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魔界深淵, 禁域之底,萬蛆叢生, 暗無天日。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有肚皮泛白的魔蛆四下蠕動, 稍稍帶來一絲暗弱的光亮。

只是在如此的黑暗中,卻突然有一雙眼陡然睜開,那雙眼瞳色血紅,在幽暗中泛著血一般的紅光。同時閃現的,還有那雙眼上方不遠處,繁覆而美麗,華麗而悲哀的, 墮仙印跡。

於此同時,一個巨大的封印法陣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照出被困住的那人全身全貌。

峭壁高臺之上, 有另一人穿著從頭到腳的黑衣鬥篷,被法陣散發的光線照的或明或暗, 只露出了一小節線條柔美的下巴曲線, 他拱手彎腰開口道:“恭喜魔尊大人, 破印而出,指日可待。”

---------

再說一邁過鬼門關,過往的所有記憶都回來之後, 身為冥後的落姬就有些不習慣地甩開了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

誰知這一甩不要緊,月光下那張俊美無儔的禍水臉,將眉心一簇, 捂著腰說了句:“夫人,我腰疼...”

“你...”

落姬這才想起還在人間時對他做出的荒唐行為,一時心軟愧疚,伸手出去扶了他一把。

這扶住了之後又覺得不對勁了:“冥君大人,難道那晚你真的就毫無反抗之力了?”

兩世相處下來,白夜早就放下了自己的身段,在夫人面前沒臉沒皮的,被她扶住之後就順勢靠在了夫人身上:“凡胎肉體,既無反抗之力,也無反抗之心。”

“你!”這話說的實誠,反而堵得她無話可說。

只是片刻之後她就想起來了,她到人間去的正經事:“被你如此攪和,這一世的情劫想必又是沒成。”

白夜低沈地嗯了一聲,一手扶著腰,一手試探性地攬過她的肩膀:“這一世你的情劫是求不得。你中了妖花劇毒,既不能見死不救,便只能滿足,難道事成之後本君該尋死覓活?”

“.......閉嘴!”

妖花劇毒,妖主九猙!

她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可是她卻忘記掙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這時兩人日常拌嘴完畢了,才意識到周圍形勢不對。

人間浩劫,喪命的人異常的多,本來應該爆滿的永夜城中空無一人。

在城外所見排隊進城的新死鬼全部不知所蹤。

平日裏最愛拍馬屁的鬼差鬼使們,一感應到冥君冥後回府便會成群地撲上來恭迎,此時四周卻安靜得可怕。

更奇怪的是,永夜城本就不大,四四方方一座城,一個交界處避風所而已,如今卻一眼望不到頭,走了許久卻依舊看不到其他城門。

既不見新死鬼也不見引路鬼使。白夜金眸雙眼一瞇,轉身將肉嘟嘟的兒子抱了起來。

魔界可不比妖界,以力量速度和數量取勝。入魔的都曾經是各界大能,一旦墮魔,回天乏力,卻依舊有著萬人敵的能力。

甚至有一些大能入魔之後能力成倍增長,威懾眾生。

魔最擅長惑人心神,乘虛而入。

落姬看見了白夜臂彎中抱著的那個孩子,他不僅沒有夜叉小時候驚恐駭人的醜陋,反而長得像極了她...

混血混得極好。

空空蕩蕩的永夜城中,無邊的陰氣寒風中,她竟莫名濕了眼眶,伸出手去撫摸那張圓圓肉肉的小臉:“羽兒...都長這麽大了?”

白羽也是一腳踏進永夜城,目光就從來沒有從她身上移轉過:“你...真是我娘?”

“...嗯。”冥君白夜低沈的嗓音此時在無邊夜色中顯得異常磁性:“羽兒,你的名字還是當初你娘給你起的呢。”

落姬驚訝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後回轉眼眸,控制表情冷冷地說了一句:“沒想到那麽久遠的玩笑你還記得。”

那是當初二人新婚不久的時候,在外人面前還要裝一裝恩愛的時候。

作為血統純正的仙羽族人,她的真身有一雙潔白無瑕的大翅膀,偏偏某個沒用的冥君似乎對羽毛有幾分過敏。

那個時候在蟠桃宴上兩人假裝秀恩愛的時候,她就把一整個巨大的蟠桃塞到他嘴中,止住了正要打噴嚏丟臉的冥君大人,勾起一個得體的微笑,說:“郎君最喜歡我這身羽毛了,我倆都說好了,以後生了孩子一定叫羽兒。”

那時蟠桃宴上的那群嘰嘰喳喳的仙子們還就他們生出來的孩子到底應該叫落羽還是白羽,會長翅膀還是夜叉角進行了激烈的討論。

回憶被白夜抓緊時間煽情的話語打斷了:“在我們成婚後長久的幾千年裏,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落姬只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畢竟在她下凡之前,長久的幾千年裏,兩人總共也沒講過幾句話。

“白夜。”她忽然冷冷地喚了一句,語氣中有疏遠和警惕。

這一聲叫的白夜徹底醒了過來,他家夫人真的回來了。

沒有人皮,沒有情劫,沒有凡塵俗世,也沒有青樓素衣,更沒有國仇家恨。不會卑微得覺得自己不配,也不會對他磕頭叫他師父,就是他那個單純高攀不起的夫人。

他抱著白羽的手臂緊了幾分,勒得小胖墩有點疼。

這如同一盆涼水迎面澆在他臉上,讓他的清醒和理智都回來了。

兒女情長有何要緊,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魔界究竟在冥府做了什麽。

“我的琴呢?”

