太強的敵意了,難怪讓她無端感受到了禁錮和壓力。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回床上,用喜稱第三次掀開她的蓋頭,細細端詳那一張兩頰緋紅,美麗無比的臉。

可是他忍不住啊!

看到那張臉他就失去了理智,世間又怎麽會有男人不為她傾倒?

白夜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的起來,他努力克制,緩緩地將落姬壓到大紅的喜床上,長腿一跨騎在了她身上:“新婚之夜,不許想別人...我要你盯著我看,只想著我...”

以往若是有這種時候落姬都只會覺得他霸道無理,現在卻只覺得他無比可愛,她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在他腰上一捏:“夜小鬼,長大了,了不起了,敢對我頤指氣使了?”

白夜激烈地動作一頓,急促的呼吸一滯:“你,你想起來了?”

“嗯,是啊。”其實不是想起來了,而是重新做了一次。

落姬伸出手撫摸他的發絲,想起當初那麽瘦弱的小鬼,當真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成為了公正無私的冥君,懷揣著漫天無邊無際的星辰,駕著幽綠廣闊的極光,騎著高揚騰飛的白馬,來迎娶她了...

“我...”說起兒時的事,白夜明顯有一絲羞於啟齒:“一開始發現你絲毫不記得從前的約定,我原是很沮喪的。後來只覺得,那時我那麽醜,那麽落魄,你不記得才是最好的。”

“不醜呀,”落姬的手從他臉上游移到脖頸處,又順著滑落到若影若現的鎖骨上,順手伸進了他大紅喜袍的對襟中,稍稍一用力,就露出了他白皙結實的胸肌:“你不是也見過我最醜的樣子,你嫌棄了麽?”

白夜才稍稍慢下的呼吸心跳,一下子又被她撩撥到了極點,他順勢扯開了自己的衣襟,迫不及待的棲身壓上去:“嫌棄...嗯?只要是你,都是最美的。”

“嗯,你也一樣啊。”落姬伸出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手指還玩弄起他滿頭順滑的青絲:“其實你的頭發是白色的,被泥汙染浸了也看得出來,還自然卷曲,像羊毛一般。”

“嗯...”白夜急促的呼吸間終於找到了落姬身後喜袍的綁帶:“可是你不是喜歡這樣麽?溫文爾雅,青絲順滑,白衣瀟灑的謫仙模樣?”

他解開衣帶的同時終於捉住了那雙不安分的小手,兩只一同按到她頭頂,用大紅衣帶系住這致命誘惑的源泉。

可是落姬卻隔空打了個響指,讓他滿頭羊毛般細軟卷曲的頭發全都露了出來,她原本喜歡那個模樣,只是因為潛意識中一直在找情天之主的影子,如今正視自己的心意,她才能說出:“我喜歡的就是你原本的樣子。”

“夫人你夠了...”白夜的聲音已經沙啞壓抑到的極點,露出原樣的同時他也更加壓抑不住自己體內的欲望,低頭狠狠一口,封印住那兩瓣豐滿艷麗的紅唇。

“你等等...”可是落姬輕而易舉地就用仙法解開了捆住自己的手腕的衣帶,隔空從梳妝鏡前取來狐帝華顏送的那把梳子。

欲望卡在井口卻又釋放不了的白夜幾乎紅了眼:“夫人你...此時怎麽能...”

落姬朝他一笑,似乎是故意要揶揄他一般,慢吞吞地用那把象牙白的梳子梳起了頭發。

“夫人...你!!為夫要用強了!”白夜奪過她手中的梳子,放在自己兩跨之間,讓她正視自己已經擡頭的欲望。

可是此時神奇的景象卻發生了,被梳子梳過的頭發,也一根根一縷縷,青絲化作白雪。

共白首...或許是仙人能許下的,最深的承諾了。

落姬甩了甩讓她看起來更加美艷的絲滑白發,笑著昂頭迎了上去,手下玩弄著他的欲望,一吻落在他唇邊:“你還想用強?來呀,嗯?”

“唔.......”

“.....嗯!”

“——啊...”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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