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比他更加猝不及防的是小包子白羽, 他都看傻了,手上的狼頭咚一聲掉到了地上:“爹!你怎麽能搶我媳婦兒?!”

白夜其實也有點猝不及防, 有些呆楞地看著被她舉起來的手:“......”

可是一想起昨天晚上如狼似虎的夫人,他就忽然覺得這一世恐怕是自己對她的性格還不夠了解。

蘇雲落頗有些得意地又揉了揉白羽綿軟順滑的頭發, 大言不慚道:“羽哥哥,以後你就要叫我娘了,叫一聲來聽聽?”

“落兒!你!”白羽一張包子般圓潤的小臉漲得通紅,分明還是一個十足的小孩模樣。平日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拳頭解決不了的都能去找爹爹,可是這次他習慣性地轉向爹爹之後心裏更憋屈了。只覺得最親的兩個人同時背叛了他,連哭訴都無門, 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看得叫人心疼。

白夜高冷的面皮都有點掛不住了, 伸出自己的手,按在了蘇雲落的手背上, 一同下狠手, 把自己兒子的頭毛揉得更亂了:“傻孩子, 她本就是你娘。”

“...我!...你!你們!哼!”小胖墩氣得差點灑淚狂奔。

溯離不自覺地抹了抹嘴角,沒由來得覺得肚腹有點漲得慌。

明顯這一家三口“和睦”的景象,有人更加看不過去。

只聽天空中一長串響徹雲霄的假笑聲, 妖主九猙用妖力修覆了一身華貴繁瑣的長袍,重新如垂天之雲一般緩緩降下。

“哈哈哈哈哈,白夜君家庭美滿, 真是羨煞旁人啊。”他說著還一挑下巴,示意身後的狼妖恭恭敬敬雙手獻上了一個...一只...綠油油的青蛙?

九猙那張妖艷的臉硬要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實非易事:“侄兒,初次見面,一點小禮,不成敬意,拿回家玩。”

...嚇得小包子白羽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只是妖主現身,四周的天兵陰兵瞬時間警戒起來,穿甲戴胄,緩緩逼近。

白夜一把將妻兒拉倒自己身後。九猙這個時候出現在此,恐怕只是為了拖延時間。這麽說的話,真正危險的恐怕就是冥府了。

他三道傳音李晚明都沒有回信,底下的情勢只怕是不容樂觀。若是他只身一人,來去自如,人身皮囊說散就散。

只是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蘇雲落。若是讓旁人知道妖種在她體內...為了人界蒼生,拿她開刀...他想都不敢想。

上一世就是如此。本可以白頭偕老一輩子,從一而終培養感情。誰知他不過稍一分神,上天一日,她就難產而死,橫渡忘川,頭也不回地轉世了。

這一次,她的處境更危險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意想不到的人幫了他。

妖主九猙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尷尬,隨手將青蛙一扔,擡腳踩了個腸穿肚爛,面上卻擺出了妖艷魅惑的邪笑:“其實呢,寡人這次來,還給你們帶來了更好的消息。”

他身後的天兵看準時機,一箭射出,誰知不僅沒射中九猙,反而正中對面包圍圈中的戰友,另一天兵應聲倒地。

溯離暗罵了句愚蠢。

九猙挑了挑眉,也沒在意,繼續說他的好消息:“你們不是就想知道妖種在哪嘛?你們來問我呀?我告訴你們。”

“你能有那麽好心?”溯離身後的副將忍不住出口反駁。

這句話卻讓白夜眉頭一皺,將蘇雲落的手捏得更緊了。

她只覺得吃疼,將自己的手往後縮了縮,卻被他幹脆抓住手腕藏進自己的寬袖中,躲無可躲。

這時只見九猙擡起手指,直直地指向白夜身後,高聲說道:“你們找不到,是因為妖種沒種在土裏,而是種在一人的神魂中!”

眾人皆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他指的是蘇雲落——身旁矮了一截的小包子白羽。

九猙的聲音雖然低沈,卻藏著暗笑:“只要他神魂俱滅,妖界在人間的宏圖大業也會灰飛煙滅。溯離,你上呀。”

說得容易,誰不知那是天上地下,冥君殿裏一根獨苗,萬把年來就得了這麽一個獨苗,還混血混得好處占盡,當著冥君的面要取他兒子的命?

妖族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讓天人冥三界利益沖突矛盾,仙盟都危在旦夕。

“你胡說!我才沒有什麽妖種呢!”眾人正啞然間,肉包子白羽第一個不幹了,提著刀沖上去就要跟九猙幹,只不過妖主空一個幻影,連帶身後的狼妖,腳下的青蛙,全都消失在一團幽綠的迷煙中,唯餘長笑回聲不止。

就在這個時候,白夜也知道該如何處理兩難的局面了。

“只要妖種不在人間,妖界自然退兵。剛巧冥界有些事,本君就先行告辭了。”

這,這說辭,明顯就是打算跑路。

可是他冥君說要走,又有幾個人攔得住?