他二話不說,從鼎虛中取出她那把天上地下僅此一把的天璇琴。

她也半分都不拖泥帶水,接過琴橫亙懸在面前就撥動琴弦。仙音至純至凈,一曲足以引鳳鳴於岐山,也足以讓九霄星辰紛紛墜落銀河。

一曲清心曲閉,只覺得整個永夜城中的迷霧散去了不少。雖然依舊空無一人,不過連接黃泉的景門已經赫然出現在眼前。

落姬收了天璇,掃了白夜一眼:“堂堂冥君,也會遇上鬼打墻,說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他淡金色的眸子微動,心知落姬是隨意一首琴曲就破了第一個編織出來的魔域,可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抱著白羽穿過了景門。

她卻看著那人高大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果然,會說情話,會溫暖人心,會將她護在掌心中的白夜都是假象吧?還好破了魔域中的幻象,不然因為那兩次浮生大夢一般的人間經歷,她都差點要當真了。

嫁給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從他那裏期待得到愛情。

冥君白夜,容貌冠絕五界,雖然是下嫁,當年卻也有無數的仙娥神女沒日沒夜的思念他。甚至還有飛身調下輪回塔,就為人間死一次,黃泉走一遭的,不為別的,就為了端然一世,冥君殿前見他一面。

可是五界瘋傳,這人是最後一個夜叉族,無心無愛,千萬年來也沒聽說有任何一個姑娘入過他的眼。

據傳狐族從妲己老祖宗到新生的狐媚子都去試過了,人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最後還是天帝非要受了這個妖孽,逼著落姬這個比他大了整整幾萬歲的帝姬下嫁冥府。

她當年的美貌也是萬人稱讚的,只是一心鉆研琴藝,嗜吃嗜睡,一來二去耽擱了。沒想到最後碰到這麽個小祖宗,就跟與她有仇似的,一口將聯姻答應了下來...

不知道到底有多苦大仇深,連她下凡渡劫也不放過,還要披個人皮三翻四次的攪她情劫。

別說,白夜披著人皮的時候演技還真好。

讓她也不由想起新婚那段時候,新鮮勁還沒過,冥君大人還有興致陪她演一演的時候。

“娘,你快來呀!”

她一楞神之間竟然想了這許久,久到白夜都扛著白羽在黃泉轉悠一圈回來了。小胖子朝她招著肉嘟嘟的小手:“爹說他怕,要你保護!”

白夜:“閉嘴!”

她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轉眼就見白夜那張蛻了人皮之後更加耀眼奪目的容貌出現在面前,一把掠奪般地抓過她的手腕就往前走:“好好跟著,除了我什麽都不要想,不要信。”

沒了凡胎肉體,他的指尖像玉一樣清冷,卻讓她手腕的脈搏不受控制地發熱加速。

專註,專註。

冥界明顯是被魔族入侵了,哪裏都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除了天上地下哪裏都沒有鬼。

如果不能好好專註,是無法破解心魔編織的魔域,看清事情的本相。

就在她這麽想著的時候,前面拉著她走著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讓她一頭就撞上了他結實的後背。

白夜低沈隱忍地悶哼了一聲,讓她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心緒一下子又亂了。

魔氣絲絲入腦,讓她心煩意亂,張口就說:“哼哼什麽?不就是沖撞了一下,冥君大人受不住嗎?”

白夜居高臨下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回了句:“腰疼而已,還受得住。”

腰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好蛻了人皮,不然現在抓著她的手腕上估計都還留有昨晚的紅痕。

落姬扯著他冰冷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給心魔可趁之機。運了幾次氣之後才好不容易平覆,問道:“為何突然停下來?”

白夜擡腳錯開半身,讓她看清面前的景象。

忘川無邊無際的彼岸花鮮紅曼妙,隨風搖曳,岸邊千裏不見一點綠,滿眼全是絲絲交纏的紅如血。

而被彼岸花圍繞著的忘川,原本應該靜靜流淌的瑩綠河水中,如今一滴水不剩。

河中擠得滿滿當當的,一眼望去,全都是橫亙著的鬼屍,個個死不瞑目,面容猙獰。

白夜金瞳一瞇,嘴邊一抹冷笑:“鬼屍?鬧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