白夜說著單手用力,將蘇雲落拉倒自己跟前,完全換了一種語氣輕聲細語地問她:“你既已知我是冥君,願不願意跟我回一趟冥界?”

“當然!”蘇雲落見那般溫柔的師父又回來了,勾起唇角一笑:“我既要對師父負責,自然是你去哪,我就去哪了!”

白羽一聽又急了,伸出小肉手試圖拆散他倆:“落兒,你做了什麽事要負責?父親之前可是說了,牽牽小手沒事的!”

白夜騰出一只手將這傻兒子扛到肩膀上,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蘇雲落:“又叫師父,負責就該叫郎君。”

蘇雲落環視了一下周圍,還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轉移話題:“不過,我一屆凡夫俗子,要怎麽下冥府呢?”

白夜依舊笑得溫柔,白衣浮動,寬袖翻飛,小胖子兩條藕節一般的腿來回踢踹上下翻騰,也沒弄皺他的衣服。

“嗯,不難。娘子只需一死。”

蘇雲落面色都白了:“......”

而事實上,她家夫君又哪裏舍得讓她吃半分苦頭。

一手扛著大胖小子,一手將她護在懷中,千裏遁行來到人界與冥界的交點,永夜城。

永夜城下接黃泉,上引洛陽,新死的鬼都會被鬼差引到此處,排隊從死門入。

白夜卻濫用職權為蘇雲落大開黃泉生門。只是縱然生門在側,無鬼問津,卻也依舊是鬼門關,一腳踏過去還是生死之隔。

“不會...疼嗎?”蘇雲落問了一句。

白夜:“怕嗎?”

“不,我還巴不得疼一點,如此才能彰顯出...”她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很不要臉:“我願為郎君出生入死的決心。”

“哼。”終於被放下來的小包子白羽悶悶不樂了一路:“落兒你別得意地太早!沒我同意你還進不了門呢!”

蘇雲落從小與他拌嘴慣了,忍不住回了一句:“說得好像你自己進過冥府的門一樣?”

白羽人間生人間長,知道自己爹是冥君的時候約莫比蘇雲落還晚,他一撅下巴:“我去過!皇叔帶我去的!”

正在此時,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生硬地插入了一家三口和睦的對話:“雲落!你別走,等等我,帶上我!!”

三人回頭一看,肉包子先驚喜地叫了一聲:“戰五渣?!你怎麽回來了?”

白夜看到她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來領死?”

一旦知道妖種在蘇雲落體內,便也不難猜出到底是誰給她種下的。

任緋飄飄搖搖又一縷魂魄,如今比先前還要淡了幾分,身上不再是古怪的露臍裝,而是衣衫襤褸的古代長衫,她向前一撲就撲到了白夜與蘇雲落腳下:“我錯了!冥君大人我錯了!我是被豬油蒙了心了,我只想回去過一次我自己的生活...而且,而且我雖然做了錯事,但還是向著你們的不是?”

“大言不慚!”這女鬼向來皮厚,要不是蘇雲落攔著她早都灰飛煙滅幾百回了。白夜剛要出手,又被她攔下了。

蘇雲落並沒有明白這其中的關節:“什,什麽意思?”

女鬼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真誠,看著極其可憐:“當初貓九娘威逼利誘,我也是沒辦法!而且他們指明了要將妖種下在羽哥兒身體裏,我可是偷梁換柱種在了...”

“閉嘴!”白夜伸手就要劈,蘇雲落一把紮進他懷中才攔住的。

任緋哭得更兇了:“怕什麽!她有女主光環的!種她身上死不了!而且我又好過嗎?回去三次,一次比一次差,現在還落得暴屍荒野的下場...”

這次她連借屍還魂再回去都不可能了。因為一穿回去就用盡手段想要先下手為強,害死後來的太後,反而讓先皇也對她無比反感。

原本是先皇早死的白月光,還用冰棺紅衣凍著,鳳冠明珠含著,這三世回溯一折騰,反而變成了惡毒婦人東窗事發,萬人唾罵...

宮鬥一點也不好玩。任緋看電視劇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三集。

蘇雲落緩緩地昂起頭,看著白夜愈發豐神俊朗的輪廓:“所以說...原來妖種在我身上嗎?”

白夜眉心蹙起,高擡要劈鬼的手,輕輕落下,覆在她臉上:“別怕,有我。”

蘇雲落點了點頭,似乎全然相信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都能護自己周全。拉著他的手,轉頭進了永夜城的生門。

在那一刻,她只覺得五體輕盈,神魂清明。

脫去了凡胎肉體的禁錮,過往的記憶像流水一般潮湧進她的腦海中。

纖細的少女在邁過大門的那一刻變成的絕美的女子,縱然不嗔不魅,也足以讓玉壺失色。

而她身邊的男子,也在那一瞬間洗凈纖塵,原先素色的白衣徹底變了形態,如同閃爍的銀河,附上了月光的流轉,輕輕蓋上了一層飄逸的薄紗雲霧。

那張在人間便算最俊美的臉,五官輪廓愈發深邃,眼眶中的瞳孔...眼光流轉後露出了原本的淡金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